第9章

定子急忙电话招呼庄龙,打了数遍无法接通:“怎么回事这是,这丫电话打不通。”

德晟心急,这主角英雄不在,经典桥段就没法实施,干等着庄龙,不眨眼儿的盯着关之茹的一举一动。

关之茹微卷长发披在肩头,一条短裙外罩着淡白色风衣,裙摆到膝盖处,露着两条柔顺的大白腿,秋风吹送,长发和风衣不经意掀浮,显出一侧凝神的脸庞,那半侧面颊无感无觉,无任何波澜,却遮不住眼底的一抹复杂忧悒,德晟眨眨眼儿。

德晟哪曾知道庄龙这小子早就在潭色湖的东头候着呢,这潭色湖挺大,人工造型,蜿蜒曲折的,湖边树影婆娑遮挡着视线,从西头根本看不到东头,谁也不曾料到就在东头正上演惊心动魄的一幕。

庄龙在东头潭色湖里外前后溜达着,搓手跺脚心突跳,这个急呀,就想赶紧见到梦中情人,可他转了八百圈,不但没见着梦中情人,连德晟的影子也没落着,这人都哪去了?德晟不是窝林子里等他吗?怎么也不露个脸?

庄龙急了,别再是糊弄老子,敢糊弄老子,老子立马废了你,掏出手机就要质问,就在这时忽然瞥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带着白色草帽的女子缓缓而来,庄龙定住神儿,不眨眼儿的盯着。

女子身材淑柔,帽子遮住半个脸颊,却挡不住清美秀丽,脑后同样挽着麻花髻,真美!这就是他在杂志上看到的样子,这就是他魂劳梦断、眠思梦想……宁求一眼相见、终得死而无憾的关之茹!

今天终于见着真人了,庄龙双眼爆亮,惊喜异常,激动得差点哭了,绿豆眼儿聚着光全部投射到这个身影上,恐怕错做一丝细节动作。

欣欣绕过石级穿过小路,面对潭色湖走上东面的板桥台,站在桥头暝望着湖水,秋风吹起衣裙,和湖水一起涟漪荡漾,真是美得炫目撩人。

庄龙看着欣欣的背影晃神地一步步靠近,这时一个孩子突然蹦跳着跑向板桥台,庄龙想着板桥台德晟做过手脚,踏上去就会失足落水,急忙冲孩子吼出一嗓子:“你别上去!”

这一嗓子太粗犷太洪亮,跟炸雷似的,正站在桥边凝神的欣欣冷不丁吓得一哆嗦,脚底一滑,扑通一声掉进湖里。

庄龙二话没有,甩开膀子狂奔而至,生死无惧得一猛子扎进湖里……

在西头德晟紧盯着关之茹急得抓耳挠腮,庄龙你这厮怎么还不出现?你他妈死哪去了?

关之茹站在湖边凝望着湖面,板桥台就在不远处,德晟叨念着:别上……先别上,求你了……等主角英雄到位了再上……

可关之茹偏不顺他意思,湖边站了良久,像是乏味了,要换下视角,转身朝板桥台走去……

德晟拧眉闭眼,你妈的庄龙,装相充屎有一套,让你来真格的就窝藏不见了,你个混蛋坑我!

关之茹走上板桥,一步步靠近支撑的横杆处,看看时间,周围望望,这四点都已过了,怎么不见那小子的影?还没想明白,忽然横杆断裂,脚底踩空,身子一歪掉进湖里。

树林子窝藏的仨人惊呆了,冲出林子,手足无措,怎么着好!

这是深秋,湖水冰凉,关之茹扑腾着,惊吓带冷寒,脸色惨白,瞬间意识混乱。

定子兰芳慌乱的惊喊:“咋整呀……老大?”

德晟急得跳脚,眼看着关之茹浑身湿透,挣搏着身子一隠一现,等不了了……脱掉外套扑通一声跳进湖里。

其实这潭色湖并不深,水位只到胸部,可关之茹没任何心理防备,脚底没根儿吓得惊措,以为自己就此淹死呛死,还会很难看的翻着白眼儿吐着白沫亮相公众,死都没落个玉体横陈的绝色尊容……咕嘟呛进两口湖水,张嘴猛喘带咳嗽,痛苦悲凌之时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自己托上桥岸……

关之茹瞬间踏了心,浑身颤抖闭着眼睛紧紧抱住这个救命的身体。

他抱着她,她双手勒着他的腰杆儿不放,贴着身体,缩成一团,上牙打下牙的在他怀里哆嗦,考究的衣衫湿褶无形,内套的裙子湿漉漉贴着肌肤,扯着领口快要看到胸乳,从头到脚滴淋淋的淌着水,露着俩大白腿……

定子兰芳傻眼儿瞧着,半张着嘴,谁也挤不出话。

德晟赶紧拿起刚脱掉的外套裹住关之茹,不知觉的发出一句:“冷吗?”

这句话让关之茹醒过神儿,睁眼瞧去,正瞧着那小子,近在咫寸,正与他对视,正在他怀里,正让他抱着……

猛地推开,扬起手臂一巴掌扇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戏头开场

德晟狠狠挨了一巴掌,顿时半边脸火辣云烧,惊目无语,摸着嘴角看着她。

她抖颤着身子怒目视敌的睁着眼儿,咫尺相视,都湿漉的淌着水,像两只落水蒙难的雉鸡。

定子忙捂住眼睛:天呐!我咋没想到会有这情节呢!

兰芳挤着眉头:这……这怎么收场?

不大工夫围了一群观看的人。

正在西边路口等候的梁文和唯亭忽然瞥见远处围堆儿着一群人,同有意识发生了什么,不约而同赶紧跑过去。

扒开人堆儿,看见关之茹和德晟浑身湿透的相对而立,关之茹脸色惨白,也不知披着谁的衣服,双手抱怀,颤抖不止。

“怎么回事这是?”唯亭情急,问话没人理会,关之茹紧闭嘴唇怒视着德晟,唯亭即刻转视德晟,暴怒:“你干什么了?”

梁文揣揣手掌准备一拳呼上去。

忽听围堆儿的人群纷纷议论。

“这女的真少见,人家救了你,你连声谢谢都没有,反倒打人家,真没见过这样的……”

“是啊,这年月好事难做呀,救了人,反倒遭人扁!”

“小伙子,算你倒霉,赶上这种不通情理的就得躲远点儿,不能跟谁都发善心……”

关之茹急口难辨,气得咬着嘴唇梗语,苍白脸泛红。

唯亭懵晕,看向德晟,一边脸巴子果然红晕,还留着俩手指印,真挨打了?一会儿的工夫都成了落汤鸡了,还动了手,这是闹哪样,玩儿什么呢?

梁文明智,看看周围,指责纷纷,这场合不宜久留,揽过关之茹就走,唯亭紧跟其后,先别究诘原委了,这场合越搅越乱乎。

人群散去,指责声渐息,德晟摸摸半边脸,还在发烫,怒怨冲顶,大喊:“庄龙……庄龙呢……”伸手要拿电话,才意识电话在外衣口袋里,而那件外衣正裹在关之茹的身上。

“操!”纠结眉头,今儿的确倒霉。

定子不敢言语,赶紧掏出电话恭敬奉上。

德晟一遍遍拨打,传来盲音一片,咋的了这是?破口大骂:“庄龙……你他妈的玩儿我!”缕一下滴水成绺的湿发,恨不能把手机摔了。

兰芳小心翼翼的开腔:“晟哥,咱……咱五点还得到东头办欣欣的事。”

德晟叉腰杵地,浑身湿淋,寒气渗着脊骨,心里这个翻腾,垂头咬牙一句:“去东头。”

话说庄龙一猛子扎进湖里,健臂熊腰的一把将欣欣抱了起来,欣欣这丫头早已惊得魂飞魄散,抖成一团躺在庄龙的臂弯里,左小腿还蹭破一块皮肉,渗着血。

庄龙抱着怀里的人正眼儿一看,呆傻惊愣:“你是谁?”

欣欣抖着音儿虚喘:“你是谁呀?大哥……谢谢你救我!”

庄龙瞬间懵晕,绿豆眼儿眨了又眨,怎么回事?这不是关之茹,他妈的德晟在耍老子,老子非剁了你,血涌冲头,气得脸湛青,掏出电话就要嚎,才反应浑身浸湿连电话都泡了水汤子成了废物,咬牙跺脚。

怀里的欣欣孱弱一句:“大哥,别着急,你为了救我电话都毁了,赶明儿我赔给你个新的。”

嗯?庄龙愣神儿,瞧着怀里女孩儿,脸色清白,柔肤弱体,小腿破了一个口子,身子抖瑟得像飘零的树叶,吓得浑身瘫软快要晕死过去,这柔弱样儿怪让人可怜的。

啥话也别说了,救人要紧,抱起欣欣就往医院奔。

德晟绕圈子跑到东头,心乱着,耐着情绪等着欣欣,仨人等到五点都过了大半截了也不见欣欣的影子,邪性了,跟商量好似的闹幺蛾子,存心不让人顺畅了。

德晟已冻得通透,湿衣服里外裹着胫骨,凉气森森的扎着骨节瑟寒,唯有那半边脸火辣辣的灼烧,沮丧烦躁,这是黄历不正,就不是成事的日子,出门怎么没算一卦!

急烦的回到失恋者联盟,还没坐稳当了,湿衣服还没扒掉的工夫,庄龙一身湿透带着俩黑熊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一进门挥膀子就拽住德晟的脖领子,怒眼儿大骂:“好你个小子,竟耍到老子头上了……”抬手就要打。

德晟一见庄龙更是火恼冲天,反手抓住对方:“庄龙,你他妈窝哪去了,装得大爷,来真格的就缩脑袋不敢露头了!”

“谁不敢露头!老子寻了你八百遍愣是没见个毛影,我庄龙活到这会儿还没人敢糊弄老子!”铁青着脸,大背头也没了型,湿漉漉的撇着中分贴在脑顶。

“庄龙,你到底咋想的,跟我说明白了,也不至于跟你受这么大累赘。”

“咋想的!我倒要问问你,老子活等着你半天,你倒拿个小丫头片子糊弄我,还他妈让我下水救人,他妈的活捉弄人玩儿……”双手扣住德晟的肩膀不放,这就要动手。

德晟看着庄龙一身湿透,忙问:“你在哪等着呢?”

庄龙气呼呼的嚷:“潭色湖东头,这不是你安排的吗?”

仨人才明白,捶胸顿足。

德晟纠结着五官:“我说龙哥呀,你到东头干嘛去,我不是让你在西头等着吗!”

庄龙愣住:“你不是说东头吗,怎么又变成西头了?”

定子抢话:“龙哥呀,你可是记错了,我们一直说的是西头呀,俺三人在西头跟盼佛爷似的等着你,可连你的电话都打不通,你这是……唉!”

兰芳无奈一句:“龙哥,你可是误会德晟了,万事俱备就差你一人,合着关之茹掉进湖里还得饶着我们德晟给捞上来,你说这事闹得。”

庄龙猛醒,原来是自己记错地点了,回过身对着俩黑熊就往脑袋上掳:“让你说东头……我让你说东头……让你再说……”

一顿凿够了,拍拍手,颓气地捋捋湿发:“兄弟,对不住,怪我耳朵长草,耽误大事了。”

德晟也颓丧:“龙哥,我费尽扒活绞尽脑汁设计的桥段,就让你给搞砸了。”更气恼的是不但砸了,自己还挨一巴掌。

庄龙哀叹:“这都什么事,关之茹没能救,却救了一个叫欣欣的小丫头,这不是活折腾老子吗?”

仨人猛抬头,急问:“你救了谁?”

“欣欣,救了一个叫欣欣的女孩儿,这丫头穿着青色裙子带着顶白帽子,我以为是关之茹,咋那么像呢,合着她也掉水里了,你说咋这么巧呢!”

兰芳惊叫:“她穿着青色裙子戴着白色帽子?”

“可不咋的,就这身打扮像极了关之茹,晃了老子的眼。”

定子急问:“她也掉水里了?”

“可不嘛,咱大老爷们儿赶上这事能不管吗!不能够啊!”又说:“这丫头差点儿没吓晕过去,腿肚子上还破了一个口子,怪可怜的,这会儿还在医院躺着呢,哎哟,不行……我得看看她去,救人救到底……”说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身:“兄弟,这次是我失误,对不住,你再设计个桥段,我准保记住了,打死也不会记错,赶紧……赶紧再想个辙,我等着啊……等你消息……”话音没落,人已经不见了。

德晟扶着额头,揉搓脑壳儿,人算不如天算,怎么算计也拗不过老天爷的安排!

关之茹坐上车,还止不住抖,唯亭迫不及待的问:“怎么回事呀?”

关之茹气鼓得直喘:“我刚上板桥台,不知怎么就掉下去了,等我再睁眼,那小子正托着我,怎么这么寸?我怎么就掉下去了!”

唯亭失笑:“还真是这小子救了你,那你怎么还动手了?”

“他耍我,指定是耍我,是他让我在板桥台上等着的,几百年我都不带去那地方的,怎么来一次就赶上掉湖里,绝对有诈,一定是那小子使的计。”

是设计还是偶然?唯亭搅不清,忽然感觉有看头,忽然感觉开戏的节奏挺好玩儿,倒希望这是个设局,才证明赌局真正步入程序,很久没见关之茹激动一回了,凡事只循规则按她的心情走过场,突如其来的设定会打破成规,打破她心底一成不变的根弦儿,甭管是哭的、笑的、还得愤怒的……只要能波动一下,即使是撒泼撂脚和人斗场子,还能让人知道那个关之茹心底没死,还带着活气儿,还存着多种情绪,而不是一味直守在一种情怀里,唯亭想看到过去的关之茹。

“我饶不了他……等着……竟敢让我掉水里,瞅那个张狂赖痞的德性,流氓、无赖……捞到我手里就甭想得逞的乐呵……哎妈……冻死我了……”关之茹抖着音儿骂,哆哆嗦嗦的咬牙切齿,低头一看,身上还裹着德晟的外套,一把扯下来扔后面:“滚一边去,涎皮赖脸的往我身上凑近乎,真不知自己是哪个地洞里的耗子……”

唯亭忍不住一乐,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关之茹身上:“行了,多大的火呀,伤身!那小子自己不是也跳湖里了吗!哎哟,这天……水真格刺骨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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