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琥珀,朕说过不会欺骗你,所以亲自来告诉你。”

宁琥珀苦笑一下:“你不觉得不告诉我还好些吗,爷?”宁琥珀仰头看他,那双眼没有躲避,那么诚实的传达出他对另外一个女人的狂热,真是讨厌啊!

“爷,那个人,听说极像苏王后,是她吗?”宁琥珀直直伸出手臂,放在他心脏处,他的心跳平缓有力。

“怎么可能,苏盛锦已经死了。”奚琲湛迅速否认了。

宁琥珀看着奚琲湛的眼睛:“说谎,你的眼睛告诉我,就是她回来了。爷,你这样痴情真是让人恨到牙痒!让人讨厌啊,已经过了这么久,我以为也许还有希望的时候,她为什么又出现了!”宁琥珀伸手环住奚琲湛的腰,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如果当初你最先遇见的是我不是她,会不会不一样?”

“下手怎么这么狠!”奚琲湛抓住她的手。

“避而不答就是心虚,哄哄我不行吗?看在我坚持这么久的份上哪怕给我一个开心的假的答案不行吗?你喜欢过的我那份心真的说收回就收回了吗?”宁琥珀埋首在奚琲湛胸前,泪水洇湿他的衣衫,手捶着他的胸口。

“朕说过不会欺骗你。”奚琲湛答得老实,一边轻轻拍着宁琥珀的背。

宁琥珀哭了半天,哭够了,松开环着他腰的手臂,轻轻擦擦自己的眼泪,走向一边:“好了,我知道你要迎娶皇后了,老规矩,恭送爷。”

“朕倒是有些忙,晚上来陪你用膳。”奚琲湛说道。

宁琥珀侧过身,头微微扬着,略带着些挑衅的表亲问道:“用过膳你会留下吗?”

奚琲湛说:“琥珀!”

“早知如此,我当年就该喝下不孕的药,这样你就没法用天下和我换了。”说完,宁琥珀疾步撩开珠帘入寝宫去了,从里面扔出一句:“晚膳就不用了,明日迎娶皇后,该去养精蓄锐才是呢。”

大婚前夜。京城因为取消宵禁而沸腾着,皇上大婚一辈子一次,老百姓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早早在黄土铺路的街道两边店铺里挤占了临窗的位子,只为了明天一睹异域皇后的风采。

皇宫,交泰殿。

奚琲湛环顾着新房,这里不满意,白色的花搬出去换上红的,太监说,宁贵妃娘娘说这是百合,寓意着百年好合,奚琲湛说那多摆点,床上花生谁挑的这么大,皇后受伤了,硌着她伤口怎么办?

然后,胖元宝汗淋淋跑过来,一脸焦急好像有火烧到皇宫正门了一样。

“皇上,皇后她……”

“她跑了?”奚琲湛气定神闲。

“没,没跑,可是,皇后娘娘坚持大婚的时候要穿玉宁的衣服!”元宝抹着额头的汗,玉宁的衣服,好想哭,那可是一身的白,哪有人大婚的时候穿孝服!

显然,奚琲湛也知道是什么衣服,想想挥挥手:“人家一个女人远嫁千里,穿衣服涨涨底气,随她吧,不就是件衣服吗!”

“还有,爷……”

“说!”

“皇后千岁说按玉宁风俗她要骑马入宫!”

元宝要疯了,明天全京城的百姓一看,皇后娘娘这是成亲还是入宫给皇上奔丧啊?

“等一下,玉宁的风俗,新郎如何迎亲?”奚琲湛摸着下巴,露出玩味的笑。

元宝愣了下道:“玉宁风俗,新郎骑马迎亲……”

“共乘一骑?”

“是!主子,您不是要……?”元宝双目大睁。

“朕去选马!”奚琲湛高兴要走,又吩咐元宝,“她要穿白就穿白,大不了朕穿红,去给朕准备红衣。”

元宝捧着脑袋撞了下门,又撞了一下,他不想当贴身太监了,太可怕。

奚琲湛的身影又出现在殿门口,又是一个吩咐:“把萤园给朕收拾好了,闪闪亮亮的。”

夜深了,明天又是出嫁的日子啊!

阿无感慨,短短二十几年,她正式穿上嫁衣都已经三次了。

她嫁给奚景恒的时候春暖花开,穿上裁缝精心缝制了三个月的嫁衣戴上沉重的凤冠,蒙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一时欢喜一时忐忑,临下轿又偷偷理了理丝毫未乱的鬓角,那盛大的婚礼啊,霍国多少女子羡慕她嫁给年轻英俊的王太子的?可惜,再盛大的婚礼也遮不住不幸。

第二次嫁人,只有一匹白马一个新郎,心里却莫名的安稳许多。

这第三次,没有期待没有安稳,只有惶惶不安。

阿无今日很早就被宫女们催起梳妆打扮,她们拿她的衣服没办法就可着劲的折腾她那张脸,朱粉胭脂一层又一层的涂抹,誓要用脸蛋上的喜庆压住衣服的白,以至一张脸被抹的白惨惨,嘴唇却红艳艳,配上白衣,看着有些瘆人,连一旁玩的普兰都觉得好丑,并毫不客气的表达出来。

普兰跑来告诉她下雨了,阿无又看看镜中,若经了雨这张脸还不得跟闹诈尸的女鬼一样?随后又释然,管他呢,她现在是异域蛮邦的女子,她不怕丢脸,如果奚琲湛不高兴……那再好不过。

阿无盘算的挺好,穿身“孝服”骑着马大摇大摆进宫行礼,昭告天下他们这位皇帝爷取了多离经叛道的女人,兀自站在窗前看着如线的细雨想着,瞧见一群举着描龙绣凤的大红油纸伞的人往这边来,伞遮住了他们大半的身子,只露出一片红袍,阿无没做多想,为了配合皇帝大婚的喜庆,近侍太监这日多要穿红。

直到眼看那一群人撑着伞在房门外两行排开,看架势是要进这屋子才引她注意,已是大婚当天奚琲湛又搞什么幺蛾子送什么东西?

被哗啦的收伞声吸引,阿无回头去看,却愕然,那一身能刺瞎人眼的大红喜袍的人可不是奚琲湛本尊?

看她呆怔模样,奚琲湛还略得意地拂了拂颊边乌黑的一绺头发问她:“如何?”

如何?他,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成亲要穿成这样?

“太花,不庄重。”

“成亲图喜庆哪个图庄重?快到吉时,走吧,误了吉时不好。”奚琲湛笑眯眯的向阿无走来,走得风情万种迫不及待,还急切的抓住阿无的手,阿无挣扎两下他就不满说道:“你要穿白就穿白,要骑马就骑马,怎么,朕一切依你按玉宁的风俗,这会儿又想反悔?”

哪个知道皇帝要亲自迎亲的!

奚琲湛的手很大,很软,手心有细细的湿气,这是阿无第一次被他牵手,好像有无数只蚂蚁从他手心长出渗进她手掌渗进血里,麻麻的不适感逐渐蔓延直至整条手臂好像都麻了。

被奚琲湛这样一激,阿无索性任他攥着手出门,沿着那一片红伞撑起的空间迈过一道道门槛向大门走去,锦园门口立着一匹高大的白马,马脖子上拴着一朵巨大的红绸花。

奚琲湛说,玉宁的风俗,新郎骑马带新娘归家是吧?

阿无的脸都要僵了,她是想给奚琲湛找点麻烦没错,可她没料到奚琲湛会这么拉得下颜面!是她高估了奚琲湛的脸皮。阿无上马,真的是横下了心不要脸面的。奚琲湛安顿好她也潇洒上马,双臂自然的将她圈在怀里去握住缰绳,双腿一夹,白马如同离弦之箭像前奔跑。

白马在铺满了黄土挤满了围观百姓的路上向皇宫的方向奔跑,奚琲湛没有撑伞,只是将身体向前倾,下巴抵在阿无头顶为她充当人肉雨伞,一路疾行,雨丝斜斜的扑在脸上,阿无此时已忘了雨会弄花了妆,她只是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窝在奚琲湛宽阔的怀中,眼前,围观的百姓好像不见了,雨声好像也消失了,只有奚琲湛紧紧抱着她纵马前行。

锦园到皇宫跑马的话并不算远,对阿无来说却那么漫长,足够她回忆起许多片段,当年还陪伴沁阳的时候随驾秋围,年轻的奚琲湛黑马玄袍束一个金冠,那样意气风发驰骋在围场,他跳下马,抱着一只吓呆的肥兔子,经过她和沁阳身边时随手往她怀里一塞说:拿去给本宫好好养着,养死了唯你是问。

那只灰兔子,被她当祖宗一样养着肥得猪一样,后来被奚琲湛给炖着吃了。

奚琲湛这个人行事太随心,多年不改,已成顽疾。



☆、第四十四章

感觉马儿停下,阿无回过神,眼前五彩缤纷的旌旗华盖,还有跪地山呼万岁千岁的朱紫青绿的文官百官、外臣内侍,奚琲湛先行跳下马,抬脸望着她朝她伸出手,阿无又一咬牙,将冰凉的手放进他掌心,眼见奚琲湛脸上溢出的笑,又见他从怀中拿出一方白帕朝她脸上招呼来,一下又一下,直到把她的脸擦得干干净净才说:“刚才下马,吓朕一跳,以为你妖化现原形了呢。”

阿无瞪视他,他不紧不慢接过太监恭敬呈上的大红伞,亲自为她遮风避雨,另只手却片刻也没松开。

阿无小声问他:这么多人在,你就一点规矩都不讲吗?

奚琲湛小声回她:这不是玉宁的规矩吗?

“可这又不是玉宁。”

“别给朕出尔反尔。”

阿无又瞪视他,奚琲湛没瞧见似的攥着她的手往前走。

漫长的红地毯好像没有尽头似的,宫门一道又一道,不知穿过了多少重来到大正宫,行了册封之礼,接受了百官朝贺,阿无被女官们簇拥着穿过丽正门来到交泰殿,接受后妃诰命们的大礼。

阿无还是听见了女人们低低的惊讶声,难怪,当年在京中多是有过往来的,在人人都以为她死了的时候冒出这么一张想象的脸难怪人惊讶。

奚琲湛的妃子真是少得可怜,都是当年选妃留下的老面孔,宁琥珀、王氏,苏莹,加上她才四个。

此时,宁琥珀看着她,脸上是笑,却笑不达眼底,颇有些酸涩味道,王贵妃仍旧当年那样端庄模样,苏莹呢,脸蛋更加艳丽,衣服更加出挑,表情由最初的不屑到现在的如见鬼一般呆怔。太监引着三人上前行礼,苏莹才回过神,一回过神就做一副体贴状扶着王贵妃向阿无柔声说道:“皇后娘娘,贵妃姐姐近来病着,您可否赏她坐下?”

王氏忙说不用,不碍事,知晓苏莹挑拨的小伎俩心里一阵着恼,面上丝毫不敢表露。

她尚且知道,阿无作为苏莹亲姐更是心知肚明,理都懒得理她,于是一挥手吩咐太监搬椅子拿桌几上美酒布美食,一边说道:“我们玉宁,来者便是贵客,万没有让贵客站着的道理,各位请坐。”

大正宫的大宴,奚琲湛招手问元宝,她干什么呢?有人难为她没有?

元宝抹抹汗回禀:“主子,您就别担心皇后娘娘了,交泰殿的宴席比大正宫还热闹呢,有酒有肉有瓜有果有歌有舞,刚皇后娘娘还吩咐去御膳房拿木头要烤羊呢!”

奚琲湛开怀大笑,苏盛锦啊苏盛锦,你这是要把蛮邦的样子做足给人看,别以为我不知道。然后吩咐元宝:等肉烤好给朕撕只羊腿。

大宴完毕,群臣又是各种招数拖到入夜,奚琲湛才带着醉意来到交泰殿寝宫,交泰殿也已恢复了安静,只有大红的蜡烛燃着,偶尔发出灯花爆裂的声音,推门入寝宫,却见阿无微垂着头倚着盘龙床柱睡着了,仍旧那一身素白衣裳,脸颊有些绯红,想必是喝了不少酒。

原本急不可耐的奚琲湛此刻却移不动步子,就站在门口直直看着。想了多少年,忍了多少年,寻了多少年,今天才终于得偿所愿?她不是最出色的女子,却让他挂心不下,想起来总是又恼又恨,却着了魔似的想了又想,即使后来有宁琥珀,他也总是想她,自己都觉得煞风景。

到底哪里好呢?

想想,哪里也不好!长得不怎么样,脾气更不怎么样,除了救过他命之外哪里都不好!

“你进来怎么不打声招呼?”阿无睁开眼就见奚琲湛一脸纠结的站在寝宫门口直勾勾看着自己,怪吓人的。

“回自己床睡自己女人,打什么招呼!”奚琲湛语气轻佻。

阿无被他毫无遮拦的话哽了下,脸上绯红渐浓,嘴上却不肯输:“那也要看女人肯不肯给你睡!”

奚琲湛立刻反问:“难道你不肯?”

阿无脸红如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不”字。

奚琲湛就说了一句特别不要脸的话:“这是你们玉宁洞房花烛夜的调、情之语?好别出心裁,朕喜欢。这第一回合是欲迎还拒,第二回合呢?霸王硬上弓还是半推半就?”

虽然这些年来做着城主,虽然有名义上的丈夫玉息令哥,可她终归是一个人清静过日子,何时听过这么□无端的话?所以阿无被奚琲湛的不要脸打败了,圆睁双眼瞪着奚琲湛。

奚琲湛赢了,心情很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随意踢飞靴子滚到床里翘着腿躺下,看着阿无挺直的脊背暗笑一边说:“逗你玩,朕可不是那么下流的人,朕喜欢两情相悦你情我愿,快睡吧,你现在还是伤残,朕可没兴趣。”

床上只有一床红缎鸳鸯凉被,阿无不客气的都卷在自己身上,裹得严严的一边警告奚琲湛:“嫁给你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别轻举妄动。”

奚琲湛侧卧枕上笑看紧张的女人:“要是你主动投怀朕顺水推舟你可不能动手!”

“做梦。”阿无翻身朝外背对奚琲湛,总觉后背凉飕飕,极不舒服,但因为这些日子急急赶路急急谈判急急准备婚事今天又喝了酒,所以阿无虽然紧张还是很快睡着了。

睡梦中,好像又回到玉宁,天空飘着大雪,她穿着单薄衣裳走在雪地里,走了很远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就在她要冻僵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一团火,拼命跑过去蹲在火边,总算暖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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