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元宝急忙哄着太医出去熬药了,出了门小声跟太医说:这话儿你就别说了,皇后娘娘别说留疤,整张脸都毁了皇上也不嫌弃。

奚琲湛坐在床边握着玉息盛锦的手,还好,手是热的。

“真出了事,朕怎么活,就不能让朕省省心,瞧,朕都有白头发了!”

玉息盛锦昏迷着,自然也听不到,元宝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奚琲湛扶起玉息盛锦,元宝举着汤匙,玉息盛锦却牙关紧闭,元宝便看向奚琲湛,这药看来应该还是放平了捏开嘴巴喂的好。

“给朕。”奚琲湛将玉息盛锦放平,从元宝手里接过药碗,咕噜喝了一大口,在元宝惊讶的注视下凑上去,轻轻捏开玉息盛锦的嘴巴,凑上去亲自喂药。

元宝看得眼角直抽搐,闻着就能把人苦死的药汤子,他主子可真是下血本啊!

宁琥珀伤势重不醒很正常,可玉息盛锦也一动不动就吓人了,奚琲湛守了一晚,第二天顶着那熬红的眼指挥千军万马与北狄继续恶战。

这一天,偃军杀得北狄连退三十里,鲜血,将已葱郁的草原改变了青翠模样。

黄昏时,再次鸣金收兵,奚琲湛听将领们回报完战况正下令解散,只听外面传来侍卫略惊讶的声音,随即,大帐帘子被掀起,橘红的夕阳中,一袭黑衣的玉息盛锦脸色苍白如鬼的出现在帐门口。

只要在朝为官没有不知道奚琲湛如今独宠皇后的,只不过将领还是觉得这位娘娘似乎没规矩了些,议事大帐说来都不通报一声的,但见一直如老僧般的皇帝奚琲湛蓦地站起,嘴角慢慢咧开,变成一个大大的欣慰笑容:“盛锦,朕等你好久了。”

玉息盛锦仍旧直勾勾的看着奚琲湛,仿佛其他人等都不存在,就那样轻飘飘的一步步走向奚琲湛,因昨晚的流言还未平息,众人瞧玉息盛锦这样子就不由得心头发紧,总是想起诈尸上岸的水鬼。

玉息盛锦终于挪到了奚琲湛面前,将他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才开口,声音哑得刺耳问道:“奚琲湛,把后宫散了吧。”声音虽虚弱,可眼神却尖利,好像奚琲湛不答应她就扑上去咬死他似的。

在元宝的手势下,众将领咻的下消失了。

奚琲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伸开双臂道:“那有什么说的,还不是皇后你一句话的事,来,亲亲盛锦,给朕抱抱!”

不似往日他的主动,奚琲湛静静等着,看玉息盛锦艰难的挪到他跟前挪进他怀中。

“奚琲湛,对不起,让你久等。”

他胸膛中的那颗心跳得那样急促,是因为喜悦吗?

“嗯,朕原谅你,让朕等这么久,不过朕仍旧很……”

“给我点吃的,很饿。”

“玉息盛锦,这种时候你不能忍一下听朕说完知心话吗?元宝,快快去熬一碗热乎乎糯糯的燕窝粥来。”

玉息盛锦轻笑出声,真的该珍惜,不是吗?

玉息盛锦也没有衣服,索性把奚琲湛的袍子换上,手起刀落剪掉长了一块的袍角,只是穿起来仍旧不利落就是了,玉息盛锦看起来累极了,在奚琲湛的凝视下玉息盛锦慢条斯理吃完燕窝粥,一脸满足的表情对奚琲湛说:我吃饱了。

“盛锦,昨晚你为何会和琥珀一起掉落岩石?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逼迫你们跳河?朕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奚琲湛心中好多疑问。

玉息盛锦大致将之前被掳、逃脱的来龙去脉给她讲了讲,至于为何和宁琥珀跳崖她只顺着奚琲湛的意思说是后有追兵迫不得已,略过了宁琥珀因闹腾而受重伤一段。奚琲湛说,朕觉得好像简单了点,玉息盛锦眼睛一斜:是吗?你的意思是我和宁琥珀挂彩的还不够?再多补个几刀才看出逃生之艰难?

奚琲湛一捏她的手:“明知朕不是那个意思,净说歪理。”

晚间,玉息盛锦环着奚琲湛的腰,也不做声,只是把头紧紧靠着他的胸膛。

奚琲湛其实非常想知道她忽然这么大的转变原因何在,想到各种可能性导致好奇心无限膨胀。

“亲亲盛锦,跟朕说说,你怎么昏迷了那么久?”

玉息盛锦回他一句:“说了你也不懂!奚琲湛,你是不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

奚琲湛摸摸她的额头,做压抑状道:“水进到脑子里了?怎么老说胡话?朕要是不打算着和你过一辈子早就三宫六院儿女成群了!哪有你独享的份!”

玉息盛锦仰头,手轻轻摸上他的脸,他的胡子没刮,冒了些青青的胡茬,有些扎手,玉息盛锦就一下下摸:“奚琲湛,玉宁我是要管的,每年大概还有些时日要在玉宁,你要是那会儿有什么需求,我可以容忍你去找别的女人,但是只能睡,不能宠,我回来之前你要沐浴净身,把不干净的东西冲洗干净……”

奚琲湛听得要笑出声了,抓住玉息盛锦的手放在自己胸膛:“朕会为你守身如玉的。”

玉息盛锦憋了半天轻声道:“没事的,别把右手累坏,还要批奏折……唔,奚……”

良久之后,奚琲湛放开她,看着她殷红如血的丰润的唇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忍了忍,拍拍玉息盛锦让她快睡,待她睡着,奚琲湛就竖起耳朵,想听到什么梦话,可惜,玉息盛锦这一晚睡得极好,翻身都不曾,他白白熬黑了眼圈。

第二天,奚琲湛就和元宝研究:“你觉不觉得皇后像变了个人?好像洗心革面了。”

“主子,兴许娘娘为难之际想到您的好,醒悟了呢!”

“借你吉言。”

元宝又恢复了谄媚的笑,主子您这是折奴婢的寿啊,奴婢跟您这么多年哪天不是盼着您吉祥如意的,呵呵呵……

北狄,上都,宜王府。

拓跋律之看着侧卧在床,双眼被药布缠住,后背也缠得粽子一样的兄长,暗自纳罕。他这个异父同母的兄长武艺高强,本来这次要带母亲骨灰回她故乡安葬,却被士兵发现血淋淋的躺在路边,一直未醒,是以不知道是何人所伤。

床上的人动了动,大概是因为疼,骂了句娘,伸手就欲揭眼上那药布。

“兄长莫动,你眼睛受了伤,太医给你敷了药,要过几日方可拿下换药,兄长,你这一身的伤是如何来的?可是受了伏击?”拓跋律之关心问道。

听到他这样问,床上的人顿了顿又挣扎着坐起,蒙着药布的眼循声看向拓跋律之方向恨恨说道:“老子被两个娘们算计,这一生一定要捉她们回来亲手打死。”

拓跋律之一想,他知道这天下有个地方叫江湖,他这位兄长谢如意就是混迹江湖,也许是得罪了什么人也不一定,不管怎样,敢把他北狄的王爷伤成这样就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于是拓跋律之问那两人形容、姓名,谢如意冷冷一笑道:“老子不过是一时不妨被她们得了手,区区两个娘们老子不看在眼里,就算瞎了也照样轻松抓得来,律之你好好操心你的国事,这等小事不要费心。”

既他如此说,拓跋律之就不好插手,眼前偃朝大军誓要降服北狄的架势杀来让他这初登基的还焦头烂额,他倒是很欣赏这个奚琲湛,一改他祖辈们的自大心性,趁乱取利,这才是王者之道。可惜,自己虽眼前根基不稳,也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那兄长你安心养伤,我已加派了人手在王府,有事你尽管吩咐下去就是。”拓跋律之说道。

母亲过世后,谢如意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如意虽有些放荡不羁,对他这个弟弟倒是真心实意,所以他便封了这个宜王府给他,也算弥补他自小没有母亲养育庇护的遗憾。

“你把王府这些婢子换成细腰又软又香的!”谢如意开口。

拓跋律之瞠目片刻,允了。

细腰不算,还要又软又香,他这浪荡兄长终于开了情窦喜欢女人了?



74、

玉息盛锦去看宁琥珀,沉睡中的宁琥珀眉头紧锁,好像正陷在可怕的梦中,苍白如雪的脸上两颊不正常的红润着,千年雪莲今早送到已服下,已是午时却还没醒。

不管怎样,宁琥珀活下来了,奚琲湛就不会一辈子心怀愧疚。

“宁琥珀,虽然我不懂你的话,但是你好像是要离开的,你真的走了不打算回来了吗?”

“没有!”

忽如其来的嘶哑声音吓了玉息盛锦一跳,看去,只见宁琥珀微睁着眼正看着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半天。宁琥珀先开口了:“失望吧!可惜,我有牵绊,走不得。还得继续碍你的眼,呵呵。”

玉息盛锦扯扯嘴角:“那倒无妨,只要你不怕自己碍眼就行。好好养着吧。”

“是用皇后的身份命令我吗?”

“自然。”

玉息盛锦命人去回禀奚琲湛,然后起身欲走,宁琥珀叫住她:“我会遵守诺言。”

“那最好。”

玉息盛锦平安归来,偃军更是士气大盛,连日作战,眼看要逼近北狄的京城上都,拓跋律之站在城门角楼向远方眺望,没注意一道细细的身影悄然走近,直到她开口唤:“国主。”

拓跋律之回头,是裴曦,少女稚气还未脱尽的瓜子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

“好几天没见您,想必是在忧心战事,所以我来……瞧瞧,不妨事吧?”语气小心的很。

看着他这个小妻子,拓跋律之思绪良多,他从小在北狄宫廷长大,各式美人都见过,可是在大婚当日,掀开盖头,裴曦精致得不似真人的小脸蛋还是让他看呆,听说她是奚琲湛母家的表妹,封了公主嫁给他了,不得不说奚琲湛这皇帝当得缺德,自己苦心经营,扮无争扮无能,被他送来一个美人全都破坏,好色太子立时虎视眈眈将屠刀向他举起,逼他不得不在还未准备完全时便动手干掉太子,然后继续面对这群虎狼王爷和官僚。

而这一切,他这个小妻子“功不可没”,故意在婚宴上弄掉盖头让太子瞧见她的美貌,又对他说太子的虎视眈眈,偃朝的人,心眼多的连个小姑娘都如此。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裴曦仍旧大睁着水汪汪的眼看着拓跋律之。

拓跋律之收回目光问道:“没什么,你回宫去吧,朕还有事要处理。”

裴曦也看向远方,踟蹰半天才说道:“如果要停止这场战争,就想法把玉息皇后和太子绑来做交换吧!表哥心中,这两人的分量最重。”

拓跋律之惊异:“裴曦,你在表明自己要叛国的意愿吗?”

裴曦神情看起来很纠结,低头看着脚下说道:“嫁了国主我就是北狄人,况且,我也不想这仗再打下去,劳民伤财骨肉离散,有什么意思,如果国主允许,我可以去做!”

拓跋律之笑笑说道:“不用了,这场仗就是偃朝皇帝借一个妃子失踪挑起的,想必后宫此时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不过,若你想此时回去偃朝朕会派人护送你。”

裴曦惊异的看着因好些天没有好好休息而脸色黯淡神情疲倦的拓跋律之,很诧异他竟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反问:“国主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会背叛你逃回偃朝吗?我才不会,就算北狄国灭,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我、我……”精致的脸渐渐绯红,“我会像奚琲湛对玉息氏那样对你的。”然后转身跑了。

奚琲湛对玉息盛锦?独宠?她要独宠他?不过他也无瑕思考这些儿女情长,眼见一骑飞尘而来,拓跋律之急忙下角楼回宫,使者带回的消息令拓跋律之大大松了口气,有吐蕃联手,这回换奚琲湛焦头烂额了。

奚琲湛得到军报的时候似乎一切在意料之中,笑着对玉息盛锦说:“这太子当年若是能灭了拓跋律之多好,朕也不用费那么大力气。这仗有得打了,盛锦,我们回京。”

“可是,玉宁……”

“朕保你玉宁平安无事,可否?”

“可!”自有了情,信任都与日俱增,他一句话她便安心。

奚琲湛注意到玉息盛锦今日换了鲜亮衣裙,一改往日黑白孝服作风不由得高兴起来,一把将玉息盛锦的手握住:“亲亲盛锦,来……”

“皇上,黎将军……求……求见。”元宝掀大帐的帘子,见自家主子正摸皇后的小手而皇后没有一巴掌打过去,一想得多,一句话就说断了。

“我去收拾下。”玉息盛锦挣开奚琲湛的手,力图自然走回御帐,不想一掀帐帘,那位紫棠脸每日都生硬板起的黎将军和面无表情的奚景恒两人直直杵在帐外,奚景恒的目光瞬时扫过她,玉息盛锦原本被元宝给看个正着有些不自然,被奚景恒这么一看,脸红了,黎将军与她请安,她也匆匆点头匆匆走掉了。

回到御帐,玉息盛锦发现,根本更没什么收拾的,连她的衣服都是着人去最近的镇子买的,索性坐下,看刚被奚琲湛摸过的手,笑了。

边境离都城并不很远,但宁琥珀病中,所以挪动的慢,足足费了两天才回宫,崇徽宫里普兰像个安静的小仙子在等着她,奚麟也在,扁着嘴,两腮鼓鼓的,明显在生气,玉息盛锦想着普兰小时候的样子,也不对,普兰跟她很亲,从来没鼓着脸跟她生气,说起来,她还真是没有对付生气中的小孩子的经验啊。正愁着,只见嬷嬷抱着正嚎啕大哭的一个小女娃进来,气鼓鼓的奚麟生气的表情一下子维持不住,哒哒哒跑过去,伸着短胳膊训那嬷嬷:“你怎么把招娣弄哭了!”

玉息盛锦讶异,刚捡来时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的瘦猴子样的女娃娃长得这样水灵灵胖嘟嘟不算,都已经满地跑了,嬷嬷一放下她,她就直直跑向奚麟,没长全牙的小嘴巴咧得大大的,咯咯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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