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奚琲湛故意唤他来问了几句,又赞几句,知道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带考验嘛,就要从小开始!午膳时,奚长乐说“父皇,你这招没用哦,我不会让你赶走蔺牧白的。”

原本没想歪的奚琲湛顿时心生不好的预感问道:“长乐,你别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长乐一副鄙弃模样:“我的眼光会和母后一样好,比父皇您还是要高出一截的,您就别疑神疑鬼了。”

明晃晃被鄙视的某父皇放了心:“那就好。”

南薰殿。

宁琥珀和儿子奚麟也正用午膳。宁琥珀看着儿子,满脸慈爱的笑容,已经十五岁的奚麟身形颀长,几乎快要有他父亲高了,只是神情太过清冷,不似那位笑容满面,想到那笑容,心里猛然疼了一下。

“母亲?”

“没事,最近天气炎热,偶尔会胸闷。”

“还是宣太医来看看,别中了暑气。”奚麟关切说道。

“不用,倒是你,学着朝廷上的事,别太累,你还小,史书上的那些看着记在心里就罢,还不到年纪,别思虑过甚,凡事,有你父皇呢。”宁琥珀语气轻轻的,手下也轻轻的夹了菜到儿子碗里,“麟儿,我知道你近来在忙着什么事做着什么打算,仔细想想,可否有漏洞,可否轻易便让人查出?”

奚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蓦地抬头看向宁琥珀。

“知子莫若母,但是我要提醒你,麟儿,在这件事情上,先下手不会为强反会遭殃,只要你有动作,那后面别人做什么来针对你都师出有名,所以,要忍耐,忍耐到别人按捺不住出手,那时候我们才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知道吗?”宁琥珀语气严厉了些。

奚麟有些不服气的抿着嘴,思忖半天,终于点头。

“还有件事,你如今也十五岁了,按照规矩,十八岁你就要纳妃了,兹事体大,你要多多上心,还有招娣,她……”

“招娣是皇后娘娘名下的郡主,儿臣不做他想。”奚麟立刻回绝了。

宁琥珀有些不悦:“就算是皇后娘娘名下,也不过是收养的郡主,众人皆知,招娣那么喜欢你,就算稍有些残缺,你也不能嫌弃她!”宁琥珀难得这样,奚麟不想惹她生气,反正不做声,不应承也就是罢了。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风平浪静的,玉息盛锦悉心教导着儿女,一边操心着普兰,普兰回玉宁已经三年,如今已经十九岁,她一直不肯嫁,就算在玉宁也是个老姑娘了,玉息盛锦很愁,又不想勉强普兰。更愁的是,在那个春暖花开的天气,北狄的宜王道玉宁来提亲,求娶普兰。

在城主府,玉息盛锦如菩萨般端坐上座,阴沉着脸看那宜王,十分后悔当时没下手狠点。

“你说,你要娶我普兰?”

“当然。”那宜王坐姿十分舒适,仿佛在他自己府中,半点规矩也无,看得玉息盛锦心火更旺。

“请问你今年高寿?”

“谈不上高寿,老……在下不过三十有八。”

“普兰是我看着从小长到大的,和我亲生的一般,宜王你没有儿女,大概不懂天下父母心,没有一个母亲会舍得女儿嫁给一个糟老头子然后早早守寡的!谢无忌,你且回去在稳河边照照,从头到脚,你哪一点配得上我女儿。请回吧,我不答应。”

谢无忌悠然坐稳:“老子又没说要自己娶!要不是老子那没出息的儿子寻死觅活,你当老子愿意低三下四求你这个恩将仇报下手狠毒的娘们?”说着话,还不解气似的啪的拍了下立在他身后的清瘦少年还骂了句:“害老子丢脸,娶不成回头老子修理死你!”

少年只是揉揉头,又深情款款痴痴看向立在玉息盛锦身后的普兰,一双眼珠子倒像要长在普兰身上的。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不答应,我早晚把那丫头抢回去给我儿子!”谢无忌很不要脸,而且很嚣张。

“仗着和拓跋律之同母胡作非为,拓跋律之知道吗?抢我女儿?那你等着奚琲湛踏平你北戎,寸草不留!慢走,不送。”

玉息盛锦火得很,怎么招惹上这个魔头,问普兰,她倒也坦然,对那小她三岁的谢灵好像还不反感似的,只说是有些粘人,争论了许久,玉息盛锦拗不过普兰,到底让谢无忌如意了,不过谢无忌也没捞到便宜就是,不仅要拿出天价的彩礼,谢灵还要入赘玉宁,入玉宁籍贯,改姓玉息。

此事完结回宫,玉息盛锦很是闹心了一阵子,奚琲湛信誓旦旦保证,如果姓谢的让普兰吃一点亏,他一定教训得他娘都认不出他!因为普兰的事,玉息盛锦把目光转向长乐、无忧身上,说起来,她的女儿们也快要及笄了,被普兰这事儿闹的,她心里隐隐都是不好的预感。

这天宁琥珀来崇徽宫请安,问过安之后借着普兰的事说起奚麟,再过几个月奚麟就年满十八岁,到纳妃的时候了,但凡事关宁琥珀母子,玉息盛锦能不插手绝不插手,一来不乐意二来不愿贻人口实,于是便委婉拒绝了:“太子纳妃是天大的事,可要皇上细细甄选查核选个才貌兼备家世也好的名门闺秀才是。”

待宁琥珀走后,玉息盛锦看着她刚刚带来的鲜花,沉思,真快啊,奚麟已经十八岁了,她的儿子才那么小,奚琲湛说过会护她平安的话她听见了,装着没听见而已,问题是,奚麟也是他亲生的,若要保一方的平安势必要伤害另一个的感情,而奚琲湛那么喜爱孩子,一定不会想伤奚麟,那到底怎样才能两全其美?

愁啊!

她自认不是个心狠的人,不到逼不得已不想伤人,可眼下还能风平浪静到几时呢?

晚上给奚琲湛提起奚麟的婚事,奚琲湛说:不急,朕心里有数。

奚琲湛心里有数完了就一道圣旨把奚麟派出去代天巡狩了,代天巡狩职责重大,若有心便可收获极好的名声,玉息盛锦觉得以奚麟那样聪明定会把握时机的。

她有些不明白奚琲湛的心思。更让她不明白的是,奚长乐结束了上书房的功课,进了大正宫随侍奚琲湛身边,召来奚长乐问,奚长乐还很不满,说父皇总让她研磨!

作为公主,奚长乐可以踏进大正宫,可是作为公主在大正宫陪王伴驾的研磨偃朝开国百年来也未有的事!

玉息盛锦隐隐猜到缘由,心随之提到嗓子眼,晚膳前拖着奚琲湛问他意欲何为,奚琲湛打哈哈说:“你不知道,长乐研的墨浓而不腻,特别好用。”

玉息盛锦不语,看着他。

“太傅说,长乐一读到权谋之术时总是极有天分,朕想看看到底怎样。”

“可长乐是公主。”

奚琲湛不甚在意:“那又如何?这万事万物的造物主女娲娘娘难道不是女人?”

“朝臣会反对!”

“你见他们成功干预过朕决定的事?”

“……”

“盛锦,你要相信朕,朕的女儿只会青出于蓝!”奚琲湛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下,一脸得意:“朕的公主才不要憋憋屈屈的养在深闺空负一身才华。”

奚琲湛表情愉悦,似是胸有成竹,玉息盛锦却仍旧忍不住担心:历来干政的公主就没有好下场的!

长乐在大正宫磨了半年的墨之后,奚麟代天巡狩归来,受了伤,伤在肩上,一道不浅的伤口,虽已愈合,但看起来仍旧有些狰狞,不管是意外还是故意,太子的伤都不容忽视,况且还是代天巡狩期间发生,若有人故意,那相当于弑君。

满朝上下对此事极为重视,还未查清缘由已有各种说法暗中流传,而随从侍卫的说法更令事件的性质严重起来,据侍卫说,为了节省时间,太子殿下决定取道运河到南方去,第二天半夜,太子殿下所乘龙舟竟不知何时被人动了手脚,舱底藏了人,趁太子殿下睡下便发难,好在太子当晚还未熟睡,所以受了一剑之后反击,虽侍从众多,可漆黑夜色,刺客又是有备而来所以仍是让他逃脱了。

在龙舟上动手,伤了太子之后还能顺利逃脱,显然非临时起意而是有周密计划,在代天巡狩的太子身边做这等手脚,指使者的权利可见一斑,再联系这权利之间的利害关系,指使者呼之欲出。

整个朝廷的氛围紧张起来,臣子们说话更加小心翼翼,有减少交往的,也有密切了往来的,个中原因无外乎是衡量好皇后和太子两方的势力,择其强者而从之。

就算在深宫,玉息盛锦也知道了,还是那句话,宫廷中,没有什么是秘密。

长乐抱了一只有着长长的毛,眼睛大而圆,看起来呆呆的小猫进殿来,长乐把小猫捧到玉息盛锦面前问:“母后,你看这猫傻乎乎的像不像凤栖小时候?”

她这样一说还真有点像,凤栖八九个月的时候胖胖的,眼睛又圆又大,时常这副呆呆的样子,尤其见人吃东西,眼睛便一眨不眨流口水,

“好好的你又折腾养什么猫?”

“我可不是折腾,我是昨天在御花园假山后头见它竟然和一条小蛇打架,还把那蛇给玩死了,多厉害,长得有这么讨喜,我就养着它呗,父皇也同意了的。”长乐兴致勃勃。

玉息盛锦无奈笑笑,长乐越来越没有闺秀模样都是奚琲湛惯的!

“你父皇太纵着你了。”

“给你说件好笑的事儿,昨天父皇批折子,在周老头的折子上居然写了:放你娘的屁!”

这是奚琲湛常用来骂人的话,也敢写在折子上批复大臣,不知道那位周大人看了会否一口老血喷出。周大人?

“哪个周大人?”

“兵部那个周延,以前驻守滇南,打仗瘸了条腿,父皇就给他在兵部安了个闲缺,这老头儿就拖着他那瘸腿娶了七房妻妾,生了十五个孩子,十二个女儿三个儿子,可惜长子和次子夭折了,只剩下一个老三,宠得成了西城一霸……”

“好了,别人家隐秘事不必这么如数家珍!你父皇也不教你些好。”奚琲湛难道让长乐研墨之余都在看这些大臣家私么,对一个公主来说真的好么!

“父皇说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长乐凑近了些,“母后,那周老头说太子遇刺之事背后有大阴谋,事关皇位,定要彻查,严惩不贷,不能令妇人之手伸到朝廷之上……在说你哦,母后,独宠什么的果然会招人恨哦!”

长乐就算不来通报她这消息,玉息盛锦也是知道的,不过,她不怕,她已经吃过太多无人可用的亏,所以在刚刚怀上长乐的时候她已经通过苏瑜之手秘密安插了许多人,也许奚琲湛是知道的,但奚麟和宁琥珀肯定不知道,那就足够了。

在长乐说过这事半月之后,奚琲湛下令严查的太子遇刺之事“水落石出”,是江宁府令因怕自己贪墨之事被奚麟查出故先下手为强,买通为太子准备龙舟的官员安插了刺客,刺客是江南人,熟谙水性,从水下遁走,虽侥幸逃脱,却被人追杀暴尸野外。

刺杀案株连了许多人不说,还勾连出许多舞弊、贪墨、枉法等案,江南府自不必说,诸多京官,有丢乌纱也有丢性命的,前后肃清了五个月之久。

那时已近年关了。

将养了五个月的奚麟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宁琥珀此时又提出东宫选妃之事,说要用喜事冲一冲奚麟的坏运气,奚琲湛同意了,金口一开下了圣旨,甄选民间十五岁到十八岁的良家子以备太子选妃,这是个耗时费力的活儿,从年前又足足折腾春暖花开,几百名家世容貌出色的良家子齐集京城待选。

选了两日,奚琲湛为奚麟选了江南王家的嫡女,这个王家就是王昭仪所出的王家,这么选,看起来就像是要弥补王家一样,玉息盛锦问奚琲湛是否果真如此打算,奚琲湛摸摸下巴上的小胡子,一脸不在意:“弥补?朕又不欠她王家什么?何谈弥补?盛锦,你来给朕修修胡子,元宝这胖子眼花手抖,给剪歪了,哎呀,朕好容易留起来的……”

玉息盛锦便细细为他修胡子,既然已经不年轻,留个看起来威严些的胡子她也不反对了。

“奚麟大婚过后,招娣也该找人家了,不过朕瞧,她一颗心都在奚麟身上!你若不反对,把她指给奚麟可好?”

招娣自小黏在奚麟身后,长大了也是奚麟母子更亲近,与她这个养母倒也越来越生分,若奚麟能真心爱护招娣一生倒也是她的福分,玉息盛锦便同意了。

郡主招娣在奚麟成亲之日,与其他几位女子一起被抬进了东宫,之后的日子倒也平静,已升级为婆婆的玉息盛锦每日总算多了些人来问安,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她偶尔会有些恍惚,时间一下子就过去这么久了。

东宫最先有喜的妃子不是招娣,而是太子妃王氏,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奚麟与王氏感情极好,玉息盛锦暗暗惊讶,仔细看,王氏眉眼是有些像普兰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都如同阴云后透出的万丈霞光,光芒耀眼令人不能直视,她竟不知,奚麟原是喜欢普兰的?明明从小打到大,怎么偏偏会……

感情这种东西果然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玉息盛锦感慨了一番,可惜,太子妃王氏有喜的消息传出不过一旬便莫名其妙落了胎,玉息盛锦去看过几次已感觉到妃子间微妙的变化,宁琥珀看起来更冷清了,脸沉沉的,玉息盛锦安慰几句她只是轻声应了。

王氏做完了小月子,虽瘦了些,看起来精神头倒还好,与奚麟的感情更甚从前,与此相反,招娣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以至于和宁琥珀一样面无表情,玉息盛锦虽和招娣不亲近,但总归在宫中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所以某天妃子们请安后留下她问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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