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进入大学之前,闵阁就曾经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在别的男孩子身体发育,雄性激素分泌,幻想着女孩子的时候,他却对□□的物种完全提不起兴趣。一直这么怀疑着,终于在见到凌将的那一刻,再也不怀疑了。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很重要吗?闵阁只要知道自己喜欢凌将就够了。

就这样,闵阁大学生活的第一份负担开始了。

自从那天遇见开始,凌将总是若有若无地出现在闵阁的视线之内,每次又都有充分的理由。那时候的他迷迷糊糊的,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同系的缘故。每次遇见,凌将都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人群中的闵阁,不管中间隔着多少人,总会打招呼。闵阁呢,不管遇见多少次,总会像第一次见到一样紧张,心里又开心得像个孩子。

本来,那时候的闵阁就是个孩子。长相比同龄的男性更加秀气,哥哥姐姐从小又一马当先,把他当做宠物来宠着,他身上的存在感弱得可怜。凌将对他的照顾,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家人以外的关怀,这种新鲜的体验让闵阁觉得生活无比充实。

大学生活的第一份负担没有持续多久就宣告结束。那天,台湾大学举行一年一度的杜鹃花节,各学院都摆出展位迎接观光的游客和高中考生们,卖力向他们推介自己的学院。一天下来,管理系积攒了不少人气,坚守摊位的学生也累得满头大汗。收摊以后,好多人哀嚎着让凌将这个摊主请客,凌将被闹得没办法只得带大家去唱K。

“闵阁,你也来吧?”凌将绕开众人,特意跑到闵阁面前,拉住了正要溜回宿舍的他。

“我还是算了。”依据闵阁十九年来的经验,这种热闹的公共场合自己是融入不进去的,还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比较合适。

“可是我希望你来啊。”

闵阁只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唯独耳朵里面“轰”地一声。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他发现自己对凌将的喜欢已经使得自己没有能力再拒绝了。

狂欢的兴致始终不减,等到众人意犹未尽、勾肩搭背地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闵阁原本计划在别人寻欢作乐的时候安分地守在一角的,结果凌将的突然喝醉打乱了计划。于是当所有人玩得正嗨的时候,他独自一人拖过凌将照顾到了散场。

等到分别的时候众人才发现,队伍后面闵阁慢吞吞拖着的凌将依旧不省人事。

“咦,我记得阿将酒量没那么差吧?”

“酒量什么的现在就别讨论了,他这副德行回去肯定会吵醒别人的啦!”众人七嘴八舌,得出的结论就是:凌将今晚绝对不能回去。

那还能去哪?一群人的酒劲儿和兴奋劲儿一过,纷纷哈欠连天,闵阁作为凌将的人体支架,就成为了替他找酒店的不二人选。

看着一群人越走越远,闵阁忽然意识到最初的愿望好像可以实现。

钥匙转动的声音打破了空房子的寂静,闵阁把凌将扶进自己的卧室,为他脱掉了皮鞋和外套。凌将的嘴里没有很浓的酒味儿,闵阁凑近他时,还闻到了一股柠檬味的洗发水的香气。就当闵阁抱着外套打算挂到外面的时候,凌将闭着眼睛忽然轻笑了一下。闵阁一愣,就已经被他反压在了身下。

“我是装的。”闵阁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看不清凌将的表情,却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顽皮和得意。

“你都知道了?”闵阁意识到凌将早已看透自己的心思,也就直截了当。语气虽然还是冷静,心脏却好像飙到外太空。

紧接着,嘴唇上有了温热的触感。闵阁觉得从大脑到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凌将的吻和他温和亲切的性格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下一下地噬咬着自己的嘴唇,一下比一下用力,越来越快,最后终于欲罢不能地和那温软的猎物永远紧贴。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脱了个精光,闵阁透过镜片发现眼前竟然一片模糊。镜片明明干燥透明,原来是自己舒服得流出了眼泪。一双大眼睛水气氤氲,只是凌将的□□烧得正旺,错过了闵阁这么动人的样子。

脑子里面一片浆糊,闵阁忽然觉得身下一阵湿热,凌将竟然将自己器官含在了嘴里。

在他为期不长的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任何性经验,更不要提被喜欢的人□□。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闵阁只觉得器官被紧致、温暖的管道所包围,操纵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挺动。眼泪打湿了长长的睫毛,顺着眼角流到了床单上,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后,闵阁释放了出来。

他全身无力地瘫在床上,意识逐渐飘离身体,就在他晃晃忽忽的时候,嘴里忽然被人塞进了什么。他睁不开眼睛,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凌将的器官。

闵阁慌了,他不是不愿意做这件事,而是实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下意识地躲开,没想到动作太大,重重摔在了床下。

“对,对不起……”闵阁摸索着自己的眼镜,怎么也摸不到。慌乱之中,他忽然被一股粗暴的力量强行拽回了床上。

重重摔在床垫上,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猛地被凌将钳制住下颚,他只能直视着凌将的双眼,动弹不得。模糊中,凌将的声音透着狠戾和侮辱:“闵家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操?你那无所不能的大姐和二哥做梦都想不到你这么贱吧!”

这一夜五味杂陈。闵阁体会到从喜欢的人那里得到回应的惊喜,体会到情人之间的性的美妙,又在下一秒体会到床上的侮辱,最后来到结局,结论就是他的人生的荣耀和屈辱全都不是出自他自己。

他安静冷淡,人家说他没有大将之风,丢了闵家的脸;他不爱运动只爱读书,人家说他窝囊怯懦,丢了闵家的脸;就连他凭着自己的成绩考上台大,也顺利成章地是靠着闵家的势力被破格录取,丢了闵家的脸。

现在好了,他喜欢男人,初夜还受侮辱,他们又可以说,他不学无术,沾染一身坏习气,丢了闵家的脸!他做什么都丢了闵家的脸!他的存在就是丢了闵家的脸!他活着就是丢了脸!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一推,凌将一不留神被推到了地上。

胡乱穿起衣服,他逃命似地跑出公寓,来到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夜里的冷风吹得他清醒了不少,以往的冷静又恢复了一些。独自走在街灯下,他心里盘算着这个样子肯定没法回到学校了。去酒店凑合一晚吗?出来得太匆忙,连钱包也没带。

他低着头想得专心致志,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驶来的摩托。

“喂!前面的!小心啊!哎!哎!”

等闵阁反应过来,身后一辆摩托已经为了躲避自己歪在了路边。他没心情理会,闷头继续走着。

谁知车主小跑两步追了上来,抓住闵阁不放:“喂,你怎么连句对不起也不会说啊?”

“对不起。”你想听就说给你听,快点走开,别来烦我。

“喂,你的态度好差,我可是为了躲开你才摔倒的。”

无名邪火升了上来,闵阁想也没想就还嘴:“你自己车技太差,怪谁?”

车主大概是没见过这种骂了人还波澜不惊的品种,愣了一愣,反倒笑了:“哇,你有够毒舌的,是法律系的对不对!快说我猜对了,快点啦!”

闵阁没想到有人被噎还能这么乐观地自娱自乐,搞起了竞猜,看了一眼这人。虽然身材高挑,看起来挺强壮,可是脸上稚气直率的笑容暴露了年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又是在台大校门口,应该也是学生了。男孩穿着黑色皮夹克和黑色牛仔裤,黑色的机车,要不是在路灯下面,这么晚了谁也看不见他吧?他右臂弯抱着头盔,大喇喇地蹬着机车,一脸兴奋地期待闵阁公布答案,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闵阁估计了一下,自己如果不说,这人一直跟着不放也是有可能的,就勉为其难地回答道:“我是管理系的。”

“嗨!我就知道!”那人立马懊悔起来,一副刚刚输掉了五百万的样子,夸张得很。闵阁再没心情应付他,转身接着走。那人见闵阁走过了校门并不进去,居然跟了上来:“你不用回宿舍的吗?这么晚了?”

“我不想回去。”

“那回家呢?你应该是台北人吧?为什么不会自己家?”

“我说了我不想回去!你不是也没回去!”

“哦,我嘛。”男孩完全没发现闵阁已经生气了,开始讲述自己究竟为何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我刚刚打工结束喽,而且我不住在学校宿舍的,住宿费好贵。我住在水源校区外面的一个小屋子里面。很小哦,而且很便宜,房东是我之前打工的老板,房租给了我七折呢!要不是看我这么能干又可靠,才不会给我折扣呢!而且这样一来哦,我到水源的机械实验室也很方便,和住在里面的同学比一点也不差!”

这个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住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闵阁讨厌极了,干脆也不顾什么礼貌就直直地往前走,不理会身后人的喋喋不休。

一股凉风吹了过来。闵阁方才刚从公寓出来只觉得凉爽,现在身体里还未退去的情潮和外界的寒冷两边夹击,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顿时打了个寒战。眼前一黑,便不知道倒在了哪里。

再次醒来,闵阁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咦,你醒了?你也太弱不禁风了,这么容易就发烧,动不动就晕倒!哈哈!”这精力充沛又没事找事的声音,闵阁刚才还听过,不是那个没完没了的机车男吗?绝望地闭上眼睛,安慰自己起码今晚有地方住了,这么安慰着,极度疲惫的身体很快陷入了睡眠。恍惚中,他感觉到一条凉毛巾覆上了滚烫的额头,一阵舒爽。半梦半醒之际,他好像听到有人说:“唔,既然呢,我们这么晚还能遇见,也算是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喽?我叫程康,机械工程学系的,一年级,你呢?喂?喂?睡着了吗?哈哈,这么快就睡着了!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没有身份的人(上)

郑笑嫣合上案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连日来,照顾爸爸已经分散了相当一部分精力,还不习惯事务所、疗养院、家的生活节奏,这几天她都有点没精打采。事务所,她是一个律师。

这份案卷读完一遍,她觉得像读完了一本压抑的小说,透不过气来。实际上,她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案例。如果不是看到了白纸黑字,她根本就不会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

原告文远,男,40岁,云林县人,搬家工人,至今未婚,生活贫困。本来是种种不如人意的生活中的一种,却发现实际上更加荒诞。根据原告的自述,六个月前他突感心脏不适,前往医院就诊,竟被告知其身份信息不存在。文远随后来到当地户籍事务所,发现自己的身份信息对应着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简单地讲,有人盗取了文远的身份。对于政府来说,40岁的搬家工人文远已经不存在了,有的是千千万万个其他的文远。对于文远本人来说,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整个社会除名了。失去了所有的权利,一个人所应该有的所有的权利,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活着的权利。

文远普通市民一个,生活无非就是吃饭工作睡觉,涉及到户籍的活动几乎没有,如果不是心脏的毛病关乎这条烂命,破天荒去了趟医院,他也许到死才会发现自己从来没活过。

怎么处理这个案子,郑笑嫣还没有头绪。但有一点她清楚得很,如果她一步一步地查下去,最后等待她和她的原告人的,一定是一条不好对付的大鳄。没有足够的势力和手段,常人怎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销毁一个人的存在,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还不是最后。就算找到了幕后主使,这个主使又为什么要偷文远的身份?不用说,这个原因一定会牵扯出一个更大的阴谋。

郑笑嫣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这一次异常地重。回想起原告人迷茫无措的眼神,她就把拒绝这个选项抛出了大脑。不管这个案子最后会带着她走向什么地方,她都不会半路逃跑。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正好到了下班时间。郑笑嫣收拾好资料下楼,钻进车里,直奔疗养院。来到爸爸的房间,袁辰野竟然坐在那里。

“小野,你今天怎么有空?”往常这个时间,袁辰野绝对是在工作的。

“手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会比较闲。”在新的副秘书长上任之前,袁辰野可以喘一口气。

“那最好了,好好陪陪爸爸。”郑笑嫣笑道,“我去打水。”

打水回来,郑笑嫣愣住了。袁辰野正拿着文远那份案卷,她一急,上去夺了过来。

袁辰野吃了一惊,解释道:“它自己掉出来的,我碰巧看到。”

郑笑嫣的头有些晕,连续几天都没睡过好觉,她伸出手掌覆住了额头,道:“对不起,是我神经过敏。”

一点一滴的疲态都被袁辰野看在眼里,他拉郑笑嫣坐下,看着她的眼睛道:“这个案子,别接了。”

“我不累,这是我的工作。”郑笑嫣解释道。

“你是不是真的傻?这个案子,你以为是这么简单的吗?说句不好听的,你不想要命了?”

“说不定,这个案子的幕后黑手就是你的某位朋友。”郑笑嫣最听不得别人干涉她的工作,还是那副硬脾气,认准了的事谁说也没用。她告诉袁辰野:“我当然知道这个案子水有多深。我就是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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