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来到梅冬身边,弯下腰下巴放在她的颈间蹭了蹭,明知故问道:“累不累?”果不其然收获梅冬的一记白眼,转身去拿面团,被袁朗抓住了外衣的帽子,拽了回来。

“亲一下再去吧。”袁朗恬不知耻地把脸凑了上去。

“不要。”梅冬撅嘴。

袁朗欣赏了一下梅冬生气的表情,扳过她的脸,吻了吻气鼓鼓的小腮帮。

排队的姑娘们走了一半,留下的,眼神能把梅冬杀死二十几遍。

袁朗把梅冬的脸扭过去,装作很惋惜地说:“你看,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梅冬绷着的脸“扑哧”一下笑了:“那太好了,我正想休息一下呢!真谢谢你!”

“谢我就再亲一下,来。”袁朗凑过去,梅冬的眼珠一转,撤了他的拐杖,袁朗的身体一晃,险些摔倒,直往梅冬怀里扑去,梅冬惊呼挣扎,却被袁朗紧紧抱住不放。

袁朗没有生气,只是惩罚似地按住她的腰身往自己怀里带,正要咬上温软圆润的耳垂,里面的电话忽然想起。梅冬借机挣脱,接起了电话。

袁朗捡起拐杖,觉得不甚真实。他周围的人一向回避他的腿,他的抑郁症,也只有梅冬敢开他的玩笑,他也只会原谅梅冬一人。彼此的默契,让袁朗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梅冬挂掉电话走了进来,袁朗的笑僵住了,梅冬满腹心事的样子,居然还哭了。

“又怎么了?”袁朗揉揉梅冬的头,关切地问道。

“是哥哥。他们找到哥哥情况不稳定的原因了。”梅冬抽了抽鼻子。

“是什么?”袁朗的心也是一紧。

“哥哥快醒过来了。”梅冬眼里闪着泪光:“就这几个月的事。”

“太好了。”袁朗抱住梅冬,鼓励她道:“我告诉过你,他不会放下你不管。”他替梅冬擦了擦眼泪:“别再哭了,让立夏醒过来,看见你笑的样子。”

梅冬破涕为笑,闵阁来到袁朗的公司,扑了个空,却也不是毫无收获。

“袁总不在,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吗?”助理Annie彬彬有礼地说道。

本来,闵阁只是想探袁朗的虚实,没可能他会把自己家的秘密直接告诉一个对手。几个月前,方俊钦原本打算将自己引荐给袁朗,此次拜访也算师出有名。没见到人也无甚所谓,闵阁便随口问:“袁总近来可好?”

Annie踌躇了一下。最近公司里面最热门的话题,那必须就是忧郁帅气老板和心灵手巧大厨的爱情故事啊,她想了想,还是不要把这么劲爆的新闻告诉一个陌生人,狠狠克制了一下八卦的心。看看手边的饼干盒,梅冬的手艺再这样吃下去,就要嫁不出去了。想到这儿,不由得摸了摸盒子,神情忧伤。

“这是哪家的点心?看起来很好吃。”闵阁饶有兴致地问道,瞥了一眼饼干盒,记住了上面的店名。

“啊没什么,一点也不好吃,千万不要去买哦!朋友送给我的啦。”Annie试图掩盖梅冬和老板非同一般的关系,只是做得太过,反倒让闵阁注意到了这一小盒点心。

闵阁意味深长地冲Annie笑了笑,告别道:“既然袁总不在,先告辞了。”他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像获得了战利品的武士:“我只是来问候一下袁总,没有什么要紧事。袁总回来,就不必说我来过了。”

此行也算满载而归,因为四十分钟后,他就在梅冬的甜品店的对面,越过马路,看到了袁朗和梅冬甜蜜的一幕。梅冬,正是他在墓地遇见的女孩。

“阿森。阿森?”袁辰野提高了音量,半晌过后,钟恒森才从外间走进他的办公室,一脸疲惫。

“副秘书长,有什么吩咐?”钟恒森听起来也是有气无力。

“你还好吧?最近工作上的事情也不多,怎么累成这样?”袁辰野表示了对心腹的关心:“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我能帮上忙吗?”

钟恒森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作罢。他极快地掩饰了眼中的犹豫,转移话题道:“没事,休息不好罢了。您有什么吩咐?”

袁辰野一向神经大条,也没有多问,便开口道:“两件事。今晚的饭局帮我取消掉,老头子召我和袁朗回家聚餐。”

“好的。”钟恒森看了看手中的日程安排。

“还有,我派去保护小嫣的那个阿三,换掉,让他给我滚远。”袁辰野的语气中有了些许气愤。

“他不得力吗?”钟恒森疑惑道,袁辰野对此人明明是极为满意的啊。

“他是个好保镖,可是小嫣发现他有酗酒的习惯。”袁辰野扯了扯领带,松了口气:“老子眼睛里容不下不干不净的人,吃喝嫖赌的一律给我滚,让我发现,就别想再混下去。”

钟恒森低下头,极力不让面前的人看清自己惶恐的神情,他觉得冷汗正顺着额头流下。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袁辰野再次询问道。

“真的没有,回去睡一觉,兴许就好了。”钟恒森连忙保证道。

“那好吧。”袁辰野的语气缓和下来,叮嘱道:“处理完这两件事,你就下班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也可以请假。”

“谢谢副秘书长。”

钟恒森得到准许提前回去,便在电梯里遇见了闵阁。他叫了声“闵副秘书长”,低头看见了他手中的包装袋。

上面的图案,怎么这么熟悉?钟恒森使劲晃了晃混沌的脑袋,猛然想起那是梅冬的店标,全身一凉。

闵阁发现梅冬了?他发现了十一年前的秘密了?钟恒森不敢想象这件事的后果,他正欲追回闵阁一探究竟,闵阁却主动回身向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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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脸色不大好,这个给你吃吧,我不吃甜食的。”闵阁还是笑得斯文有礼,将手中的袋子往钟恒森怀里一推。

是的,袁朗接到母亲的号令便离开了梅冬,前往袁宅,闵阁得以近距离地和这位老板接触,他从来不吃甜食,也就随便买了一些。女孩的眉眼,依稀能够看出牟世昌的影子。

钟恒森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闵阁悠哉地走远,迷迷糊糊。电梯里,他打开装着饼干的纸袋,一张纸片插在其中。他拿出来看了,第一个念头就是,或许,他要彻底完了。

那是一张尚未签字生效的支票,赫然是闵阁的笔迹。

金额是:4,800,000。

凭着混迹权谋场的经验,他翻过支票,一行字:9点,天台。

傍晚九点,袁朗和袁辰野在袁宅用完了饭,正享用甜点,钟恒森如约来到天台,夜晚高处的冷风吹得他抖了一下。闵阁已经在那里等候。

“你想怎么样?”钟恒森手中握着那张支票。

闵阁接过支票,玩味地说道:“我很惊讶,袁副秘书长居然拒绝为你还债,我以为你是他的心腹。”

袁辰野绝不是个不讲情义的人,也绝不是个不讲原则的人。钟恒森既然触犯原则,就自知袁辰野不可能原谅,更不可能出手相救。

闵阁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他无甚特别,只是比别人更加细致入微,不放过蛛丝马迹罢了。他发现一个月来,钟恒森总是失魂落魄,就派人调查了他的生活。起初没什么发现,直到他的账户交易记录摆在他的办公桌上。一个月以来,钟恒森以几乎疯狂的频繁程度提取着现金,数额一次比一次大。顺着这个线索,跟踪钟恒森的人发现他总是往台北市边缘的一个废旧的工地跑,而那个地方,正是著名的地下赌场。

他调侃钟恒森,直接戳破他的秘密:“你很聪明,如果袁副秘书长知道你欠了那么多赌债,早就把你踢到一边了。”

先是一千、两千,然后打算赚回本的钱又输了进去,然后就像滚雪球一样,等他赌桌上抬起头,那个数字已经是他负担不起的了。他借了高利贷还上了钱,可那只不过是将麻烦从赌场转移到了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黑帮手里。

闵阁晃了晃支票,开门见山提了条件:“只要我在这上面签字,你马上就可以拿去还债。前提是,你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钟恒森冷笑,他清楚这个忙一定不像闵阁说的那么无足轻重。

“听说袁副秘书长的夫人需要新的保镖,我手里正好有一个人选,还请你帮忙,安排一下和夫人的见面。”

钟恒森听了一阵后怕,他竟然将袁辰野的生活了解得如此清楚。他见到了梅冬,又想接近郑笑嫣,明摆着是想染指文远案,查清当年大火的真相!钟恒森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闵阁一步一步接近危险核心的景象,一点一点地,把袁家最大的秘密握在掌中,无异于安置了一颗定时炸弹。

袁家心腹的职责告诉他,此时应该替主人拉响警笛,而自己的一生即将毁于一旦。

他不难做出选择,他站在了自己这边,绝望地低下了头。

闵阁知道袁辰野早已经拿定了主意,干脆利落地在支票上签了字,放在钟恒森手中。临走,他拍拍钟恒森的肩膀,道:“明天,我将保镖送到律师事务所,和袁夫人见面。有劳。”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别走(下)

袁朗对家中的餐后甜点毫无胃口,端着茶杯发呆,脑子里全是梅冬。漫无目的的冥想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您好,我是袁朗。”

“您好,这里是北区消防队。梅冬小姐的店面失火,您能否到现场来陪伴一下梅小姐?”

失火?袁朗眼睛一热,仿佛看见了十一年前的熊熊大火。他挂掉电话,跌跌撞撞地赶往现场,甚至连梅冬伤势如何,火势如何都忘了去问。

一个深受回忆所苦的人,怎么能够容许回忆卷土重来呢?袁朗驾车,远远地看见了梅冬店面外的消防车、救护车闪烁。火势不大,已经控制住了,现场还算平静。袁朗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穿过围观的人群,他终于看见救护车中的梅冬,梅姨正陪在她身边。

梅姨搂着梅冬,低声埋怨着她:“怎么这么不小心,煮着粥都能睡着,你以前从来没这么马虎过。真烧起来了可怎么办……”

袁朗走近,见梅冬的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心里烧起了一股无名火。他不是不知道这种时候,梅冬需要的是安慰,不是责备,可他就是没法心平气和。

看见袁朗来了,梅姨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下了救护车,告了别。

梅冬披着毯子,显然是吓着了,没有看袁朗,只是安静地低着头,像犯错的孩子。袁朗坐在她身边,不知怎么就握紧了她的左手腕,强迫梅冬直视着他的眼睛,狠狠地说:“你是傻子吗!知不知道火有多危险?”

梅冬干净的眼睛先是表露出惊讶,然后是委屈、生气,可是很快,这些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恐惧。在见到袁朗的那一刻,才终于爆发了的恐惧,和着泪水决堤而出,顺着眼睫滑下面颊,湿透了袁朗的手掌。

那凉凉的液体竟让袁朗打了个冷战,他才彻底醒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梅冬给他的依赖和信任,希望在害怕的时候寻求庇护,他竟然在这种时候冲她发火!他抓着她的手猛地松开,手腕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淤痕。而梅冬,正抱着自己的膝头,低低地哭,不敢发出大的声响,只有细小的“呜呜”声。

他喘着粗气逃离了救护车,外面冰冷的空气几乎将他击垮。他恨那个被过去缠住的自己,尤其是那过去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这般丑陋、暴躁的人,而他用这个痛恨的自己,来伤害他最在乎的冬儿,全身心地依赖他的冬儿。

背后被什么人戳了一戳,回过头,冬儿正单薄地立在他面前,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视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微发抖:“对不起,你又想起以前了?是我不好,不要生气了。”

袁朗哑口无言,他的眼睛是酸的,心是痛的,身体却是暖的。他还能说什么,这个理解他的全部,温暖他的全部的冬儿,太珍贵了,太珍贵了。就是在那一刻,他一言不发地抱紧了冬儿,将自己的体温传给她,也决定给她一件东西,一件他以为永远也不会送出的一件东西,他将用这件东西,保护冬儿的余生再也不,再也不受任何伤害。

房子烧了,梅冬躺在袁朗家卧室,在黑暗中始终睁大了眼睛,盯着床边的袁朗。袁朗愧疚极了,他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要说,怎么也说不出口。梅冬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两人虽然不发一言,却知道彼此的心意。

第二天一早,袁朗轻手轻脚地去了公司,梅冬被窗外的阳光刺醒,发现袁朗已经不在,嘴边不自觉地浮上了一抹笑意。她洗漱完毕,相回店里去看看,收拾收拾,准备重新装潢。

来到公寓楼下,被一个熟悉的人拦住了去路,是那天将自己带到袁宅的萧望。

“梅小姐,介意找个地方谈一谈吗?”他邀请完,自顾自地朝对面的一家咖啡厅走去,梅冬只能跟上。

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言语措辞极为委婉,梅冬还是明白了他的用意:“梅小姐,大少爷昨晚突然从家跑出来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典型的明知故问。

如果说,第一次见到萧望,她还不明了自己的处境,那么这次,她再清楚不过。因为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对袁朗是什么样的感情,也就不想面对别人的阻碍而屈服。她用倔强的眼神望着萧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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