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坐腿

夜晚的悦湖公寓格外宽敞安静,时洛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刷题,他胆子向来大,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不怕。

临近物理竞赛,他最近睡得都很晚,只是时洛到底还是低估了李家承的脸皮厚度。

只要遇上不懂的题目,那人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厚着脸皮来请教他,仿佛天经地义,不分早晚,不分场合。

时洛被他缠得愈发不爱说话,整日冷着一张脸,对方来问问题,他也不多言语,只沉默着把步骤写出来。

久而久之,李家承身上那股拽拽的傲气倒是收了不少。

他不得不承认,时洛是真的优秀,常常他对着一道题死磕半天毫无头绪,时洛只淡淡扫一眼,便轻松看出破绽,干脆利落地解出来。

但时洛对李家承这个人,依旧没有半分改观。

时洛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久坐发酸的腰背,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智能时钟,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他打算收拾起茶几上摊开的书本习题,回房睡觉。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时洛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一身熨帖的白衬衫搭配深色西裤,臂弯里搭着西装外套。

看清来人是崔景言,时洛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鞋柜旁,弯腰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靠近的瞬间,他隐约嗅到一丝极淡的酒气,不重,却清晰。

崔景言垂眸,目光落在时洛蹲下身时露出的柔软发顶,还有那截清瘦单薄的后背,眼睫微垂,眸子眯了眯。

他今晚有个饭局,散场后没回自己常住的住处,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悦湖。

时洛把拖鞋放在地上,迟疑了两秒,伸手想去帮他换鞋。

崔景言却没让,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扶了起来:“我自己来。”

他酒量算不上好,但今晚只浅酌了两杯,神志清醒,半点醉意都没有。

时洛被他一拦,便不再动作,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神情带着几分拘谨。

崔景言换好鞋往里走,他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崔景言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转身走向岛台,倒了一杯温水。

仰头喝了几口,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低哑。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从进门到现在,时洛的目光就没怎么从他身上挪开过。

时洛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安静了一瞬,轻声说:“我觉得你头发颜色,好像浅了很多。”

“染了。”崔景言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地问,“好看吗?”

“好看。”

时洛答得直白,没有半分犹豫。

是真的好看,崔景言本就肤色白皙,亚麻色的发色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添了几分散漫痞气。

身上那些仅有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只剩下这副冷酷不羁的模样了。

他回答得太过坦然,反倒让崔景言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他没料到,时洛平日里冷淡寡言,居然会这么直接地夸人。

崔景言不再多言,放下空杯走近几步。

眼前的男生穿着简单宽松的睡衣,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小脸白净细嫩,温顺又乖巧,看得崔景言有点心猿意马。

他在时洛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几分缱绻的撩人意味:“那你,喜欢吗?”

男人靠得实在太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时洛脸颊,淡淡的酒香漫开。

时洛望着崔景言近在咫尺的俊朗眉眼,心跳莫名乱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抿着唇不肯应声。

崔景言看他这样,低笑了声,转身走向沙发坐下,抬眼朝他招了下手:“过来。”

时洛乖乖应声走近,刚站定在他身旁,就被男人伸手一扯,整个人顺势落进他怀里,坐在了崔景言腿上。

他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

崔景言很是喜欢他青涩局促的模样,语调散漫:“让我抱抱,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说着又收紧手臂,圈住了时洛纤细的腰。

时洛双手无处安放,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搂住了崔景言的脖子,脸颊和脖颈瞬间烧得通红,连呼吸都放轻了。

崔景言将他这羞赧的模样尽收眼底,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终究不忍心再逗他。

他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书本,随手拿了过来搁在两人面前。

翻开一看,内容远超高中课本的范畴,满是复杂的公式与解题思路。

崔景言微微挑眉,好奇地低头问怀里的人:“要去参加竞赛吗?”

时洛埋在他怀里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去哪比?”

“下周一,在中广大学。”时洛耳尖依旧泛红,声音轻而清晰。

崔景言颔首,顺口提了一句:“巧了,崔景书就在这所大学。”怕他忘记了,又补充道,“我妹妹,之前在医院,拿砖头不小心砸到你的那个人。”

时洛记得崔景书,眉眼间确实和崔景言有几分相似。

脸上的燥热稍稍退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滚烫,他轻声道:“那她挺优秀的。”

中广大学是国内顶尖的高校,素有华南第一学府之称,能考进去的人,成绩自然差不了。

崔景言被他这句认真的夸奖逗笑了,胸腔微微震动:“优秀倒谈不上,崔景书一直在港城念书,除了英语过得去,别的成绩都很一般,后来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来内地上大学,高三那一年疯了似的埋头苦读,最后还真让她考上了。”

“那你大学在哪里上的?”

时洛的手还乖乖搭在崔景言颈后,两人脸挨得极近。

他渐渐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跟崔景言聊天的,男人讲话的时候很正经,这样还能多了解了解他。

崔景言低头瞥了眼被他坐得微微发皱的衬衫,目光又落回时洛脸上,心里暗自轻叹,这小孩是真生得漂亮。

他指尖没忍住,轻轻捏了下时洛的侧腰,语气慢悠悠的:“薄扶林大学。”

时洛怕痒,被他一碰就下意识在他腿上轻轻缩了一下。

等听清那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你学习成绩这么好!”

薄扶林大学便是众人熟知的港大,港城顶尖公立研究型学府,世界知名,被誉为亚洲常春藤,也正是时洛一直以来的梦想院校。

时洛这满脸写着崇拜的小模样,崔景言还是第一次见。

他黑眸微眯,笑意里掺着几分玩味,低头凑近:“目前看来,我在你心里的人设是草包富二代。”

那到没有,时洛一脸纯良地摇了摇头。

崔景言显然不信他,眸底浮着几分懒怠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下时洛的屁股:“你继续学吧,别熬太晚。”

时洛有些不自在地从他腿上起身,耳根又悄悄发烫,讷讷地开口:“你去干什么?我已经学完了。”

话音一落,时洛当场就悔了。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在撒娇挽留——我不学了,你别走。

果不其然,崔景言眼底已经噙满笑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摆明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时洛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

崔景言笑着站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调轻缓又温和:“我去洗澡,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时洛小声应了句好,手指指向左侧的卧室:“我住了这间。”

崔景言淡淡颔首,转身便要往主卧走,时洛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在身后出声喊住他。

崔景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低声问:“怎么了?”

“对不起,那天我躲开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身上脏,怕会蹭到你的手。”

他想解释清楚,不想崔景言一直为此心存芥蒂,更不想他生气。

崔景言听了这话眸色微深,这事他其实早就忘了,没料到时洛还记得。

时洛见他站着没动,便轻轻走到他面前,垂着眸,轻声开口:“奶奶手术很成功,护工也特别好,谢谢你崔景言。”

“你这段时间没联系我,我一直在想是不是那天我惹你不高兴了,以后我不会再躲了,只是我现在还不太懂怎么和你相处,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舒服了,你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会改的。”

从用崔景言钱的那一刻起,这段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关系就已经实实在在地存在了。

包养是自己同意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时洛不想扭捏拘谨,让这段关系弄得尴尬不和谐。

崔景言对自己很好,时洛也想让对方在这段关系中舒心快乐。

这些细腻心思,崔景言并不完全清楚,只当他是怕自己再生气而已,或者下次生气直接不要他了。

他眸底不自觉掠过一丝疼惜,伸手轻轻捧起时洛的小脸,语气温柔又宠溺:“好,都听你的。”

得到这句笃定的回应,时洛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夜安睡,连梦都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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