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酒会

墙上的复古挂钟时针缓缓指向十一点,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了些,空气中咖啡的醇香混合着新烤面包的甜香,温暖而安逸。

林沐沐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向对面的时洛。

“快十一点了。”她合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把散落的资料拢成一沓,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时洛耽误了你一上午,中午我请你吃饭吧?旁边有家日料还不错。”

时洛闻言,温和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一会还有事。”

见他这么说,林沐沐也不好再多坚持,只好笑着道谢:“那行,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改天我再请你。”

两人简单道别后,林沐沐便拿着资料先一步离开了咖啡馆。

此时崔景书刚给一位客人点完单,正低头在机器上操作着,一抬头看见时洛走过来,眉眼弯了弯。

时洛开口:“景书,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崔景书俏皮地撇了撇嘴,无奈摊了下手:“我还没到下班时间呢,走不开,改天吧。”

“好。”时洛点头,目光落在吧台的甜品柜上,又随口问道,“那你觉得哪款甜品好吃,我打包一个带走。”

崔景书心里立马就懂了,她挑了一块草莓慕斯。

她哥崔景言,从小到大水果只吃草莓,西瓜有籽不吃,葡萄嫌剥皮麻烦,苹果说太硬,柠檬说酸,唯独草莓,从小到大吃不腻。

在家里的时候,家里的水果盘里永远少不了草莓,冬天有冬天的,夏天有夏天的,一年四季不断供,都是妈妈陆曼希特意让人从日本空运过来的。

等待打包的间隙,崔景书又和时洛闲聊了两句,很快,甜品打包好,装在印有店标的精致纸盒里,系着墨绿色的丝带。

时洛接过,对崔景书道了别,便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店里的人潮渐渐散去,崔景书趁着空档,又不自觉地溜到了台阶上坐着休息。

不远处卢翊静静站着,低头看着地上的女孩子,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暗色在缓缓流淌。

崔景书坐在地上,两条腿随意地伸着,工作服的围裙系在腰间,勒出一截纤细的腰线。

马尾扎得有点松了,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搭在白皙的颈侧。

女孩撑着脑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看起来乖得要命。

卢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然后缓缓移开,落在玻璃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

方才那一幕他全都看在眼里,先是崔景书收拾东西的时候主动拉了那个男生的手,后来男生又特意过来邀她一起吃午饭。

言语熟稔,神态自然,看来两人早就认识,关系恐怕还比普通朋友要亲近得多。

卢翊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拢,心底莫名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时洛推开家门时,屋子里一片沉静,空气里混合着某种清冷的家居香氛,闻起来让人觉得安心又困倦。

时洛放轻了脚步,心想崔景言大概还没醒,平日里这个点若是醒着,早就该听到动静迎出来了。

他手里提着那个精致的小纸袋,放轻脚步走向厨房。

刚打开冰箱门,冷气氤氲而出,时洛正准备将提拉米苏放进去,身后突然贴上来一具温热坚实的躯体。

崔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主卧出来了,赤着脚,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他比时洛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微微弯着腰,下巴抵在时洛的肩窝里,双臂从身后环过来,扣在时洛的腰侧,像一只慵懒的刚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在确认自己的领地。

“我好想你。”

崔景言的声音又低又哑,温热的唇瓣轻轻贴在时洛的耳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耳廓细腻的肌肤,惹得时洛浑身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时洛猝不及防,被他弄得脖颈一缩,下意识地微微挣动,想往后退开一点躲开这份痒意,可揽在他腰腹间的手臂却收得极紧。

时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也不挣扎了,缓了缓才开口:“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说着,他伸手重新打开冰箱,拿出刚才放进去的小蛋糕,随手关上冰箱门,转过身面对着崔景言,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眼前的人。

崔景言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冷白的锁骨。

他的头发睡得很乱,亚麻色的碎发翘起来好几缕,额前那几根尤其不听话地竖着,衬得他那张原本冷峻精致的脸多了几分难得的少年气。

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眼底涌动着暗潮。

“猜我今天遇到谁了?”时洛又问了一遍。

可崔景言的心思全然不在什么蛋糕,也不在他说的话题上。

从时洛转身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牢牢黏在时洛脸上,视线又缓缓下移,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帅。”崔景言答非所问,修长的手指挑起时洛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占有欲。

时洛有些无语,拍开他作乱的手:“我让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认真点。”

崔景言低笑一声,终于肯施舍一点注意力给这个问题,微微俯身,凑到时洛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漫不经心道:“宝宝你今天遇到谁了呀?”

“遇到景书了,”时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她在我今天去的咖啡店里面兼职。”

提到崔景书,崔景言挑了挑眉,原本那种慵懒调情的神色收敛了几分,似乎想起了什么正事。

崔景言直起身,手掌却依然眷恋地扣在时洛的腰侧,拇指轻轻摩挲着衣服:“晚上要不要陪我去个小型的酒会?”

时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我去会不会打扰到你?”

那种场合……

“怎么会。”崔景言打断了他,语气笃定,“你就在休息室等我,我去办点事,结束得很快。”

他说着,低下头在时洛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我想让你陪着我。”

时洛最终终于点了点头:“好,那我需不需要换身衣服?”

“不用换。”崔景言立刻说,目光再次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随后他凑近,低声笑道,“这身帅得我都不想带你出门了。”

傍晚时分,崔景言开车,两人先去新荣记用了晚餐。

上次崔景言见这里的菜特别符合时洛胃口,这次又多点了两道招牌菜。

饭毕,外头华灯初上,他们才驱车前往举办酒会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地处繁华地段,璀璨的水晶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崔景言没有带时洛进入主会场,他牵着时洛的手穿过长廊,走向主办方特意预留的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里面空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舒适,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迷你吧里饮品零食整齐排列,隔音极好,外头的喧嚣半点也透不进来。

“就在这里等我,嗯?”崔景言将房卡放进时洛手里,又指了指内线电话,“想喝什么吃什么都行,如果还有需要就叫服务生送来,我很快回来。”

时洛点点头,推了他一下:“知道了,你快去吧。”

崔景言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主会场走去。

酒会的主会场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有人端着香槟,有人拿着红酒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

这场酒会的主办方,是广城本地根基颇深的一家供货企业,发邀请函时抱着广撒网的心态,也给业界巨擘寰粤发去了一份,其实压根没抱任何希望。

寰粤集团体量庞大,崔景言身为掌权人,平日里事务繁忙,这类中小型供货企业的酒会,他根本不可能亲自出席。

可当崔景言身着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地踏入会场的那一刻,全场的喧嚣都似静默了几分。

他身形颀长,眉眼深邃冷冽,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每一步都沉稳有度,自带压迫感。

崔景言是一个人走进来的,没有随从,没有助理,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

他穿得也不算高调,和那些穿着亮色西装、打着花哨领带的宾客比起来,黑色西装在宴会厅的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内敛。

可有些人就是这样——不需要排场,不需要簇拥,他站在那里,就是中心。

主办方负责人正端着酒杯和几位合作伙伴在角落寒暄,余光扫到门口那个身影的时候,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主办方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了几秒,随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挤出人群,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惊喜与惶恐,快步迎了上去。

“崔总!没想到您……您亲自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主办方老总语气恭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崔景言往会场中心走。

“刚好今晚有空,过来看看。”

崔景言神色淡然,从路过侍者的盘中接过一杯香槟,与主办方,以及随后迅速聚拢过来的几位人物象征性地碰了碰杯。

自始至终,杯中的香槟一口未动,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神淡漠,全程没说几句客套话。

可即便他态度疏离高傲,在场众人也没有半分不满,反倒愈发陪着笑脸,簇拥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搭话,生怕怠慢了这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宴会厅的另一侧,岳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蹙,满脸疑惑。

其实在会场看到崔景言的那一刻,他就一眼认出了对方——这是崔景书的亲哥哥。

之前偶然见过一面,男人长相太过惊艳出挑,五官精致凌厉,气质出众,只那一眼,便让他记到了现在。

只是岳辰满心不解,这场酒会的主办方在广城也算小有实力,为何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毕恭毕敬,甚至到了刻意逢迎的地步?

“是呀,真的没想到崔景言会来,看来这次主办方面子大了。”

旁边有两个穿着考究的年轻人正在低声闲聊,语气里满是讶异与感慨。

岳辰岳辰心中疑窦更甚,端着香槟走了过去,脸上挂着得体的社交笑容:“两位先生,打扰一下,请问,刚刚那位……主办方很恭敬迎接的先生,是什么来头?”

那两人闻言,侧目看了岳辰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甚至略带调侃的笑意,仿佛在说这是哪个圈子外混进来的。

“你是哪家公司的?看着面生。”其中一人轻笑一声,“连广港两地的太子爷都不认识?”

岳辰笑容僵了一下:“太子爷?”

另一人补充道:“他是寰粤总裁,崔景言。”

两人说完,便不再理会愣住的岳辰,整了整衣襟,也朝着崔景言所在的方向举步走去,显然不愿错过这个难得的攀谈机会。

岳辰却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香槟杯微微晃动,冰凉的液体几乎要漾出杯沿。

寰粤……总裁?

那个掌控着珠三角经济命脉、业务遍布全国的寰粤集团?

他瞬间反应过来,所以崔景书的父亲是崔昌屹,珠三角地区根基极其深厚的实业大亨,手握众多核心产业,稳坐粤地商圈顶层,也是寰粤集团的创始人。

而崔景书的母亲,是港城传奇人物赌王陆启堃的独女,家世背景显赫到难以想象。

真正的顶级豪门,富可敌国,权势滔天。

岳辰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和崔景书在一起时,他曾觉得崔景书家境应该不错,但从未深究,更没将其与某个显赫的姓氏紧密联系起来。

平时崔景书实在为人低调,穿衣打扮从不显山露水,以至于岳辰从来就没有往其他方向想过。

此刻岳辰望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神情疏淡却掌控着全场无形气场的男人,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他下意识地,手中的香槟杯冰凉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复杂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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