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安琪无声的叹口气,又看了莫然一眼,“我还是弄点吃的去吧,下午没吃多少东西,我都有点饿了,不管怎样,我们大家都吃点东西再说。”

“那你去吧!”他点点头。

若溪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会让莫然和安琪跟着她受罪,可是她不知道、也没有办法走出那个痛苦的深渊。

“好了若溪,别想那么多了,别总是跟自己过不去。”他伸出手臂把她揽入怀中。

这个可怜的女人,再这样下去,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了。

这两年来,看着她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夜夜从噩梦中惊醒,喊着妈妈和若航,还有外公和心彤的名字醒来,他也每一天每一/夜,都和她一起挣扎在水深火热的深渊之中。

他甚至希望,自己不是姓莫该有多好?这样活着,无法面对她,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家人,他真的不知道,如果那些事真的都是莫菲做的,他要怎么办?

安琪在厨房里做饭,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他们相互依偎着。虽然知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是纯粹的友谊,但她心里还是觉得闷闷的,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如果自己也是个坏女人,是不是就可以不必忍受这些?可偏偏,自己与莫然什么关系都没有,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尤其是这一年来,看着若溪挣扎在痛苦边缘,她就无法去讨厌这个可怜的女人。

在厨房里磨蹭了又磨蹭,磨蹭到无法再磨蹭下去的时候,她终于端着做好的粥,还有两碟青菜过去了。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对他们笑笑,“若溪,来吃点东西,莫然,你也吃点吧!”

若溪连忙离开莫然的肩膀。

她一直知道安琪喜欢莫然,今晚真是太失控了,才会在这里靠着莫然的肩膀就哭了起来。

为了不让安琪心里不舒服,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问道:“今天不是有人请我拍广告吗?你们谈的怎么样了?”

“喏,在这里。”安琪随手拿起一叠资料给她,“广告剧本,你自己看。”

“你们都谈妥了吗?”若溪一边翻看着一边问。

“谈的是差不多了,不过之中有一个唇彩的广告,夹了一段吻/戏在里面,虽然不过两三秒钟,但莫然说,这事要你自己决定。”安琪快人快语。

若溪听到这里,也愣了一下,“吻/戏?”

“嗯!”

“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吧!”莫然也说。

以前之类的广告也有人找过她几次,不过都被她给拒绝了。她无法靠近那些陌生的男人,即使是演戏,她也做不到,那会让她感到一些恶心,根本就接受不了。

莫然也知道她的情况,给她解释道:“本来我跟对方在商量,看能不能去掉这支唇彩的代言。不过对方对你的形象和气质都非常满意,希望你由你来代言这整个系列的产品。若溪,别急着下决定,我们也不是非要拍这广告不可,你好好的想一想,我们明天再给他答复,或者直接拒绝都没关系。”

“嗯!”

若溪点点头。

大家都简单的喝了点粥,莫然也没有再停留多久,便走了。

若溪要收拾碗筷,安琪从她手中夺了下来,“你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不用了,我不累。”若溪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要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

“那你就看看剧本去,反正也没几个碗,我来收拾就行了。”

这种家务活,安琪是从来不让她干的。

若溪知道自己也争不过她,便不再说什么,往客厅里走去了,又重新拿起了剧本。

吻/戏?

她该接吗?

——————————————夏夜挽凉作品——————————————

莫然从安琪那里出来,在车子里坐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上哪里去。

自从那天在家里和家人吵过一次之后,他就没有再回去过,这几天一直住在酒店里。

现在还不到十点,他也实在不想回到酒店去。

算了,就去喝杯酒吧!

他发动车子,前往以前经常去的那家酒吧!

在他身边的那些朋友里,最好泡在酒吧里的就属风清扬了,而他自己和予墨都不是好沉迷酒色的人。

这家酒吧也是他们三个人常常去的。

没想到,在这里没有碰到风清扬,反而碰到了沈予墨。

显然今天晚上他也是被深深的打击到了,所以才会来这里买醉。

看他沉闷的坐在一个角落里喝酒,灌下了一杯又一杯,身边不时的有女人蹭过去想搭讪,都被他赶走了。

莫然想了想,还是朝他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你怎么也来了?”沈予墨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一样,有家归不得。”

“你跟我一样?”沈予墨苦涩的笑了一下,“你跟我怎么一样?我们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在若溪的眼中,他们两个更犹如云泥之别。

莫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之后,才缓缓开口:“别以为我比你强多少,我不比你强。若溪活着是痛苦,跟她在一起的人也痛苦,爱着她的人也痛苦,得不到她的人也痛苦。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痛苦的根源。”

“她还好吗?”

“你说呢?”

莫然没好气的扔给他一句。

她好吗?

不用想也知道,她不好,她一点都不好。

她怎么会好呢?

“我觉得你应该跟她解释清楚一切,告诉她你从来没有过别的女人,告诉她你和莫菲结婚是有原因的。”莫然一边喝酒一边说。

予墨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些话来,讶异的看向他,“你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说,我和莫菲结婚是有原因的?”

“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如果你和莫菲结婚没有原因,你只是为了报复若溪的话,那若溪就太苦了。”

沈予墨一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研究着他。

好长时间过去之后,久到莫然都有了三分醉意了,他才终于问道:“你累了吗?”

“什么?”莫然没理解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守护她,你累了吗?”

“我不是累,是一种负罪感。你不知道,我每一次面对她,看她活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我就恨自己,恨莫菲,自己家的人,为什么要把她逼到那种地步?予墨,你能想象吗?你知道她过得多苦吗?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而若溪却坚持过来了,她真的太坚强太坚强了,坚强到让我自惭形秽。”

予墨点点头,“我能理解。”

“那你怎么还不跟她解释?难道你就希望,那个陪在她身边的男人不是你?”

“我当然希望能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人是我自己!可是莫然,我和若溪之间的事不是简单的解释两个字就能够说清楚的。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误会,她的妈妈是回不来了,她的爸爸她的外公,还有心彤,都回不来了,这是事实。”

“那你就不解释了?”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怎么解释?”沈予墨低吼一声,又给自己灌下一大杯酒,“不止我不能解释什么,你也不能对她说什么。”

“为什么?”

“她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你自己想,在我们找到她的家人被害的证据之前,如果她连我都不能恨了,她会恨谁?”

“恨她自己!”

话一出口,莫然自己也愣住了。

“什么都不要告诉她,就让她恨我吧!”沈予墨平静的说道。

莫然愣愣的望着他,真不知道,他怎么还能如此平静,好像他口中的那个被恨的对象不是他自己。而且,那个把他恨入骨髓的人,还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爱,是来拯救人的,还是毁灭人的?

接下来,他们不再说话,只一味的喝酒,发泄着各自心中的苦闷。

走出酒吧时,已经是凌晨了。

“你去哪里?”沈予墨问道。

“我在酒店住。”

“和家里闹翻了吗?”

“不算闹翻吧,只怕会闹的更凶,所以我提前搬出来了。”他不能不管若溪,却又不能和妹妹同流合污。

更何况还有父母夹在中间。

为了不把家人的关系闹得更僵,他只得搬出来,并且想着,有时间了得和父亲聊聊,也许,只有当爹的能制住那个无法无天的女儿。

沈予墨点点头,“行,什么时候不想在酒店里住了,就去我那里吧!”

反正目前为止两个人都是单身汉。

莫然看着他上了车,正准备发动车子,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对他喊道:“予墨!”

“还有事?”

“还有一件事,我想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莫然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有个广告公司找若溪做代言人,不过这次的产品不一般,其中有一支唇彩的广告中有一段吻/戏。我觉得若溪会接下,她似乎想跟你断的彻彻底底,似乎是想逼自己忘掉你。”

说完之后,他就走了。

沈予墨却忘记了要发动车子离开,呆呆的坐在车里,回想着刚刚听到的。

吻/戏?

她会接吗?

她真的会接吗?

这一刻,他忽然不能确定她的想法了……

————————————

若溪一直没有睡着。

她和安琪躺在同一张床上。

因为安琪知道她有做噩梦的习惯,怕她沉溺在噩梦中醒不过来把自己逼死,安琪就常常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跟她一起睡觉,这样也方便照顾她。

而今天,举行了一场发布会,下午又在公司里和莫然谈论广告的事,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莫然又接到了予墨的电话。他们又马不停蹄的赶着去接若溪。

所以躺到床上之后,安慰了若溪几句,便进入到她甜美的梦乡里去了。

若溪却一点点的睡意都没有。

这两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噩梦,习惯了失眠,习惯了痛苦,习惯了孤单,也习惯了恨。

她的生活里,也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莫然和安琪对她的好,点点滴滴,她都记在心里。

可是,每次面对莫然的时候,她都会想,世界上有个那么恶毒的莫菲,怎么会有个如此善良的莫然?

他就像是冬天里一抹和煦的阳光,她无法因为他姓叶,就把他也一起恨进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这么艰辛?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难道,就因为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老天就这样惩罚她吗?

她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外公,对不起心彤,也对不起若航。她辛苦吗?不,她不辛苦,辛苦的是阿梓,他姓莫,不姓夏,却责无旁贷的承担起了蓝家所有的责任。

都是因为她,大家才活得这么辛苦。

等到找到了妈妈被害死的证据,等到为家人报了仇,等到若航回来,她想,她也该随着妈妈他们去了。她要去地下陪伴心彤,还有那三个可怜的孩子,她要去向他们赎罪,向他们忏悔。

她错了!

她不该爱上沈予墨!

不该招惹沈予墨!

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

她要跟他断的干干净净的,她再也不要为了他而活着。不管她还能不能接受别的男人,她都要彻底的把他从生命中抹去……

沈予墨,他再也不能影响她的人生了!

幽幽的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月色很干净,很宁静!

她偏过头,看看睡得香甜的安琪,她小心的掀开被子,走上了阳台。

以前跟莫然还有安琪在国外的时候,她和安琪住的地方也有这样一个阳台,一个很美丽很宽敞的阳台,被隔离在卧室之外,还种着好几盆盆栽,和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像一个小小的花园。

在阳台的中央还有摆放着一套竹制的小桌椅,她们常常坐在这里,或者聊天,或者喝茶,或者看杂志,或者什么也不做,静静的晒太阳,都是很美好的一些事。

所以回到国内之后,她们还找了一个有阳台的住处,把阳台布置的和之前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今天不想坐在椅子上,而是踩着台阶坐上了围栏边沿。

两边都没有阻挡物,只有凉凉的夜风吹拂着,真的是很危险的一个地方。而身下的台阶,也仅仅只有半米的宽度。

她也没有往楼下看,知道这有八层高的距离。

要是在以前,这样危险的行为她是从来不敢做的。但是自从妈妈他们走后,她习惯了在夜里,习惯了在安琪睡着以后,一个人静静的坐到阳台上来,让自己的身子置于危险的半空中。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的心情暂时的保持平静,什么都不要去想。

什么都不去想的时候,才是她最享受的时刻。

她也用这种方法来平衡自己的心态,让自己不要一不经意就走了极端。

当然,有时候她也想过,如果自己一不小心真的摔下去了,也许对于她而言真的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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