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沈砚这几日愈发孱弱了,整日昏昏沉沉,醒着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

躯体化的症状没有半点好转,头疼、干呕、浑身发冷像附骨之疽缠在他身上,瘦得下颌线条锋利硌人,脸色永远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

沈书依旧寸步不离守着他。

夜里他没有回客房睡,就躺在沈砚身侧,轻轻将人拢在怀里,让沈砚整个人窝在自己温热的怀抱里,整夜替他捂着冰凉的手脚,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清晨悄无声息来临,室内依旧昏暗,分不清昼夜。

沈砚靠在沈书怀里,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他睫毛长长的垂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唇瓣泛着病态的浅灰,整个人轻得仿佛没有半点重量。

沈书半撑着身子,低头望着怀中人的眉眼,指尖一遍遍轻轻描摹他瘦削的脸颊、鼻梁,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又温柔,贴着沈砚的发顶轻轻响着。

“砚砚,再撑一撑,好不好?慢慢会好起来的,我一直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怀里的人似乎隐约听见了,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呼吸依旧微弱、浅淡。

沈书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掌心牢牢裹着他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心口,想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焐热他浑身的寒凉。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绵长细微的呼吸,忽然轻轻一顿。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骤然弱了下去,轻得再也捕捉不到。

沈书的心猛地一沉,像是瞬间坠入万丈冰窟,浑身血液都刹那间僵住。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不敢松手,甚至不敢呼吸,只微微低头,脸颊轻轻贴上沈砚的额角,去感受那仅剩的一点温度。

温热还在,却在以极快的速度一点点褪去,那平稳的、依赖着他的呼吸,彻底停了。

“砚砚?”

沈书的声音陡然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轻轻唤了一声,指尖颤抖着抚上沈砚的颈动脉。

指尖下一片微弱的起伏,转瞬便彻底归于平静。

“阿砚,别闹。”他放软语气,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轻哄,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砚的发顶。

“醒醒,别睡这么沉,好不好?你看看我,我是沈书。”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靠在他怀中,眉眼闭合,面容苍白平静,却再也没有半点回应,没有蹙眉,没有呢喃,没有下意识往他怀里缩的小动作。

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瓷娃娃,再也不会疼,不会怕,不会哭着说怕被人丢下。

沈书抱着他,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愿接受,不敢接受,一遍遍地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人,语气带着崩溃前的嘶哑。

“醒醒,砚砚,别吓我……我说过会陪着你,我一辈子都不走,你怎么能先丢下我?”

昏暗的卧室里,只有他低沉压抑的嗓音在回荡,再无半点别的声响。

沈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没了声息。

沈书把脸埋进沈砚柔软的发间,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沈砚的发丝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死死抱着怀里单薄的身子,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尽的绝望和疯魔一点点缠上他的心神。

他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

一个荒唐又偏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疯长。

他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屋子里静得诡异,只有压抑的呜咽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偏执。

他低头,吻过沈砚微凉的眉眼、唇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而后任由心底的疯魔吞噬理智。

漫长的黑暗里,一切都在无声中沉沦,世俗的规矩、伦理的底线,在失去沈砚的崩溃面前,尽数崩塌。

他只想留住他,以最极端、最缠绵的方式,永远和他纠缠在一起。

他吃下了他。

不知在这片死寂里僵持了多久,沈书只觉得浑身发寒,意识昏沉又混沌,身上莫名浮现出一片片深浅不一的诡异淤青。

蔓延在脖颈、肩背、手腕各处,青紫交错,密密麻麻,怎么都消不下去,像是被人用力禁锢、相拥厮磨留下的痕迹,透着一股阴森又偏执的诡异。

他神情恍惚,总觉得沈砚还在身边,还窝在他怀里安睡,还会软软地唤他哥,还会带着哭腔怕他转身离开。

仿佛永远困在了和沈砚有关的最后时光里,再也走不出来。

……

“唔……”

一声轻浅的闷哼陡然响起。

沈书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额上布满冷汗,后背衣衫早已被浸湿,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眼前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卧室,遮光窗帘依旧拉得严实,室内昏沉柔和,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微光,落在床沿。

他下意识低头,怀里空空如也,没有沈砚微凉的身子,也没有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别离。

空气里还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迷迭香的味道……

“你醒了?”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说。

沈书沉默地看着他。

“记忆测试结束,你自由了。”他说。

“你是谁?沈砚呢?”沈书盯着他。

“什么沈砚?哦你是说他啊,他不存在。”

“什么意思?”

“不存在啊,幻想啊懂不懂?别傻了,真陷进去了不会吧?”

沈书掐了下自己。

不疼。

是梦境。

沈书拽着他的领子:“你是谁?我问你沈砚到底在哪?!”

那人嗤笑了一声推开了他,沈书重重摔在了玻璃上。

很疼。

“你到底是谁?”

“我?”他笑了,“我就是你啊。”

“你是一个很会撒谎的人哦~”

沈书瞪着他。

“你真以为你的第一视角就是一切吗?”

“什么意思?”

“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很好玩不是吗?”

—END—

【可恨与可怜】

关于血虫的设定。

就沈砚而言,一个没有关于任何父母记忆,自小便自居于孤儿院,由于性格沉闷,他本就是个思绪紊乱的孩子,没有人给予他明确的指引和好的向导。

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思虑:人生,时间,为什么会被厌弃,活着的意义。

但他想不通,他只是一个孩子,所有妄图想加在他身上的东西:邪门,不详,冷血,不经事,却忽略了他们自身的因果。

而当读者们大部分觉得沈砚就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物塑造就成功了,反而每次都觉得他的阴郁,而忽略了他的遭遇。

(他的出身便决定了他的一生,所以既定结局改不了,他注定不知道什么是爱,他没有真心,不过是对沈书的执念。)

若说可恨,也确实是这样,但说可怜,也只有他是这样,因为心思沉,让许多人感觉他不是一个孩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血虫,寄生虫。

他对于亲情,依赖,爱情,没有明确的界限,他只是本能地想抓住身边一切有温度,有光的东西。

冥冥之中,他也能察觉到自己带给他人的厄运,他也反感自己的这种矛盾,迫切想要“共生”,逐渐淡化为对沈书的扭曲,共生执念越深,生竹苦,苦竹生,自相矛盾却最终改变不了既定结局。

【深渊与救赎】

关于沈书的变化。

前期貌似是一个阳光,干净,温柔的兄长形象,按理说这样的人会成为沈砚的救赎,可是却忽略了他能在孤儿院和阴郁沉闷的沈砚玩在一起。

这不是想将对方从泥沼中拉出来的想法,换言说,沈书没有那么博爱,这份情感是他发现同类的窃喜,却以圣人的姿态,给了沈砚一种救赎的错觉。

(貌似沈书家庭幸福,但他其实一直在被忽略,那次义工活动是父母暗地里打算领养一个,厌弃不弃,可是与其找个正常的,也活不了多久,不如再找一个与沈书一样的,让他觉得平衡,换言说,父母也惧怕沈书的极端,他们担不起。)

可以说,是他将沈砚进一步拉入了深渊,他疯起来比沈砚更厉害,像一条贪多的蛇,将一种他从不敢奢望的东西给他,让对方沦陷,依赖,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再残食殆尽以果腹,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

矛盾点是他既充当深渊,也充当救赎。

他们确实喜欢,深爱过对方,但想残食对方也是真的。

不过推翻去就,不断在设定上覆写,改订,删删减减,将目的一点点化解,转化为真实的两个灵魂相爱,这样才能最终实现“共生”。

【祝愿与私心】

宋文立的配定。

可能会有读者觉得他很惨,我也认同,与其说他是我推进主角线的“工具”,倒不如说他作为见证,充当了沈砚实现“共生”的基石。

他见证了沈砚的阴郁,也察觉到他的改变,但他对于沈书的目的是隐隐有感觉的,本能地想规避这种情况。

但另一方面,他希望沈砚认清沈书的目的,从而回归到他的身边,这是私心。

他擅长情感分析,(但宋文立分析不了自己的情感,他舍弃不了,取舍不了。)

也想帮助沈砚,让他爱上自己,比如他告诉沈砚:爱和愧疚是不一样的,他察觉到沈书默默弥补的内疚。

沈砚的错觉已经晚了,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示爱,如果他选择了保护,沈砚的归宿就成了未知。

有人说,宋文立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可他根植太深,回不了头了。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晚了就是晚了,他比谁都更想让沈砚好,所以他知道沈砚回心转意的时候,丢下了一切理智,没有过多思考沈砚的反常。

以他对沈砚的了解,哪怕考虑一下,他都会意识到不对劲,但他期待这一切太久了,所以沈砚用刀捅向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沈书的目的达成了。

(宋文立早该意识到的,他得不到沈砚,但他发现自己爱不上别人,认为人总要有得不到的,本来打算释然做朋友的,但却不幸充当了沈砚的“工具”,生命尽头他问沈砚:你爱我吗?即使有一点点的愧疚呢?但沈砚没有回答,有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但其实他早就回答了自己。子弹正中眉心)

沈砚最终也表明了自己对沈书的心意,其实心比身更痛,剧烈的大喜大悲后,留下的只有失望,所以他在生命最后卑微乞求一个吻,以了心中执念,(沈砚没有给,第一次有个对他有执念的人,他很不理解这种情感,又想要这种被人执念着的感觉,抱有私心,不想让他忘却自己。)

他从不后悔爱上沈砚,生命最后也只有自己未能及时的自责和碎了一地的真心。

沈砚的结局。

他认不清真正的爱,再加上生病的苟延残喘,(似乎不是真心相爱,而是执念的单纯发泄。)

他一方面不想拖累沈书,另一方面得知沈书将结婚的消息昏了头,迫切想要占有和吞并,出面后旧情复燃,昏噩了一段时间。

但身体上的满足弥补不了心理,他想在有限的身躯做完所有的事,但他毕竟是人,最后把自己烂在了泥里,最后在一天清晨死在了沈书怀里,结束了他挣扎的一生。

文尾中沈书被死去的沈砚执念的淤青再也没有消下去,有点玄幻了,但不是彩蛋,没有下文了,到此完结,这对“共生”情侣最终也没有共生,沈砚,宋文立带着各自执念入土为安了,沈书带着执念苟活在世上,他以后怎样活大概随遇而安了。

结局并非本意,一切都是为了过审。

总之,完结撒花。QvQ

驻墙角边点点青苔

远望眼晕模糊视线

轻过石子斑驳

确幸与你的初见

光影掠过你的眉眼

驻流转清生疏影

画册赠暗心涌

描你温颜

摆脱来得恍惚不及心动

共生牵绊一生执念

你的同类

若许赠别亦相安

不见后来

怎生得不让我心动

指尖相抵

心生窃喜彼此心意

假正道罔故

辞我故难相消

怎念你我亦情

弥漫浓郁确认

我的心意

落尽满园春色至

只影自赏

怎别另枝绕生

竹苦难消涩

难抵生消尽

散落烬干温存

生冷别亦身终误

相愁乱

缄默浮世百苦生

误引此竹

乱逢生

轻绕竹木缘

边度散尽

方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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