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问花蕊:“你和傅公子认识的时候,就知道最好的结局也只能作妾?”

花蕊再点头。

瞧,这就是古代女子和现代女子的区别所在。那是心里根深蒂固的认知,而她,是个异类。

这个异类很沉默,很忧伤,比吃不到鸡腿更加忧伤。

郁亲王笑着点名道姓指人了:“花花姑娘,你说说看?”

花花姑娘抬起茫然又呆萌的眼睛:“啊?说什么?”

一阵窃窃私笑,众人觉得她傻。她傻与不傻,郁亲王难道会不比别人清楚?那样比星星还亮的眼睛,那样比狐狸还狡黠的笑容,那样比牛还犟的脾气。

花芬芳娇滴滴的声音,好风情无限:“小七,王爷在考我们呢?什么水面打跟斗?什么水面起高楼?什么水面撑阳伞?什么水面共白头?”

“……”花花姑娘差点被搞炸毛,这这这,这男人还有没有点道德底限?这是剽窃,这是抄袭,这是侮辱她的智商。

可她能说什么?大家都答不上来,她自然也不能答上来,不然多不合群:“花花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没睡醒。

所有人都相信她说的是实话。王爷大人好高深,这样高深的谜语哪里是花小七那样的呆子答得上来的?

郁王爷但笑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花小七。他的脸上笑着,心里却像是渗出一丝血来,很缓慢,很伤怀,很莫名其妙。

大夫人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郁王爷的表情,更加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动不得花小七。不止动不得,怕是还得让花小七把这相国府当成自个儿的家才行。

章节目录 第79章 而今自个儿悔多情

那天晚上,相国府大设晚宴,菜品之丰富,前所未有。花花姑娘直到那一刻,才找到相国府一日游的真正意义。

也就是在那个晚宴上,相国大人与傅公子举杯,正式透露了花蕊的婚期。席间喜气洋洋,花蕊欲哭无泪,在众人眼里被看成了娇羞无限。

只有花花姑娘以那双睡不醒的眼睛,洞悉了傅公子的心思。她觉得这件事,傅公子定是一早就知道的。

并且傅公子并未对此有一丝伤怀,仍旧是那样谈笑自如。是古代男子都如此薄情?还是古代男子都觉得女子只是附属品?

花蕊坐在花花姑娘身旁,一只手差点把花花姑娘的手掐出血来。

花花姑娘借故溜了出去,四小姐也紧随其后。

天空下起雨,哗哗啦啦。真个是,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自个儿悔多情。

花蕊没忍住,伏在花花姑娘的肩膀上,哭泣不止。哭声被雨声遮去,仿佛没有痕迹。

花花姑娘第一次以不收她银子的心态,给她出主意:“四姐,那傅公子的事,就算了吧?作他的妾室,有什么好?”

花蕊哭得更伤心。

花花姑娘用手绢擦去她的泪珠,狠了狠心:“其实也许这一切,都是四姐一个人自娱自乐的吧?那傅公子一早就知道这事,却是不慌不忙。”

花蕊摇头,又摇头,却是羞愤,无法说出什么更有价值的话来。因为今天她趁人多,已找过傅公子。而他的回答是:“你就要成为我弟弟的妻子了,快别说这些无益的话。”

花花姑娘忽然笑笑说:“四姐,其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说呢?你告诉我,你到底给傅公子写了多少封信?有没有信物?”

花蕊不哭了,抹干眼泪,哽咽地回答:“我送过他一个荷包,他送过我一支簪子。总共写了六封信。”

“行了!”花花姑娘一改呆萌之态,那样豪气:“去把簪子拿来,我帮你还给他。别的东西,我去帮你要回来,再不要为这种人伤心了。这一次,我不收你银子,当是给你的嫁妆。”她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这雨夜中,唯一的一颗星星。

花蕊茫然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花花姑娘抬了抬下巴:“不算了还能怎样?你嫁过去,起码是正室。以后和夫君好好的,能不让他娶妾,尽量别让他娶。”

花蕊惊得嘴逞“o”形:“那怎么可能?”

瞧,这就是古代女人!就是她们搞惯了男人的坏德性。纵容,忍让,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花花姑娘冷声道:“我以后要嫁个夫君,他只能娶我一个人,也只能爱我一个人。他要敢三妻四妾,我就敢多找几个美男……”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花蕊用手和手绢捂住嘴了。花蕊吓得灰头土脸:“你疯啦,小七!”

花小七倍受刺激,火大,说话呜呜啦啦,声音从花蕊的手和手绢中传出来:“我说到做到!找不着这样的男人,本星不嫁了!本星和娘亲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章节目录 第80章 提线木偶复活

花花姑娘大逆不道又惊世骇俗的话,传进暗处的郁尊耳里。一石激起千层浪,仿佛惊涛拍岸,他有种无法站立的软弱之感。

这丫头是胡说的吧?

这丫头疯颠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

一直以来,他都是优越的,高高在上的。就算偶尔想让那个乡野丫头来坐他正妃的位置,那也是随便想想而已,绝对没有当真的意思。

那一场选妃,就算不是她搞了个“天煞孤星下凡”,也决计会被搅黄。他只是没想到,她才是主导者。

就好比,她本来是一个提线木偶,注定会被操纵。可是到了台上呢,这木偶复活了,自己玩起来,把操纵者玩得团团转。

直到此时,他方才发觉,不是他嫌弃她,而是她嫌弃他。她宁可把自己弄成“天煞孤星”,也不愿嫁入他亲王府。她明明有那么一刻,已对他动情,含情脉脉向他表达:鸳鸯水面共白头……

却是在下一刻,她便疏离得像是不认识他。他原来不明白,现在明白了。原来,她要男人只娶她一个,只爱她一个。

怎么可能?谁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他是王爷!是王爷!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只爱一个女人呢?就比如他喜欢伶妃的温柔,也喜欢苏妃的俏皮,但这些都不妨碍他对这小丫头的怦然心动。

她呆呆的样儿,装模作样守礼,悄悄的偷笑,以及她在大殿之上,将她爹气得七窍生烟。

他都那么喜欢。

……

雨越下越大,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郁王爷回到席间,看见存离正和相国大人碰杯。那贪吃鬼花花姑娘也回到座位,重新投入新一轮战斗,埋头苦干。

仿佛是一种惯性,郁尊忍不住提醒:“七小姐,少吃点,不然又会像上次一样肚子疼。”

他是真关心她,怕她像上次那样,吃得晕过去。他其实一直担心她这毛病,哪有人那么爱吃东西的?而且吃了永远不会觉得饱,没隔多久又喊饿。

花花姑娘擦了擦油油嘴,好生客气:“谢王爷提醒。”然后,又埋头苦干。

她的疏离,让他心慌失措。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六下千罗,他不曾对她有过真正的了解。她爱吃,他就给她吃,各式各样,只要她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隐在暗处,悄悄掌控了她四年多。她的行踪,她的背景,她与某人千丝万缕却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系,都是他感兴趣的东西。

却是在她来到京都之后,他才发现,真正感兴趣的,是她这个人。甚至在某一刻,他很不安,她和某人的那些千丝万缕。

那本来是他所希望的,如今却变成了他的心病。

……

这相国府一日游终于结束了。

巴乔和妮可吃完饭,都在马车里等着。

雨越下越大,大夫人热心道:“小七,不如就住在家里吧。这儿毕竟也是你的家……”

花花姑娘真心很感动哩:“多谢大娘的热情款待,花花在此谢过。怎奈家里事务繁忙,花花还是得赶回去。不然,我娘晚上睡不着觉……”

章节目录 第81章 休书很重要

临别前,花花姑娘收到花蕊悄悄递过来的玉簪。她赶紧收好,然后又忙着跟爹爹告别,还将爹爹亲热地扯到一边去讲悄悄话。

对于她的热情,花荣光真心肝颤,生怕她又要掏他的银票。

不过,这次他猜错了……

花花姑娘说的话,比掏他的银票更恐怖:“爹爹,娘叫我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哪天有空,写张休书给她。这,也算是好和好散吧?”

这休书呢,花花姑娘打听清楚了,就相当于离婚证。休书一出,双方嫁娶各不相干。

花荣光怒不可遏,男人就是这德性,占着啥不那啥。总之,自己吃不上一口,还不让别人吃一口。

蓝锦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没这张休书,是断断不可能跟别人有染。所以,这张休书十万分重要。重要到了花荣光就是最最想抛弃这娘儿两个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写休书。

花花姑娘早就知道她爹是这种自私自利的臭德性,也不稀奇,只是更加神秘地忽悠道:“我娘托我跟爹爹说,如果有了休书,其实就算她姓蓝的事被人揭出来,爹爹也能对人说自己不知情,并且早已摘干净。对了,爹爹,娘姓蓝,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她问得很诚恳,像是真的一概不知。

她爹爹自然不会这么好,主动告诉她,沉吟半响,才采取拖延政策,表示会考虑。

花花也不催促,只是傻傻笑一个,然后上了马车。

雨还在下,雷声阵阵。马车行到城外路口时,郁亲王的马车将她拦停了。

正好,她也有事找他。确切地说,她要找的是傅公子。之前,要说她对这傅公子还有点好感的话,今天也消失殆尽了。

她今日好说话,让郁亲王上了自己的马车避雨,开门见山道:“王爷殿下,明日我在家恭候你和傅公子的大驾。请转告傅公子,将我四姐给他的书信和香包,都还给我罢。”

快人快语,说完,她就直愣愣地瞪着他,意思是,他可以下马车了。

郁亲王怄个半死,人家越是不搭理他,他就越是心里难受:“就这样?”

“嗯!就这样!”花花姑娘半点也不含糊,低了眉,垂了目,不再与他对视。

对视太吃亏,她的心会跳得很快。

他想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如往常一样,用嘻笑掩盖这层尴尬。可惜,马车里还坐了个碍事的丫头妮可。

他硬生生将这念头压下,掀帘而出,毅然离去。全然忘记拦停她马车,其实是他有话要说,而不是听她说话。

花花姑娘重重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倒在妮可的身上。她的话夹杂着雨声,钻入郁亲王的耳鼓:“妮可,我好累……”

“小姐要撑起那么大一个家,当然累了。”这是妮可的声音。

郁亲王已上了自己的马车,听不到了。他闭了双眸,想起她瘦小的身体,竟然在京都撑起一个家来,实在匪夷所思。并且,这个所谓的“星府”还越来越庞大,就算是个男人,怕是也做不到吧。

章节目录 第82章 不跟吃的有仇

郁尊想起花花姑娘的时候,唇角莫名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在这一刻,他想不起伶妃,也想不起苏妃……只是,回到了王府,面对软语温存,他又昏昏然起来。

他是男人,还是个王爷,不应该被人仰慕吗?不应该令人倾心吗?

那夜,他分不清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醉在伶妃的温柔乡里……

次日,他倍感精神舒爽,就像是迷路的人,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他让存离和傅伦玉先去该去的地方,自己则去“星府”接人。

他仍是一身暗纹紫袍,贵气逼人,将他的五官衬得更加棱角分明。紫冠束发,令他看起来神采奕奕。腰间淡黄色的玉带,将他的身姿束得更加挺拔出众。

他很满意,意气风发。

见到花花姑娘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对方的眼睛一亮。

她的表现,让他更加满意。

他多么潇洒悠然:“走吧,小叶子!”

花花姑娘正干活儿呢,忙死个人:“没空,我忙着呢。”完了还伸长脖子朝门口瞅:“傅公子呢?怎么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人可劲儿晃悠……”

郁亲王真的被打击了,想他多英俊的王爷,多少女人争先恐后讨好他,怎么到了这小丫头眼里,就成了“不该来的人”?

明明他就看到她的目光里,流露出倾慕的光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已收拾好他的情绪:“走吧,本王带你去找傅公子。”

花花姑娘是真的在干活儿,画了好些图纸让人做鞋。她得讲解,得指导,可不闲呢。但一想起花蕊那个样儿,心又软了。

人家小时候可是唯一一个没把狗狗叫花花的人。再一想起花蕊那小样儿,遇人不淑,愁眉苦脸,若是嫁过去之后,还有信在那傅公子手里,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话说她并不想管闲事,可闲事找上来了,还是她在京都的第一个客户……她随便换了件呜咕隆咚的衣裳就跟着郁亲王出去了。

这一次,花花姑娘没搞那么大排场,一个人就跟着郁亲王走了,谁也没带。

马车上,郁王爷坐左边,花花姑娘坐右边。

花花姑娘将脸转向窗外,透过纱窗看风景,就是不看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的郁亲王。

他伸手将她拖过来。

她嫌弃地拍掉他的手,翻翻白眼:“男女授受不亲!”

他骤然笑出声,这个反应比她低眉顺眼地说“请王爷大人松手”要好。他心情愉悦起来,语气也柔和:“小叶子,我昨天给你带了盐酥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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