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种条件反射,这不管是在哪种状态下,都不能侵犯的隐私。

一个她和他之间,独一无二的隐私。

这个独一无二很快就被花花姑娘无情地打破了:“没关系,大家都叫小叶子吧。其实在千罗,很多人都叫我小叶子。刘大户家的赖子娃,张大户家的智障娃,都是这么叫的。”

“……”郁亲王那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苏妃眨眨眼,眼睫真美,弯弯的,密密的:“智障娃是什么?”

“哦,就是指脑子不好使的。比如他长大了,却永远像五六岁的小孩。”她讲解得很详尽。

彼时,她已经走进书房,将牛皮图纸展开。

没有悬念,又被拒了。

这在她意料之中,她的唇角勾出一个隐隐的鄙夷的笑容,那弧度一闪而过,像是从未有过。

郁亲王可以肯定,他是真的捕捉到了。那种鄙夷的笑容,像一把刀划过他的心间,很慢很慢地渗出血来。

他和她之间,似乎越走越远。可谁在意呢?他不是有两位美貌的妃了么?只要他愿意,他还可以立刻再娶好几个听话又好看的女子进府。绝对不会像眼前这一个,看似温顺,其实从来没顺过他的意。

花花姑娘没有半丝留恋,走了。走的时候,她将图纸像宝贝一样卷好,然后谦逊又恭顺地说:“下次我再带些设计图纸过来。”

没有一丝不耐,很专业的表现。人家是顾客,顾客是上帝。上帝想折磨她,她又能怎样呢?

其实不要紧,在这重压下,她已有好多图纸,可以大规模做成成批的商品,然后赶在年节前,拿出去贩卖。

其实两个王府里下人的鞋子,都很好做。她收来的半成品,只要进行稍微地加工,就打上了“星府”出品的标志。

倒是这亲王府的王妃们不好侍候,嫌这个普通,嫌那个不出众。

花花姑娘这日正要出门去相国府,碰上了慌张来报的佐罗:“小姐,不好了,尹砚少爷被郁亲王给扣下了,说,说是要惩罚他以下犯上。”

花花姑娘咬咬牙:“走,看看去。”她坐在马车里,闭上眼睛,平复心情。听佐罗说,这次尹砚少爷遇到郁亲王,什么都没做,只是行礼而已。其后就莫名被郁亲王关进了酒楼的房间。

这是一招引蛇出洞。问题是,亲王殿下就那么稀罕她这片不上道的小叶子?

做不成情人,也是朋友嘛。做不成朋友,还是客户哩。非要走到撕破脸皮的一步?

惹恼了郁亲王,今后要想在京都立足,怕是难上加难。花花姑娘头痛欲裂,恍惚间,已到了酒楼门前。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太子殿下驾到

尹砚单独到“盛月楼”来谈生意,是花花姑娘指派的。那是一宗采买香料的生意,他们算是甲方。这甲方跟乙方谈生意,自该端着架子。

连端架子这种活儿,尹砚要是都做不好,那此子就没救了。

据佐罗描述,尹砚少爷这架子端得很足,虽是第一次谈生意,但因为小姐教得好,在家又演练过数次。所以,今天尹砚少爷表现相当不错。

只是从那雅间出来的时候,太不巧,撞上了郁亲王。而今天的郁亲王,不比往日的郁亲王那样好说话,三言两语就将尹砚给抓了。

花花姑娘踏进“盛月楼”之前,设计了各种开场白。谦卑恭顺的,卖萌打滚的,霸道娇纵的,撒娇发嗲的……种种种种,都让她感觉行不通。

她紧张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以致于没有发现冰寒气息正席卷而来。

是小二的声音敲醒了她:“太子殿下千千岁!”

花花姑娘骤然扭头,对上那双冰寒的双眸,眉心那粒鲜艳如泪般的红痣,蓦地让她没来由地心头一颤。她立刻乖巧地让道,行礼:“太子殿下千千岁!”

太子殿下冷眸微睨,从中间洒然而过,走了几步,才冷声道:“你也来。”

花花姑娘仍旧跪地行礼,目不斜视,只当他正跟小二讲话。

那小二也认为太子殿下在吩咐自己,颠颠弯着腰跟在其后。

倏地,太子殿下扭过头来:“叫你呢!”

“怦”一声,那小二的脑袋撞向太子殿下。人家太子没什么反应,那小二倒是“哎呦”一声,捂着脑袋疼得眼冒金星地猛跪倒在地,惶恐道:“太子殿下息怒。”

花花茫然抬起头,目光再次和冰眸撞了个正着,只得又傻呆呆地将头埋下去。

太子吉焰觉得和这个小笨蛋说话,费劲得很,只得用手指着她,尽量放软了语调:“你!跟本宫走!”再是轻声细语,经年的习惯,冰冷的气质,始终不是这一时半会能改变的。

花花姑娘果然吓得抬起头来,那张脸惨白得跟鬼似的。那会子她想的是,娘的,惹上一个郁亲王,又来一个长期看她不顺眼的太子,这是老天爷要灭她这只饿死鬼么?

那冰眸直直朝她射过来,她身子一抖,就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问:“太子殿下,您是叫我么?”

那太子殿下不再回话,估计是烦她烦透了顶,转身向楼上走去。

小二赶紧向花花姑娘打手势,让她迅速跟上,免得惹脑了这位爷,没好果子吃。

花花姑娘垂着头耷着脑,跟着上楼了。她几乎是踮着脚尖上去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表示自己的存在。

倒是那太子爷,踩得楼梯咚咚作响,相当有存在感。每响一声,都让人肝颤。

佐罗见小姐上去了,也颠颠跟在身后,伸手一指悄声道:“尹砚少爷就在那个房间……”

他刚说完,花花姑娘的目光也刚锁定那房间,就见太子殿下已经停在那门口,侧身看了一眼小二。

小二会意,忙扯高了嗓音喊:“太子殿下驾到……”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唯太子独尊

房间门一开,里面跪了一地,齐呼:“太子殿下千千岁!”

门外的人,也跪了一地。

那场面,唯太子独尊。他站在一堆人中央,负手而立。玄袍长衫,华贵耀眼。那腰间的玉带,更是价值连城,非一般人所能佩带。

他不说话,却比说话更让空气紧张。气压低得不能再低,每一个人的呼吸,都似乎清晰可闻。

良久,他迈着坚实的步子走进去,打量着郁亲王以及存南郡王。半响,他才开口,声音无波无澜,淡漠之至:“有这点心思,多研究点兵法不好?狼烟四起,不想着保家卫国,却整天搞小动作,这可应该是一个亲王和一个郡王所为?”

郁亲王单腿跪在地上,没敢抬头,却是硬着头皮应道:“王弟不明白太子殿下所言。”

存南郡王压根连话都不敢说,只是垂着头。

“不明白就算了。”太子殿下淡淡勾唇,居高临下地指着尹砚道:“这个人,本宫要带走。王弟可有异议?”

郁亲王的目光游移到门外跪着的花花姑娘身上,一丝复杂的情绪漫上眉间,回话却是丝毫不见迟疑:“王弟不敢有异议。王弟与花花姑娘家这位家仆一见如故,先前也不过是在叙旧而已。”

太子殿下眸里不见一丝波动,只淡淡扫向尹砚。

尹砚自上次被花花姑娘训斥之后,早已变得识大体,忙磕头道:“回太子殿下,王爷所言极是。”

花花姑娘提到嗓子眼的心,在听到尹砚回话后,总算是落了地。她生怕这小子再说点什么告状的话,让人家太子和王爷互斗。

话说人家无论哪一方斗赢,其实于“星府”都大大不利。皇上会觉得花花姑娘绝对是个“天煞孤星下凡”,害得皇子不和。再说,惹上太子和王爷中的谁,日子会好过?

太子仍旧没叫众人“平身”,指着尹砚淡淡道:“那好。你,跟本宫走。”说完,便负手率先出了房门。

尹砚在一片“恭送太子殿下”的呼声中,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出去,顺手将花花姑娘扶起,然后一起追着太子下楼去了。

待太子走远,郁亲王才和存南郡王起身坐定。郁亲王郁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怒道:“本王只当他真稳得住,原来早派了人盯着咱们。”

存南郡王的心情平复了许久,才沉吟道:“这不是郁哥哥你一直想看到的结果?从小叶……咳……花花姑娘那么小的时候,便盯着她,等她长大。听说千罗那时候树皮都吃得精光,又上哪儿有野鸡?你为了让那小丫头能吃上肉,连夜从邻县运了好几只野鸡,专门放在她狩猎的山头……”

“别说了!”郁亲王心烦气燥,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在跟存离发火,不由得逼着自己心硬:“对!我让她捉到野鸡,又故意趁她不备,抢她的鸡腿吃,无非也是想让她对我印象深刻……”

印象果然深刻,她八辈子都记得他是她的仇人。她说,凡是跟她抢食物吃的人,都是她的仇人。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精心设计

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每一步,都走得很完美。尽管郁尊并不真的十分清楚,花花姑娘到底跟太子吉焰之间有什么瓜葛或牵绊。

但可以肯定的是,当年花花姑娘“死”在吉焰的怀里时,曾在他耳边说过什么。吉焰听到以后,顿时口吐鲜血。

这场景是很多在场的人都看到过的,并非虚言。

也正因为如此,吉焰在太医宣布花花姑娘死后昏厥过去,没能守到下葬,便直接被太医和侍卫送回了京都。之后,吉焰昏睡了七天七夜,醒转时捂住胸口痛哭不止。

这件事,是皇族的隐秘。

郁尊若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吉焰到了千罗,亲眼目睹这幕,也会和众人一样,决计不会相信天性冷然的吉焰,会为了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痛哭成那个样子。

自那以后,东宫便出现了许多术士。郁尊也曾派信得过的术士混进东宫,竟发现,术士之间不能互传信息。关于术士有无本事,吉焰一试便知。

几乎都会问同一个问题:“你从本宫眉心的这颗红痣,看出了什么?”

术士这行,良莠不齐。郁尊找到的术士,都没能从那颗红痣看出点什么,自然被撵出了东宫。

至于东宫里,到底在干什么,到底有多少术士得了吉焰欢心,怕是连皇上都不知道。

皇上只是一味宠溺此子,并不过问。其余人等,就更加没资格问。

郁尊若不是意外发现花花姑娘没死,跟紧了这条线,还真是找不到吉焰一丁点破绽。

吉焰文韬武略,又是正统。就好比一个武功盖世之人,完全没有弱点。而吉焰的命门和弱点,只有花花。

郁尊千辛万苦,等了四年多,方等到花花姑娘长大成人。期间,他查到花花姑娘的娘蓝锦是罪臣之女,便以此为由,要挟花荣光认回花家小七。

花荣光吓得心惊胆战,自然不敢忤逆郁亲王的意,才会出现花花姑娘初进相国府,便受到各种优待。

那都是因为,花荣光和大夫人一早就知道,郁亲王钟意的就是他花家的小七。花荣光当然乐意这门亲事,靠上王爷这棵大树,就算日后被翻出蓝家的事,这不是有个高的顶着吗?

郁亲王一早策划此事,向皇上请求,四品以上官员的所有女儿必须到场,正是针对花花姑娘而定。

他想象着花花姑娘的惊艳登场,吉焰会是什么表现呢?他无比期待。

结果,那晚吉焰并未有过于出位的表现,倒是花花姑娘以一个天煞孤星下凡的姿态,生生搅黄了一场好戏。

不过据可靠消息,吉焰又吐血了。郁尊更加确定,花花姑娘果然是吉焰的命门。

此后,有吉焰出现的地方,必然就有郁尊和花花姑娘。

吉焰对花花姑娘表现得极为冷淡,甚至是冷漠,似乎连句话都不想跟她说。但郁尊可以确定,那是假象。

吉焰越是无视花花姑娘,证明他的内心越是涌动得厉害。只有跟她保持距离,才能让她安全。

吉焰的算盘,郁尊最是懂得。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下了一盘无聊的棋

本来一切都在郁尊设计之中,只是终究有些东西,溢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他带着花花姑娘,不断地出现在太子殿下眼前。那不是巧合,是设计,是步步为营的设计。

那天,花花姑娘掉进水里。

太子殿下与随侍折返后,其实是拿着衣物过去,为花花姑娘解围。谁知郁尊抢先一步,就在太子眼皮底下,演绎了一场拥抱暧昧的戏码。

原本,那只是一场戏而已。

岂料,郁尊入戏太深。而那一刻,他也分明感觉到,花花姑娘对他动了情。

他一边说服自己,那只是演戏而已。可另一边,却无法克制住对花花姑娘与日俱增的心动之感。

那种隐隐约约,那种若即若离,那种被某人痛苦窥视的偷情之感,都让他欲罢不能。

有那么一刻,他相信,自己是真心喜欢上了这片并不妖娆的小叶子。她羞怯的神情,她反复无常的情绪变化,她唱着“什么水面共白头”,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迅速席卷。

甚至,他连整天呆在花花姑娘身边的尹砚都嫉妒起来。那种男人的占有欲,一旦升起来,便无法落下。

却是在那时,他发现花花姑娘越来越不在乎他了。那种微妙的情绪,非常难以自控。

他有时想,那日的选妃大典,如果真的被皇上指婚,花花姑娘成了他的正妃,其实也不错。只可惜,花花姑娘将跟他的一切退路,都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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