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就这样结束了?我还以为所谓的笔录会花很长时间呢,电视里可都是又玩心理战术,又用测谎仪的,原来都是骗人的,萧队长你确定不要再问我什么了吗?说不定我出了这门,会直接逃到国外去过潇洒自在的日子呢,萧队长,你说定什么级别的舱位好?”

听了萧闵的话,阮姝故意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来,浮夸而傲慢,既然他讨厌她,她也就不怕做一个惹他憎恶的女人。

“请便。”萧闵轻声道,他不屑于同阮姝呈口舌之能,也没有那个闲工夫,语气冷淡地下逐客令,阮姝扯动嘴角嘲讽地笑了笑,然后便出了审问室的门。



杜杼带着倪一芸到法医办公室的太平间,小李早已在那边等待多时。

两人眼神交织在一块儿,彼此便会意地点点头,小李走上前去,问道:“请问您是倪一芸女士吗?”

倪一芸木然地点点头,眼睛半刻也没有离开被白布盖住的尸体,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尤其是在看到站在床边的江长瀚时。

江长瀚是江来的亲生父亲,案发的时候他正在工地上干活,被通知儿子在家中被残忍虐杀后就赶紧赶了过来,彼时警察已经在现场取证,尸体也被运往刑侦队进行进一步的检查,他踉踉跄跄地跑到太平间,看到江来尸体的那一刻就老泪纵横,止也止不住。

杜杼一早听说案件发生,以为江翌这一次会亲自出马,可是江翌最近忙着另一桩案子,所以将这起入室谋杀案交给了他和小李负责,即便当时被害人面容模糊,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那天差点和孟诗落发生关系的江来。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前几天还生龙活虎,被他殴打到吐血却仍力气十足的男子,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停止了心跳。

后来他们简单问询了一下江长瀚,他的精神状况很不好,看得出来他所受的心理冲击不小,总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江来的尸体,好像生怕少看一眼似的,后来他们才了解到除了江长瀚,江来的母亲倪一芸也还在世,只是十余年前就和江长瀚离婚,现在在安平寿险上班。

他和几个同事一起去安平寿险,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说不定能碰上阮姝——结果倒是真的碰上了,只不过她居然莫名几秒地卷入一桩失窃案,他本有些担心她的安危,但不经意间瞥见她自信闲适的表情,他就相信她能处理好。

他的阿姝,一向都很能干很强大。

杜杼望着倪一芸和江长瀚,心里明白江来的死对两人的打击都是致命性的,倪一芸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朝江长瀚面前走去,浑身发颤,手指也抖得不行,已经到眼角的泪水硬生生地被忍着,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掀开那白布。

江来的面容便浮现在她面前,仍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棱角分明的脸庞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小姑娘,可是现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倪一芸痛得撕心裂肺,这一刻来得太突然了,她终于掉下了泪,嚎啕大哭着抱住江来的脸,以小心翼翼的姿势,“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江长瀚终于不忍心,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背,“小芸,江来已经去了,你不要……太伤心。”

甫一听见他的声音,倪一芸立刻转过头去,眼中充斥着浓烈的、不容错认的恨意,一字一顿开口:“江、长、瀚!我儿子为什么会忽然这样!你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和你没完!”

她伸出原本抱住江来的手,一把抓住江长瀚的衣领,江长瀚常年在工地做些搬钢筋的粗活,皮肤异常黝黑,身体也比同龄的男人壮实,可是他却任由倪一芸这么揪着,一丁点都没有反抗的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我正在工作,突然就被工头通知,我儿子死了,我根本不相信,我早上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地在自己房间睡懒觉,我还特意给他煎了鸡蛋,嘱咐他起来记得吃,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吃……还没来得及吃就……”

江长瀚话说到一半,忍不住眼角泛泪,泪水沿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流了下去,滴落到倪一芸的手上,她却没有丝毫动容,眼中的恨意已久浓浓的,她放开江长瀚,抬眼望着杜杼等人,紧接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杜杼一愣,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状况,反观小李却驾轻就熟,赶紧柔着声音去扶倪一芸,“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小辈的,当不起您这样……”

“我求警察同志为我儿子做主!我儿子他莫名其妙被人杀了,他才二十岁,连媳妇儿都还没娶,就这么去了,让我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找着杀害我儿子的凶手,将他绳之以法,我求求你们了!”

倪一芸一边说着一边向他们磕头,小杜杼此时也反应过来,上前去帮小李将人给扶了起来,倪一芸满脸的泪花,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小李向来油嘴滑舌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将倪一芸给暂时安抚住了。

为了了解具体情况,江长瀚和倪一芸都需要做笔录,杜杼从他们口中得知,江来出身于单身家庭,虽然每个周末都会和倪一芸见面,但却并不能阻止他成为别人口中的坏孩子,这些年倪一芸和江长瀚替他处理过不少烂摊子,打架,泡吧,乱搞男女关系,经常搞大未成年少女的肚子,为了他,倪一芸往外递出了不少钱,每次都帮他摆平,不久后却又重犯,曾经还进过少管所,高中毕业之后一直无所事事,当个小混混,经常出没于声.色场所,的罪过的仇家也很多,不知道这次是谁下的黑手,残忍地捅了他十几刀,刚被人从窗外看到的时候,他几乎变成血人了。

幸亏没让倪一芸见着那个样子的江来,不然她一定会疯的。

杜杼望着坐在对面的女人,之前刚见到时候的自信端庄已经消失无踪,此时的她面容憔悴,眼睛通红,仿佛风吹一下就会栽倒到地上去。

“除了夜店,酒吧,江来还经常去哪里?”杜杼转动着笔尖,郑重其事地问道。

“还经常去她公司。”江长瀚望了倪一芸一眼,回答道。

“安平寿险?”

倪一芸点点头,神色木然地说:“嗯,几乎每周都来,问我要钱,光在电话里要我不会给,他知道来公司闹腾我就会……”说到这里,倪一芸忽然顿住,神色忽然变得异常幽深,怔怔地望着前方,呆愣的样子让杜杼不禁皱眉。

“就会怎样?”他微微偏头,下意识地问道。

这句话却犹如惊雷在倪一芸头顶上炸开一般,连忙晃着脑袋,“没……没什么!”

连江长瀚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干巴巴地说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稀奇,江来经常跑去她公司问她要……”

“都说了没什么你他妈还磨磨唧唧个卵!”

倪一芸忽然暴怒,连家乡话都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包括杜杼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倪一芸,必定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我肥来了!闲人不要走!!【伸手

☆、天网5



江长瀚目光呆愣地看着倪一芸,一时之间沉默下来,在倪一芸面前,他总是更没有气场的那一个。

“这里是公安局,给我安静点!”小李面色严厉地瞪着倪一芸,语气里不带半分感情。倪一芸立即安静下来,但眼神始终很怪异。

“倪一芸女士,如果你想知道杀害你儿子得到真凶,一定要将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进一步调查。”杜杼也紧接着说道,眼神凌厉地扫向对面女人,倪一芸的目光不由得暗了几分,眉头紧皱着,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我知道,如果我想到了什么,会联络你们的。”不到半晌,她就从失去儿子的沉痛中清醒过来,眼眸比刚才明亮了一些,面色平静地对他们说道。

“我可以走了么?”杜杼和小李还来不及说话,她再次开口。

“呃,原则上,可以的。”小李犹疑地开口,刚才被他凶的那个女人忽然变得平静淡然,眼底暗潮汹涌,就算是识人多如牛毛的他也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倪一芸随即站了起来,拎着自己的包步履沉稳地往门外走去,江长瀚呐呐地望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看着杜杼和小李,小李对他点点头,他立刻佝偻着背去追倪一芸。

“李哥,那个女人一定有问题。”杜杼不疾不徐地说道。

“当然。你去查她的背景资料,我负责查江来的人际关系,OK?”小李笑着开口,本来郑重其事的表情忽然掺进一丝慵懒的气息,他伸了伸懒腰,“本来还以为可以休息好阵儿,没想到又来活儿了。”

杜杼望着他那样,无所谓地耸耸肩,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拧眉说道:“李哥,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上次我妹不是离家出走了么?那小丫头去和在游戏里认识的人见面,还差点被占便宜,那个人就是江来,也许试着查一查他在虚拟网络中的人际关系会有收获。”

杜杼的声音四平八稳,没有之前的愤懑难言,小李乍一听到他这样说,是极为惊讶的,但见他反应这般平淡坦然,眼中的诧异渐渐消失。

“哦,这样啊,我会好好查的,那种小混混,以后叫你妹妹离远一点。”小李拍了拍杜杼的肩膀,后者不置可否地笑着,然后站了起来,“我将笔录送到资料室去。”

小李轻松地点头,也跟着起身,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阮姝出了审问室之后,遇到了一个她万万没想到会见着的人。

蓝色的清洁服,虽然很挫很难看,但也难以掩盖住她前凸后翘的身材,阮姝望着前方正在擦窗户的清洁工,感叹警察局的配备就是不一样。

没想到下一刻那清洁工便转过头来,手中的抹布也随之掉到了地上。

阮姝盯着前方的女人,明明该穿名牌服装,踩着三寸细跟,现在却是一身脏兮兮的清洁服,脚下也是简朴的平底鞋,如果不是靓丽的脸蛋和衣架子一样的身材,同那些平庸的大妈们真没什么差别。

阮姝饶有兴味地望着郁和,双手抱在胸前,“郁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听到她的话,郁和也终于从自己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颇有几分趾高气昂:“你来这里干什么?看杜杼?”

阮姝在心里啧啧啧,她的态度同第一次见面时差了太多。

“不是,有私事过来一趟。”阮姝声音如平静的湖面般,面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心里却翻江倒海,郁和在这里工作,杜杼也成天出入这里,为什么他没有告诉她?是他觉得没意义,还是他有意想瞒着她?

察觉到自己竟然钻进了小女生一贯的套路中,阮姝不由得皱眉,郁和及时捕捉到她眼中的好奇,笑道:“怎么?杜杼没有告诉大姨我和他一起上班?”

一起上班?阮姝勾起嘴角,她还真会遣词造句。

“他之前同我说过,只是我以为自从我和他在一起之后,郁小姐应该识相地离开,没想到郁小姐死死纠缠着不放,真是精神可嘉。”阮姝本来心里就有火气,对着萧闵都能极尽嘲讽,更别说一号情敌郁和,她没必要对她和颜悦色。

“识相?纠缠?你以为你算老几?你们俩现在是乱伦!信不信我告诉他爸妈,你觉得你们有可能吗?”郁和声调不禁提高了几分,脸上升腾出愤怒的红云,说完嘴唇抿得死紧,凶巴巴地盯着阮姝。

“请便,只是我要提醒郁小姐,大好青春不要浪费在阿杼身上,他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他也有很多缺点,你对他不过是一时迷恋,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值得更好的,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郁和的语气或多或少都有几分真心,一方面不想养情敌,另一方面觉得郁和家世和相貌都是上等,没必要非得吊死在杜杼这么一棵树上。

见阮姝一副根本就不怕自己告状的姿态,郁和的嘴巴快气歪了!她面色不善地望着阮姝,终于凶巴巴地开口:“我要怎样轮不到你他妈来管!”

说着就转身想要走开,谁知道正好撞见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杜杼,他仍旧穿着一身警服,高眉深目,鼻梁挺直,脸上线条绷得很紧,很明显,刚才她那句爆粗的脏话,他听得正准。

郁和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委屈,好不容易能对渣男许隐勤之外的人产生好感,怎么就能这么坎坷?下一步的桥段是不是该这样:杜杼厉声斥责她别欺负阮姝,然后她就成了他心中恶毒的女人,而阮姝却依然是他最钟爱的朱砂痣?

他妈的怎么就能这么恶俗狗血!郁和破罐破摔地想着,越想越难过,眼泪便不由自主地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

阮姝不禁十分烦躁,她一向最嫌麻烦,现在这样三人碰头是要演电视剧了吗?

她耸耸肩,装作不认识杜杼一样往前面走,擦肩而过的一瞬,肩膀便准确地被某人给擒住,她并不惊讶,微有不耐地回过头去,又望了郁和一眼,“杜警官,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私人问题吧。”

她拍下摁住她肩膀的那只手,杜杼的脸色随即难看了几分,阮姝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嘴唇上闪电般擦过了什么东西,唇瓣立即痒痒的,心里也跟着痒痒的,像有无数只蚂蚁爬过一般。

山一般的身影压住她视线的那一刻,她脑海中竟然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淡然立即消失无踪,脸颊烫得十分厉害,就这么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让她心口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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