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陆清离挽着沐文树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她轻声启口问。

“文树,当初你在香港好好的,是谁通知你回来的?”

沐文树愣了一秒,然后诚实答道,“清歌告诉我你的情况,我担心,就回来了。”

陆景豪微微皱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时我终止与席慕尧的公司合作不久后的事情。”陆清离看着陆景豪,她从父亲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小的惊讶。

“也许清歌是一份好心。”陆景豪自欺欺人地蹦出这么一句,而这句话却将陆清离的所有冷静和理智一齐打碎。

“她好心?我和席慕尧过去的那次婚姻走得这么坎坷不顺,都是拜她所赐!她叫文树回来搅局,然后趁机偷。拍了我和文树一起出去吃饭的照片!你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么,爸,你我都被她精心设计的局给骗了!”

愤怒之至的陆清离猛然从沙发上站起,她看着陆景豪,现在才知道他真的老了,早就没有了年轻那股锐利和霸气,他现在居然还会为了孩子的事情,做出自欺欺人的举动来。

“那也许就是一时冲动!”陆景豪没有厉声斥责陆清离的态度,他只是提高了音量,看似在开导陆清离,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去相信。

“这是一时冲动是吗?那你知道,那个林叶嫣,也就是现在格木的总经理林落,她那时跟席慕尧的孩子是怎么流产的吗?是陆清歌指使别人做的!那时孩子已经六个月,是成了形的龙凤胎,可是陆清歌还是狠着心这么做了!这是什么?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吗?”

彻底爆发的陆清离根本不顾沐文树的劝阻,继续说下去,“你以为这就结束了?爸,我去电信局找同学查了,在我妈心脏病发作的那天,她接了一个电话,而那个电话来自格木,而分机号码就属于陆清离的办公室!”

听着陆清离说完这一切,陆景豪张开口还想说什么,可是另一个苍老味道十足的声音却早他一步,填充了这别墅中的寂静。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你恨我吗?那你来杀了我啊。”陆清离转过头去,她眼前那个披头散发,顶着黑眼圈和蜡黄脸的女人,居然是过去那个不可一世的陆清歌。

在来这里之前,曾有一瞬间想象过她今日的模样的陆清离,没有想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居然已经颓成了这副惨象。

“清歌,你闭嘴。”陆景豪像是在刻意掩饰着自己的怒火。

“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偏爱她!”陆清歌根本就没有打算听陆景豪的话,她迈前一步,指着陆清离的鼻子,“而我呢?我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我从来没有努力过吗?我什么做得不比她好,可是你却那么偏心!”

屋外,风卷残叶,在地上带出了沙拉沙拉的声音,然而没有人听见,所有的痕迹都被住宅里的愤怒所掩盖。

“你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了,你到底跟我妈说了什么!”陆清离要不是被沐文树拉着,也许真的已经冲上前去,狠狠一巴掌甩在陆清歌脸上。她是如此不知悔改,事到如今,付文慧已经安然入土,她却还在这里为自己的罪行掩饰开脱,还将一切的罪责归咎在了陆景豪身上。

“说什么?我能跟她说什么?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女人,我还能说什么!”陆清歌脱口而出之后,陆清离彻底失控,挣脱出沐文树的怀抱跑向陆清歌,可是陆景豪却比她早到一步,那重重的巴掌,狠狠落在了陆景豪的老脸上。

“陆叔叔……”

“爸……”

陆清离的手掌微颤着收了回来。而被陆景豪护着的陆清歌也彻底呆住。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欠你们的。”陆景豪叹了口气,然后离开了家。

还留在客厅中对视的陆清离和陆清歌都各自怀抱着自己的心情。

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柳妈怕她们俩姐妹再次打成一团,到时候就算有她和沐文树两个旁观者,也不能完全保证她们二人都不受伤害。

“既然你还这么有精神,那你就自己去照看自己的孩子。”陆清离还在为自己打了父亲的事情而揪心,她不愿意再多待在这别墅中多一秒,独自朝门口走去。

沐文树紧跟而上。

倒春寒的寒风还未撤走,陆清离一出门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沐文树赶紧搂着她。

“我是不是……”

“没事,都会好的,没有人会怪你。”两人的肩膀紧紧挨着,此时,沐文树怀中的陆清离显得那么瘦小。

回到付文慧那幢别墅门口时,陆清离在车上浅浅地睡着,沐文树看着她安详的睡相,多希望她能就这么一直无忧地生活下去。可是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骄傲的小女孩了,她必须坚强,因为她要保护那个叫做陆柏舟的小家伙。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得,身旁有我。”沐文树温柔地抚摸着陆清离的脸,就像看着一件天公精制的宝物一般,眼神那么珍爱和疼惜。

“好。”

闭着眼的陆清离忽然轻轻应了一声,让沐文树小小吃惊,“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了。”

可是陆清离却不再应答,仍然闭着眼,显然还在睡梦中。

原来刚才那句话只是梦呓,但依然让沐文树高兴。他十分不舍,但也怕陆清离再这样睡下去会着凉,便将她轻轻摇醒。

“到家了。”声音温柔如水。

“嗯,好。”

回到别墅中,沐文树继续上楼对着电脑工作,而清离到处都看不到清欢和BOBO,便问秀儿。

“她们在后院里呢。”

按着秀儿的指引,陆清离看到了怀抱着BOBO晒太阳的清欢。她正要开口叫清欢,却听见清欢小声在跟BOBO说着什么。

“你以后长大了,还会记得外婆的样子吗。但是外婆她,会一直都想你呢,也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长大,保佑你健康平安。”

清离听到清欢微微哽咽的声音,心里一阵酸楚。原来这个心思细腻的妹妹比自己更跨不过这道坎,她只是把自己的伤心埋藏得很深。清离抬头看看天,真希望简阳能够替清欢分担一下这份忧伤。

见BOBO安然在清欢怀中沉睡,清离不忍惊扰她们,便在背后隔着一点距离悄悄看了看BOBO,然后回到了客厅。

“清离,我要外出去发个传真,我在香港和合伙人一起开的那家公司有点事情。”沐文树拿着公文包从楼梯上快速走下,看到陆清离时便匆忙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出了什么大事吗?”陆清离显出略微担心。

沐文树不想她再操劳,于是笑着摇头,“没有,就是需要一点资料,我很快就回来。”

“那快去快回。”

沐文树刚刚离开没多久,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了付文慧的别墅之外。陆清离正在客厅一角的大窗下,端着热茶晒太阳,看见那熟悉的车牌号,她立马起身去开门。

“爸,您怎么到这来了。”

陆清离一看到陆景豪就想起自己半天之前甩了他一巴掌的事情,心里很是愧疚,明明她所憎恶的只是陆清歌,可是却让自己的父亲受到这身体的伤害。

陆景豪却好像全然不计较早些的事情,诚恳地望着陆清离的眼睛,“我想跟你谈谈。”

“嗯。”

父女两个在客厅里坐下,秀儿见过陆景豪,只是没有那么熟悉,看到他,只当他是市长大人,显得有些畏惧,端茶水的手有些发震。

陆清离让秀儿先去后院陪清欢和BOBO,让自己和父亲单独聊聊,于是秀儿点点头走了。

“早上的事……”心怀不安的陆清离还是想跟父亲道歉,可是陆景豪却抬起手示意她无需再提。

“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的。”陆景豪顿了顿,“我下午独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这些年,我一直都辜负了你母亲,我始终觉得将你调教成我想象中的样子,才算是对得起你母亲。”

“可是自从她走了之后,我发现,我一直都在做让你们不幸福的事情。以前逼着你嫁给席慕尧,的确是我固执。但现在我觉得沐文树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我的确不应该因为上一辈的恩怨来干扰你们。如果你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在陆景豪毫不含糊的话语里,陆清离又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充满慈爱的父亲。他何尝不希望她好呢,他就是因为太爱她,所以才一直希望她拥有更好的,只是他一开始判断错了,误以为席慕尧才是最好的人罢了。

“文树呢?”说完那一大堆话,陆景豪的心里也舒坦了很多,因为他明显看到陆清离脸上舒展的表情变化,看到这样的欣喜之色,他就知道这是做对了。

“他刚好出去了。”陆清离将茶水推到陆景豪面前,“爸,喝口热茶。”

“嗯。”陆景豪还是习惯将茶叶都吹开,袅袅热气弥散在他眼前,“柏舟和清欢呢?”

“爸。”清欢抱着BOBO正巧从后院走进来,看到陆景豪的时候,脸上露出微微一笑。

为人父母心最细,陆景豪远远一看就知道陆清欢愈发消瘦了。要是从前的话,还当她是小女孩吵着减肥,胖些瘦些都是正常的,可是如今她身体里也孕育着生命,这样一昧地瘦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陆景豪扭头交待清离,“你也看着她一点,越来越瘦了,哪见过这么瘦的孕妇。”

“嗯。”清离笑着应声,从清欢手上把BOBO接过来,然后抱给陆景豪看。

“孩子你自己好好照顾就行了,我还要赶回去看看子扬。”陆景豪说着就起身要走。

清欢也知道陆子扬是发了高烧,本来要留陆景豪在这里吃饭,但知道他肯定以孙子为重,并不开口挽留。

“爸,我送你。”

陆清离跟着陆景豪出了大门。

“清离,清歌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再计较了。如果真要说,她做的那些错事,足够关她大半辈子了。可是真要是成了这样,子扬就可怜了。你也是当了妈的人,替侄子考虑一下吧,就当是我求你。”陆景豪回头打量着付文慧的这幢别墅,忽然觉得它格外别致。

“爸,你别说了,我都知道。”陆清离知道陆景豪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孩子,即便陆清歌觉得自己再不受重视,但在陆景豪心里,谁不是一样的呢。陆清离理解他的苦心,何况自己再追究也于事无补,只愿从此不再与她有来往,任她自生自灭就好。

看着陆景豪的车开远,陆清离心中感到一阵释然。她快步回到屋里,拿起手机给沐文树打电话。

“您好,您呼叫的用户已启动来电提醒功能,您的来电……”

还以为是信号不好所造成这个结果的陆清离,又耐着性子多拨了两次,可是每一次都说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清欢看着陆清离有些焦虑的脸,忽然也跟着担心起来。

“可能是没电了。”清欢拉着陆清离在沙发上坐下,陆清离却还定定地拿着手机,一遍一遍拨打沐文树的号码。

晚饭过后,沐文树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陆清离拉开卧室的窗帘,望着渺远的夜空,忽然听见了内心孤独的呼声。

这个时候,沐文树是该回来的,可是他却还没有踪影。

“要报警吗?”秀儿看着陆清离尚未关起的房门,悄声询问清欢。

清欢也还没睡,因为简阳说今天会飞回来陪她。面对秀儿的询问,清欢摇头,“他也是大人了,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事呢。你也累了,先去睡吧。”

别墅里安安静静,清欢虽然开着电视,可也只是任由电视上那些光线兀自跳动,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那上边。

陆清离则在卧室房间里看书,尽管忧思深重,可是身体的倦意侵袭而来,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十点多,一辆出租车在别墅门口停下。陆清欢立马提起了精神,下车的人是简阳,一见面,两人便拥吻在一起。

“不是叫你不要等我吗?”简阳捏捏陆清欢的小鼻尖。

“可我这么早也睡不着。”清欢回头望陆清离房间的窗看去,那台灯尚未关掉,她又扭头轻声告诉简阳,“文树哥今天出去之后还没有回来,也联系不上。”

“啊?”简阳吃了一惊,“那清离姐……”

清欢点点头,“她很担心。我在想,如果明天还没有消息,不如就报警吧。”

“好。”

夜里凉,风起的时候,简阳赶紧带着清欢进屋,一进来,清欢就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应该是姐姐的手机在响,快找找在哪。”

等简阳在餐桌上找到陆清离的手机时,那电话已经断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有点不太寻常,也看不出是什么地区。

陆清欢拿着手机跑进陆清离房间里,却看见她已经安然入睡。清欢轻手轻脚替她盖好被子,又看了看她身旁摇篮床里的BOBO,关灯走出了门。

第二日清晨,陆清离尚未起床就收到一条短信,“清离,香港的公司卷入诈骗案,我昨天赶回来了,等我处理完就立刻回去,别担心,勿念。沐文树。”

陆清离悬着的心终于轻了些,可她无法完全放心,于是翻出手机里的未接电话,快速打回去,然而却听见呼叫失败的提示音。

摇篮里的BOBO嘤嘤哭出声,陆清离小心地抱起他,换了尿不湿,又擦干净他的小屁屁,这才抱着下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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