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後来不死心拿了长筷子,戳进土里挖掘一个洞穴,计画从底下慢慢接近它,不料那只蜘蛛受到惊吓,一晃眼红粽色的生物飞也似的从土堆里冲出来。

「靠!」林皓吓一跳,迅速的关上盖子,他不知道毛蜘蛛跑这麽快,之前的火玫瑰走在余炫程手臂上也没像飞的一样。

远离了几呎远,忽然听到房里有怪异的声音,他又一惊,诧异蜘蛛会叫,定睛一看,方才那只全身覆盖红粽天鹅绒毛的蜘蛛,凶猛的摩擦螯肢,不断产生嘶嘶声响威吓林皓。

林皓庆幸自己作为人类,若是个什麽小虫子,四面楚歌的下一步就是被这只红粽粽的大蜘蛛毒死拆解入肚。

对照网路的图片,以及凶恶的特性,林皓又多知道一只毛蜘蛛的名字,皇帝巴布。

他啧啧两声看著它,炫耀意味深厚:「人界的总统搞不好都动不了老子,何况蜘蛛界的皇帝。」

排解完被惊吓的不甘,他继续查询剩下的蜘蛛。

余炫程回来後,又是一样的情景,茶几上放了几碟小菜,但今天的菜色换了。

「今天是卤蛋,你嚐嚐喜不喜欢。」林皓在浴室换上乾净的白衬衫,理了一下头发,听到余炫程开门的声音说道。

从浴室出来,他兴冲冲的拿了一张纸,上面写满蜘蛛的品种:「这二十三只是不是你的蜘蛛?有不是的给我挑出来。」

余炫程的眼眸倏地朦胧起来,快速的扫了一眼,递回去:「二十三只全对。」

「你有给它们取名吗?」

「有些有。」

「告诉我,我记下。」林皓手拿笔,认真的态度让余炫程一时之间不认识这个人。

「蓝宝石华丽雨林是小蓝,委内瑞拉红绿橙是小虹,华丽雨林巴布是将军……」余炫程边说,林皓就边记,像个小学生受教抄笔记。

二十三只里面只有十只有名字,林皓看了看,又问:「皇帝巴布有名字吗?」

余炫程面无表情思索几秒:「我都恭敬的称它『陛下』。」

「喔。」林皓蹙眉照样抄下,但是这个名字他绝不会叫。抬起头,他又突然想到疑问:「它们的食物你都放哪?」

余炫程走到鞋柜打开最上层,林皓看过的那罐麦皮虫就放在里面。

「蟋蟀不常买,也不会存放在家里。」余炫程夹出一只,剪去虫头,说道:「但有些蜘蛛还是幼体,或是蜕皮前拒食,这些虫对它们来说跑得太快,要剪掉虫头才能喂。」

「嗯,我以後会帮忙喂。」林皓看著他把分尸的虫丢进委内瑞拉红绿橙的饲养箱,这只蜘蛛身形小很多,颜色丰富,金黄色的背甲,腹部有著红黑的间纹,腿第一截是绿色其馀粉红,小虹这个名字,实至名归。

作家的话:

话说林皓这样有没有让你们感动了一下(?)

然後鱼鱼蜘蛛取名无能(#)

☆、第十五章

小虹迅速把虫子吞进肚子里,余炫程又丢了一只进去:「幼体可以多吃一些,如果哪天拒食,大概就是要蜕皮了,不要喂,否则会影响蜕皮。」

林皓嗯了一声,小虹吃饱心满意足,栖息在土堆里,他观察了一下,随後嘱咐余炫程把茶几上的东西吃完,出门上班。

林皓本来以为补习班导师是閒差,巡课堂,改考卷,管学生,这三项就好,结果总导师要他认全班一百多位学生的名字,林皓的脸瞬间垮了。

这间补习班只有中规格,就算是小班制,人数高达五十几人,他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不一定记得,何况这些小毛头。

他跟著总导师学上课刷卡系统,大批的学生涌入,林皓一张黑脸面对电脑萤幕,待所有学生进教室,第二步是发迟到简讯,总导师钜细靡遗交代该打的字句,寄给家长的简讯绝不能出错,要有礼貌诸如此类的叮咛,林皓的脸更沉。

上课要巡堂,写教学纪录,擦黑板,录影,之後还要抄黑板,第一天他就受不了,他最讨厌写字,这比数学验证还要困难重重。

下班时顾小妍打给他,林皓一手擦黑板,一手拿著手机。

「周末会回台北吗?一起吃饭吧。」顾小妍温雅的声音说道。

林皓盯著黑板想,原来明天就是星期六:「我还在中坜,你愿意的话只能星期日,老子今天第一天上班脑袋都快花了,明天想休息。」

「你上班了?在做什麽?」顾小妍声音拔高,看似对林皓找到工作这事很惊讶。

「补习班导师,上了贼船,是个大苦差!」

顾小妍在电话另一头笑,安慰他工作本来就会累云云,林皓越听越烦躁,顾小妍知道他的底线快到了,於是又把话题转到周末的约会,还说可以把热带鱼一起带来叙旧。

林皓二话不说回绝,现在余炫程的模样已经不是当年的他,带他去恐怕整个场子降到最冰点。

回家途上,百家俱黑,林皓走到一半突然灵光一闪,掉头朝依旧灯火通明的超市走去。回到家已经超过十二点,余炫程当然也睡了。

林皓铺好垫子躺下,挂念床上的人今天会不会难以入眠,梦魇连连。

果然午夜过後,床上开始有些动静,一开始只是细如蚊声的絮语,林皓起床听,余炫程喃喃重复说著「走开」,他用卫生纸轻轻拭去额头渗出的冰冷汗珠,拿开手愕然惊见他的眼角一点一滴泛出眼泪,最後如珍珠断线沿著脸庞滚落在被单,林皓全身一震,伸手顺著泪痕直上,轻柔抹去第二颗即将殒落的珍珠。

若再沉睡不起,恐怕会深陷梦魇,如同昨夜胆惊心颤的尖叫,林皓动手把余炫程摇醒,他的眼皮微微振动,掀开了一点湿润的视线。

林皓拍拍他问:「梦到什麽了?」

余炫程眨了眨眼,恍若未闻,眼神失焦看著他。

「起来,我泡茶给你喝。」林皓开始在旁窸窸窣窣开塑胶袋。

余炫程怔忪,带著初醒的哑音问:「喝茶不是会更睡不著?」

「我买的是花草茶包,俗称晚安茶,可以安定心神,帮助入眠。」

余炫程睡觉都会把浴室的灯开著,林皓藉著一点馀光,冲泡茶包,余炫程侧躺,从黑暗中隐约见林皓的身影,听水流入杯中滚动的声音,似乎拨开了丛生的杂草,内心荒废的羊肠小径豁然清明。

以前的热带鱼殷切盼望有天可以跟林皓同睡一张床,同床异梦也无妨,只是想要翌日一早能看到喜欢的人的脸庞。

曾经到林皓家做功课,窝在他颈边看习作上的丑字,任性的奚落,被他骂了再溜到床上躲,敢这麽得寸进尺是因为他明白林皓不会真心对他动怒。

热带鱼缩在棉被里,探了一颗头,目光炯炯的说:「林皓,我好期待跟你一起毕旅喔!」

「毕旅时我们都分班了,有什麽好期待。」

「搞不好会同班啊!没同班的话我去找你嘛!」热带鱼吃吃的笑,想到可以跟他一起逛游乐园就像在约会一样,都要乐翻天了。

林皓没察觉他这点小心思,放下习作,转到床上跟他一块挤:「盖这麽厚的被子做什麽?不觉得热吗?」

「我喜欢啊!」热带鱼马上接道,他知道只要说这句话,林皓就会由著他。

两人躺著床上,热带鱼又说:「毕旅也能像现在这样,一起睡吗?」

「嗯。」林皓阖上眼睛,不知到底有没有在听。

热带鱼挨近一点,大胆的问:「那可以抱著你睡觉吗?」

林皓微睁开眼,一只手越过热带鱼的腰际环住他。

「抱著很热,只能这样。」

热带鱼眼眶潮红,自己也放了一只手环在林皓的腰际上。

因为林皓宠他,毕旅搞不好能真的抱著睡觉,他想著想著,带著微笑酣甜入梦。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等不到毕旅。

久梦初醒,余炫程被林皓叫起来,手上多了一杯缓呼呼的晚安茶。

「喝看看,可能有效。」林皓盘腿坐在地铺,即使光线幽暗,余炫程仍感觉到他正注视著自己。

作家的话:

唉唷写了觉得心好痛QAQ

大家有没有觉得对木木很矛盾(?)

以前对鱼鱼这麽坏,现在却很体贴,所以不知道该讨厌他还是喜欢他(喂#

☆、第十六章

玫瑰馨香弥漫鼻间,余炫程双手捧著一口一口轻酌。

「你的梦里没有我,那有郑裕黎吗?」林皓在黑暗中发问。

余炫程沉默的喝著茶,几分钟过去,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林皓搞不清楚这是默认,还是单纯不想回答,换了一个姿势,更靠近床上的人:「郑裕黎後来跟你很好是为什麽?他喜欢你?」

余炫程离开杯沿:「他把我当弟弟般疼爱。」

「那你呢?也把他当成哥哥吗?」

「嗯。」余炫程重回杯沿,从容的喝茶。

林皓静默几秒又问:「你的梦是不是跟简讯有关?不然为什麽不说。」

换来的依然是寂静,余炫程仍不愿说话,林皓抓了抓头,换了一个方式问:「你还记得简讯里面打什麽吗?」

「不记得。」余炫程终於答话,杯中的晚安茶已喝完,他下床摸黑把杯子放进流理台。

林皓细想方才的问答,若要否认他都会主动说,因此认定他不说话都代表默认,推断下来,他作的梦或许有郑裕黎,梦境内容也跟简讯有关。

余炫程重回床上,躺下前对林皓说:「谢谢。」

「不客气,我也想帮你。」林皓依旧没有要睡的意思,深蓝色的眸子炯亮的望著他:「我想知道你在寄出全班简讯当下的感觉是什麽。」

余炫程侧躺背对他,沉默良久,林皓以为他又要逃避问题时,他说话了。

「我很坏,所以老天才要罚我。」余炫程的声音闷在棉被,听起来好似千缕愁丝都埋沉心底。

「你很好,我以前才那麽疼你。」林皓躺下,他非常怀念建中时期的热带鱼那麽无忧无虑以及窝在他身边撒娇的模样,每次被惹怒了,看到那张无辜的脸孔,即使知道那是装模作样,火气还是消去一大半,怎麽忍得下心骂他。

见余炫程没理他,林皓说道:「明天我会回台北一趟,星期日会回来,和室房我下星期再继续做。」

「嗯。」床上的人轻应一声。

林皓突然想到手机里的影片:「对了,小蓝今天蜕皮我有帮你拍下来,明天手机放你这,你自己看看。」

说完他猜大概又是回一个单音,果然床上传来:「嗯。」

林皓暗地沾沾自喜,至少他现在能隐约猜到他会回些什麽。

隔天他坐火车回台北老家,第一件事就是翻建中毕册,把老同学的电话揪出来。

六年可以遗忘很多事,林皓忘了以前的愤怒,当然也将简讯内容忘了,但是里面的字句似乎是余炫程的梦魇来源,倘若找到当初他传的内容,或许林皓也能想起自己做了什麽伤天害理的事,让他冰封成一位蜘蛛王子。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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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後他跟高中同学几乎没有联络,所以电话那头的同学一听到林皓的名字,停了好几秒才说:「建中的林皓?」

「是。」林皓没什麽耐心,他只是想要知道答案:「你还记得高一热带鱼曾经传简讯给全班吗?内容是什麽?」

同学一样愣了很久才答:「喔……你是说告白简讯,这麽久了,我只记得内容很多,详细记不太起来了。」

「你仔细想想,有提到什麽?」林皓握著电话,心急如焚。

「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他说在生日故意亲你是因为喜欢你,其他的真的不太清楚,而且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导师为了赶紧灭火下令所以人把简讯删除,还叫大家拿出手机检查,那封简讯大家早就忘得差不多,怎麽还会记得。」

林皓回想一下,好像真有这麽一回事,原本只是两人之间的私事,但因为简讯牵涉到全班,导师知道这事後,为了保护热带鱼强制全班把简讯删掉,并检查每人的手机收件夹。当时班上分成两派,有人嗤笑热带鱼告白不成反而两人反目成仇,也有人理性的规劝大家把简讯删掉,不要再给两人难堪,因此导师此举虽然有些违反隐私,班上一半同学却是赞同。

「其他同学也不记得了?」林皓问道。

「谁知道,这要问他们。」

「能帮我问吗?热带鱼走後我也只跟你比较熟,其他人都没交情。」林皓放软语气,希望这句话能像恳求一点。

同学答应了,不过他也提醒林皓,事隔六年,那封简讯又跟他们无关,热带鱼休学之後无人再提起,能想起简讯内容的机率微乎其微。

林皓愿意赌那一点点可能,当初热带鱼离开,他认为这是对他最好的结果,为了不打扰他,从未试图联络,他相信热带鱼在另一个生活圈可以找到接受同性恋的人,顺利交往,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林皓要挂下电话前又问:「你记得我当初对热带鱼做了什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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