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马上。” 柴露萌在脑子里想剧情,不自觉想去啃指甲,男人的身体忽然缠上来,她心虚地把手放回到键盘上。

“哎,”

她眼镜一眨不眨盯着屏幕上的五号黑色宋体字。

夜很深了,她反应变得迟钝,不仅忘记合上笔记本,连话语都不过脑子。

她直接对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道,“你说我写男主不中用,然后安排女主出轨,怎么样。”

没人回应。

她随意一说,也没打算真有人回应她。

枕边正在充电的手机一震,提醒她该睡觉了。

关上台灯,柴露萌缩进被窝,在黑暗里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果然追热点很难啊。

大学上中文系并没有在写网文这条路上给她带来任何助力,至今也只是个最普通的写手,事实就是,她不写热点就挣不到钱。

暖融融的房间和柔软的被窝将屋外的寒冷阻隔开来,后背隔着睡衣和男人贴在一起,他的手搂在她的腰上,柴露萌脑子里想着故事情节,困意来得突然,意识模糊之际,突如其来的胀涩感让她皱紧眉头。

他定期去康复科训练,因为有胃病吃得清淡,身上的体脂率很低,也硬得很,撞得她后背有些疼了,金属床脚摩擦着地砖,动静越来越大,在安静的夜里尖锐作响。

房子是租来的,收入是不稳定的,除了对方的肉体,身边能够掌控的东西实在太少。结婚后他们做爱的次数反而比谈恋爱的时候要多得多。

但这次显然不同,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粗暴过,几乎是强迫她,手从枕头下穿过来,捏着她的下颌,捂住半张脸,虎口卡在她的人中处,芦荟洗手液的淡香在这个场景下显得十分割裂。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他揉着她的身体,低沉好听的声音却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柴露萌想求饶,他没给她这个机会。

烫。一片空白,脑中空荡荡,积攒的快意像酒精一样快速挥发,大颗热烫的泪珠滚落在他手腕。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外面天还没亮,经过的车灯闪过窗户,屋内一瞬间亮如白昼,又接着回归到黑暗。

两个人身上汗津津的,男人手臂却愈发收紧,她的手心被翻转,能感受到他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掌纹相连,脉搏相贴,十章相扣,仿佛粗细交缠的铁链将她圈牢。

“睡吧。” 他说。

“可是......” 肿胀的感觉还在。

“乖啊,就这么睡。” 他声音柔和,动作却好强硬,提腰往上顶,像钉子一样将她固定。

企图以这种方式获取一些最原始的安全感。

就这么睡了不知多久,大概有几个小时,天色转为灰白之际,柴露萌被渴醒,去拿床头的那杯水。

他睡沉了,手腕依然搭在她的腰侧,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人就不是他的了。

白水喝尽,她正要放下杯子,忽然听见什么动静。

“不可以出轨.....” 睡梦中的男人口齿不清道。

他半张脸的轮廓埋在枕头里,紧拧的眉头看起来十分痛苦,应该是做噩梦了。柴露萌用手指轻轻戳他肩膀。

“侑平......那是小说里,不是我……”

男人没反应,但也不再说梦话,柴露萌以为没事了,躺回被窝,缩了缩脖子。

却听见他略带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不可以出轨,出轨我就不要你了。”

柴露萌不知道他是在做梦还是已经醒了。

在闹钟响起前的十分钟,林侑平睁开眼,眼底有一层红血丝。

柴露萌睡觉不老实,嫌热了就一脚踢开被子,这会儿把自己晾得冰冰凉凉了又往他怀里蹭。

他看着她薄薄的肩胛处,像看一座离岸的岛。

没用,出轨,两个词,让他做了整夜的噩梦。

他梦到他们突然被房东赶出家门,梦到她掉眼泪说没法跟他过日子了,梦到她奔向另一个男人。

他真的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家庭了。

幸好,醒来的时候,她还在。

家还在。

湿润的睫毛战栗着,他低头,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后背。

*

柴露萌一觉睡到十点,醒来的时候身上很清爽,手伸进被子下面一摸,果然干干净净,内衣也换了新的。

她四仰八叉躺着,翻过来,滚过去,赖在床上哼哼唧唧了一会儿,麻雀在窗台吱吱叫,她也拉长嗓子朝着天花板嚎道。

“林——侑——平。”

几秒种后,门开了。

柴露萌只有一个脑袋露在被子外面,躺着看他,脖子挤出双下巴。

他过来得急,没拄拐杖,腰上还绑着围裙。

围裙那根系带衬得人腰细腿长,袖子挽起,因着他肤色浅,她昨晚的杰作清晰可见。

——— 手臂上一连串青紫色掐痕,十分明显。

林侑平站定在门口,身形挺拔。如果单单是站立,旁人是看不出他腿部的异样的。

”你过来嘛。“ 柴露萌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一周,朝他撒娇道,”你在别扭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男人这才一瘸一拐地朝床边走去。

他四级残疾, 走路的姿势自然和正常人不能比,比扭伤或骨折看起来严重得多,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丑陋。

其实他不用拐杖也能行动,比如做饭,但拄拐能让他看起来更体面一些,即使是在他的妻子面前。

“小猪睡醒啦。”

他扶着床沿,蹲在她面前,语气柔软,昨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还凑上来浅浅啄了两下她的嘴唇。

“我饿了,我要吃饭。”

“嗯,煮的皮蛋瘦肉粥,还有胡萝卜包子。”

卧室和厨房就隔了一个客厅,门开着,林侑平说话的时候她已经闻到了饭香。

“是我妈上次来包的?”柴露萌困得睁不开眼,伸出两条手臂,等着他抱。

男人顺手摆好她的拖鞋,把她抱起来,说是。

柴露萌当了多少年独生女,她母亲就做了多少年全职妈妈,父亲前年去世,从那以后,母亲隔几个月就会来京市找她一趟。每次来双手总是提满了柴露萌爱吃的,离开时再用包子水饺塞满冰箱冷冻柜。

她精神恍惚地刷牙,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匆匆冲了个澡,来不及吹干头发,刘海上掉下来两滴水,滴进面前的小米粥里。

手里的包子吃完了,粥喝掉一半,柴露萌推开面前切好的水煮蛋,一并小瓷碟里用生抽调的酱汁。

有人发来消息,餐桌上的手机一闪一闪。

“不吃。” 老配方她吃腻了,擦擦手,输入锁屏密码。

林侑平起身去厨房,很快回来,拿着一个小碗,里面放了蒜末香菜和花生碎。

“腥,不吃。” 柴露萌依旧嫌弃地别过头,信口胡诌道。

“乖,尝一口,不腥。” 他拿着筷子,蘸了调料的水煮蛋追到她嘴边,想让她多摄入一些营养。

筷子挡住她的视线,柴露萌想看消息,只好吃下去。

嗯?

入口鲜香,她惊喜地眉毛立了立,一边看手机消息,一边把剩下的水煮蛋扫荡干净。

林侑平笑眯眯,却视线一压,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的聊天界面。

联系人备注:陈静

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想起来是柴露萌的研究生室友。那时候他在新加坡读研,柴露萌跟他吵架闹分手,多亏了这个室友,他才买机票回国联系上柴露萌。

柴露萌往上翻,从头开始看消息,大概是陈静朋友的短剧公司最近刚拿到一大笔融资,急缺编剧,自己没空,问她想不想试试。

这个公司业内有名,近两年势头正猛,待遇在行业里算中上,柴露萌听说过。

也是碰上经济不景气,尤其近半年来她的稿费越来越低,萌生了上班的念头,如今正好有这个机会,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柴露萌直接回复道:行,什么时候面试

陈静:下周吧,他们缺人,越快越好咯,我把HR微信推给你

柴露萌回复完,放下手机,去厨房洗碗的时候顺便打开了窗户,深吸一口冷冽清澈的空气,嘴里哼着歌。

“小船儿轻轻,飘荡…….”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