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身在宫外的苏正帮不上任何忙,他只是偶尔能够探听到云妃的一点消息。

最后来,他听说云妃死在了冷宫。

未及报恩,恩人就已经香消玉殒,这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想来想去,他决心把云妃娘娘娘对他的恩德回报在娘娘的儿子、也就是尚且年幼的四皇子身上。

可他是一介平民,是接触不到皇室中人的。

遂,他便在都城里扎下根,做起了小买卖。

他想,总有机会能够遇到恩人的孩子,也总能有报恩的那一天。

离开玄静庵之后,苏正曾经回了一趟石城。

只几年而已,没想到曾经的石城首富苏家,已然落败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二娘的儿子不学好,十来岁就跟着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个狗腿子出去厮混,吃喝嫖赌样样都沾。

父亲管教他,他不仅不服管,竟然还找人把父亲毒打了一顿。

二娘跟着儿子沆瀣一气,甚至她自己也养起了小.白.脸。

父亲悲愤交加之下,卧病在床。

得了大权的二娘母子不肯为父亲看病,使得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鼎鼎有名的苏老爷病死在了榻上。

而二娘母子,没用两年的时间,就把庞大的家业挥霍一空。

家里没了钱,曾经围着二少爷转的那些人都躲得远远的。

堂堂苏家二少爷,挨个去求人家周济他,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想对人家动粗,结果,却被那群人活活打死。

值得一提的是二娘的命运。

这个女人在儿子惨死之后重操旧业,又进了花楼去卖。

只可惜,她已经不是当年风华正茂的模样。

当年她命好,接的第一个客人就是去花楼应酬的苏老爷。

因为她乖巧可人,苏老爷当时就给她赎了身,且接到了苏府去做姨奶奶。

哪成想她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觊觎本不属于她的东西,祸害了整个苏府。

人老珠黄的二娘,别说做不了花楼的头牌,甚至可以说,花楼里任何一个姑娘都比她的地位高。

她这种货色,只配待在花楼最底层。

苏正偶遇在别处谋差的老管家,得知了二娘所在的花楼名字。

他曾经想过去看望她,为她赎身,再给她一点银钱做小生意,好歹不要再过那种肮脏的生活。

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去。

当年看花灯被抓的时候,在吸了药粉彻底晕倒之前,他喊了一声“二娘”求救。

她明明听见了,也转头看了他,却笑着冲他摇头,转而挥了挥手。

那个记忆留在他的脑海里,永远挥之不去。

之后,他又回到了都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终于,十几年过去,成年的四皇子被赐封为“昕王爷”,且在宫外有了大宅子。

得知消息之后,他便来了昕王府。

其时,他已经是五家书画斋的老板,在都城的书画界已经小有名号。

但在知道四皇子出宫居住的那一天,他就贱卖了全部的产业。

面对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报恩之人,贝御风是存着戒心的。

当苏正道出了玄静庵里一个尼姑的小名儿,这才被昕王爷信任。

——这个尼姑的小名儿,正是当年的云妃娘娘所赐。而知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且都是与云妃最亲近的人。

又一番畅谈之后,两人竟然在很多事情的看法上都能够达成一致。

恰逢昕王府里还没有管事的人,昕王爷就请苏正做了管家。

此事正合苏正的心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就是在那个时候,贝御风感觉到在宫外有个落脚之处是多么的重要,几经考虑,他看中了青隐寺。

那里的住持为人十分正直,是个可交之人。

遂,几番来往之后,就像当年的玄静庵是云妃娘娘在宫外的一个落脚点,青隐寺也成了贝御风的一个隐秘去处。

并且,因了云妃当年的情谊,加上苏正的原因,玄静庵跟昕王府也关系匪浅。

看到这里,亲们终于能够明白,贝御风为何会取笑苏正像个娘们儿,而苏正,与玄静庵是怎么样的一段渊源了吧!

世上的事情,都是有因就有果的!

做了昕王府管家的苏正,原本是秉承报恩的心态,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昕王爷本人的欣赏完全不亚于当年对云妃娘娘的敬重。

今天,主子忽然间眼睛看不到,这便让他心急如焚了。

等待大夫到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揸着手,站在榻边,不敢离开,也不敢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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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中午,玉阔国皇宫,勤政殿。

贝凌云坐在龙椅上,睨着殿中央跪着的人。

“把你的话再给朕重复一遍!”冷鸷的语气,令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柔弱的女人早已体如筛糠,战战兢兢地把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虽然还是前言不搭后语,但意思与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大殿内又恢复了平静。

然,静的是空气,人心却是此起彼伏的。

只要皇上发威,所有人都要提心吊胆地担心脑袋不保。

“徐盛,带她下去。”终于,皇上冷冷地下了一道旨。

可女人忽然间好似充满了力量,“咚咚”叩首,“请皇上帮民女救救婆婆和夫君……”

“下去吧!”男人的声音寒冷得好似门外的寒风。

“皇上……”女人还想哀求,但被徐盛召来的侍卫给拖了下去。

稍后,徐盛回来,“皇上,已经让侍卫驱她出宫了。”

“很好。”男人蓦然起身,离开龙椅。

“皇上,您这是……”老太监不敢妄自揣度。

“摆驾玉华宫!”微微仰头,眯眼,狠色洒满了整个脸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贝凌云已然端坐在了玉华宫的软榻上。

“苏妃,你很会享受,连软榻都比其他妃嫔宫中的要好!”手摸着榻上的金丝锦面,男人脸上的寒色未有丝毫的减退。

面对忽然莅临的皇上,苏妃心里十分没底。

她以为,是手钏的事情被那三个臭女人窥见了端倪,皇上知晓之后,特来问罪。

然而,男人却出口夸赞她,这就叫她百思不得其解。

“皇上谬赞了,嫣儿没有刻意装扮自己的居所……”这话说得差强人意。

男人又冷笑一声,“朕觉得,你的权力简直要通天了!”

听了这话,残脸女人马上跪了下去。

“皇上,是不是臣妾做错了什么?若是臣妾有何做得不好的地方,请皇上明示!”女人这么做,应该是主动出击吧!

她总得知道自己在男人那里犯了什么错,才能想出应对的办法。

然而,他却不喜欢一下子都说出来,而是十分中意“打哑谜”的游戏。

“做错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非要朕亲自说出来?”听这个语气,好像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苏雪嫣没敢抬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烫花地毯,“臣妾真的不知!”

“你不知?那你的奴.才总应该知道吧?”

“奴.才?”女人终于抬头,满脸的无辜,“皇上所说的奴.才,指的是谁啊?”

贝凌云嗤笑一声,转而环顾四周,“你的宫人都在这里了吗?”

“是的。”她仍处在懵然状态。

因了平时的闲暇日子太多,她的最大乐趣就是指使宫里的人忙来忙去。

即便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她也要所有人都站在宫门口或者殿内候旨。

今天皇上驾临,玉华宫全体宫人就都规规矩矩地立在殿内,随时等候吩咐。

男人听了女人的话,细细打量起宫人来。

当他看见了周婆子,便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肥硕的身躯,“你,给朕出来!”

周婆子没想到自己会被皇上钦点,不禁反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纳罕,“皇上说的是老奴吗?”

男人不耐烦地点点头,“给朕滚出来!”

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圣旨,周婆子岂有不尊崇的道理,赶忙颠颠儿地扒拉开周围的人,抖着肥肉,来至皇上面前。

她本是想先福礼后叩首的,可刚刚福了福身子,就被男人给阻止了。

“朕问你,你认识静慧师太吗?”脸上毫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是喜是怒。

周婆子愣了愣,继而下跪叩首,“回皇上的话,老奴不认识。”

“不认识?”转头看了一眼徐盛,倏然笑了,“徐盛,这老.东西竟然说她不认识静慧师太!”

老太监陪着笑脸点点头,他知道,主子的笑容背后隐藏着超大的怒火。

“你最好说实话,别惹皇上不高兴!”徐盛望着狡诈的婆子,旁敲侧击道。

无奈,周婆子还是嘴硬,“皇上,老奴真的不认识什么师太啊……”

虽然嘴上不承认,她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为了专心帮娘娘对付三个新进宫的妃子,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跟静慧的弟媳妇联系了。

难道这段时间,静慧出了什么事情?

还是她承受不了压力,把被迫刺杀的事情捅到了皇上这里?

婆子不敢确定什么,只有静观其变。

这件事情,若是承认了,必死无疑!

若是硬撑着不说,皇上没有切实的证据,想来她还有一线生机。

她知道苏妃的狠毒手腕,觉得不能轻易牵扯到这位绝情的主子。

“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招认了!”男人掩藏起来的愠怒终于爆发。

“皇上……”苏妃见状,赶忙以膝做脚,蹭到了男人的膝前,“嫣儿想知道,那个静慧师太究竟怎么了?皇上何以如此动怒,甚至不惜纡尊降贵、亲自审问拷打一个老婆子?”

她这么做,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奴婢。

实在是周婆子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一旦受了刑罚,她一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把所有的事情都招认出来。

女人这一招的用意被精明的男人看在了眼里,他便想跟她好好玩一玩了。

“爱妃,朕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实在觉得耳朵不清净。反正今天闲来无事,不如就好好问一问她!”莫名其妙的笑容,让看过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冷飕飕的。

“皇上……”苏雪嫣还想撒娇,却被男人的手势给阻止。

旋即,贝凌云转头侧视徐盛。

“去,到内卫司,找两个最会施刑的人过来。”

徐盛领旨离去,没一会工夫,就带着两个人,脚步匆匆地赶了来。

“你们两个,给这个婆子用一用刑,要用到她对朕说真话为止!”语毕,悠闲地抓起了软榻前小方桌上的吃食,顾自享用起来。

内卫司的人接了圣旨,行事起来是没有一丝懈怠的。

他们把周婆子摁在了地毯上,只用了“灌顶”这一招,就令她爆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哀号声。

解释一下“灌顶”,其实就是令受罚者跪着,站在她的身后,一只脚蹬在她的肩头,两只手扯着她的长发,一拉一拽之间,产生强大的扯力,令受罚者的脑袋疼得好似被铁锤敲打似的。

这个刑罚下来,通常会掉落半个脑袋的头发。

贝凌云听了婆子的叫声,眉头打结,顺道扔掉了手中的桂花糕。

“朕问你,说不说?”看着周婆子,语气依旧冷冽。

周婆子张了张嘴巴,却以余光扫见了正在怒视她的苏妃,心里便犹豫起来。

“好吧,那就继续,别一下就弄死了,最好让朕多看几样刑罚。”板着脸,往后靠着身子,倚在了软榻上。

接下来,两个施刑的人又用了“坠月”的手段。

所谓的“坠月”,名字听着文雅,实则办法有些龌龊。

“坠月”是专门用来对付女性受罚者的。

这个惩罚要让女人站着,一个人向后拽着她的头发,另一个人向下扯着她的胸口。

几乎没有人能够承受这样的痛苦。

周婆子刚一上阵,两个施刑的人还没有用尽全力,她就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殿内的人听着婆子的惨叫,一个个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皇上,求您放了她吧!嫣儿去帮皇上劝劝她,让她不用用刑也能够说出实话,好不好?”苏雪嫣担心婆子马上就会招供,赶忙继续哀求。

然而,已经被惹火的男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地放手!

“继续——”没有搭理女人的哀求,冷漠地吩咐行刑者。

然,未及第三波刑罚开始,周婆子便妥协了。

“皇上,不要再给老奴用刑了,老奴什么都招!”

男人轻蔑地望了婆子一眼,“现在想招?可是朕已经对内卫司的刑罚感兴趣了,怎么也得再让朕看一种刑罚才行啊……”

说着,做了个手势。

随后,“飞马”闪亮登场。

这个“飞马”,对于学过舞蹈的人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像周婆子这样的胖女人,是绝对招架不住的。

“飞马”,就是做“一字马”。

可这个“一字马”跟舞蹈基本功里的“一字马”还有所不同。

它并不是要受罚者自己在地上做出“横叉”和“竖叉”,而是由行刑的两个人亲自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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