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通往客房的楼梯口,有专人在那里检查之后给客人开门,没有牌子是不允许上楼的。

寻瑜想,探子上不到楼上,看不见等他的是什么人,便会马上回宫里去报告给南铮。

作为风月场上的高手,南铮一定会知道“迎宾斋”是个什么样的场所。

遂,这就跟他分别时候说过的话相吻合,想来是很合时宜的。

可是,当他心急火燎地回到房间,却发现蕊妮根本不在。

行李还在,甚至连骨灰坛都留在了原处。

他猜测,女子一定是饿了,可能下楼去吃饭了。

于是,他急匆匆下了楼,循着小二的指引,找到了饭堂。

然而,为数不多的几个食客里根本就没有女子的身影。

随后,他又找了当值的小二。

“有没有看见跟我同来的那位姑娘?”他这么问道。

小二愣了一下,“回先生的话,没有啊!”

然后,便忙自己的活计去了。

这种事情小二见多了,完全不以为意。

几乎每天都有闹掰了的鸳鸯,或者女的不告而别,或者男的率先失踪。

如果他们每天都要帮客人留意他们的另一半去了哪里,想来就不用干别的事情了。

寻瑜没有打听到女子的音讯,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以他对她的了解,若是想走远,定会带着祖义离开。

是不是她不知道“迎宾斋”内部就有吃饭的地方,而是上街去吃东西了呢?

这么想着,他就匆忙出了门,在街上胡乱寻找着。

见到一个人,他就会询问有没有见过女子。

他哪里会想到,她是易容之后才出门的呢!

就这样,寻瑜一直寻到了半夜,也没有看见女子的踪迹。

他又担心自己在寻找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住处去了。

遂,不敢再耽误时间,又马不停蹄地回了“迎宾斋”。

可房间里跟他之前回来的时候一样,她还是不在。

“蕊妮,你到底去了哪儿?”茫然四顾,男人倏然间对自己怨恨起来。

为何非要在今天跟南铮说那个计划呢?

为何非要把计划说两遍呢?

如果不在这件事上耽误时间,想来一定会把女子堵在房间里,决然不会让她独自出门的。

懊恼之情折磨着男人,他根本无暇休息,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榻上。

但愿她只是一时贪玩,或者走迷了路,总归是能够回来的。

他不敢往别处去想。

只怕一想了,他就会疯掉!

就这么如老僧入定一般静坐到了天亮,房门还是紧闭着,她还是没有回来。

他又担心她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把那个手牌弄丢了,所以被拒绝在了楼梯之下。

想到此,便狂奔出门,来到楼梯口。

当值的小二在沉睡,挡在楼梯间的木杆已经放下并且锁好,大堂内一个人都没有,看来她确实没有回来过。

若她回来了,就算小二不让她上楼,以她的性子,定是会大闹一番的。

种种迹象表明,她真的失踪了。

而且,是违背她意愿的失踪。

男人的心忽然有种快要被揉碎的感觉,他无力地瘫坐在台阶上,久久不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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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阔国,都城,昕王府。

贝御风痴坐在窗前,面对着“穹楼”的方向。

“王爷,您已经坐了好一会了,当心着凉。”苏正劝道。

男子不以为意,满脸固执。

管家担心主子感染风寒,便悄悄地往窗口挪着步子,预备偷偷关上窗户。

“你敢关一个试试!”男子愤怒地喊道。

连日来的正常饮食,使得他的体力恢复了许多。

而听力,在恢复的同时,甚至比失明之前还要好。

苏正知道主子动了怒,便放弃了初衷,停在榻边。

“天气没有之前那么冷了……”贝御风喃喃道。

“是啊,再过一个月,就能彻底暖和起来了。”管家附和着。

“再过一个月,本王就要出府去!”男子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苏正一愣,“王爷,您要做什么?”

“出府,去外域,远游,找她!”

“可是王爷,您的眼睛……”

“眼睛是瞎了,不是还有你吗?怎么?你不愿意随本王一同去外域吗?”侧头质问。

能够自称“本王”,足见他已经恢复了自信心。

可恢复自信是一回事,盲人远游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理想再丰满,总要顾虑到骨感的现实吧?

“王爷,苏正愿意做您的眼睛。可是您知道,眼下您不能离开都城……”

这份顾虑是有缘由的。

日前,皇上下了一道圣旨,说昕王爷忽然间盲了眼睛,想必这是开天眼的预兆。

遂,决定让他去皇陵为先帝守灵,——开了天眼的人是能够看见亡灵的,如此,便可以陪伴先帝,也算是尽孝了。

圣旨传到了昕王府,贝御风没有觉得怎样,欣然接了旨。

而乔若惜和苏正暗地里没少抱怨,——他们不敢跟男子说,担心给他添堵。

自打乔若惜及时回府,苏正便对这个女主子认同起来。

每当他们偶遇的时候,两人都会因为贝御风的病情而商讨几句。

这道圣旨一下,他们二人免不了在一起探讨。

“皇上这是变着法地想把咱们王爷给幽禁起来,只是没有合理的由头,这一次,总算是找个借口!”苏正十分愤慨,竟然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这算什么由头?”乔若惜冷哼一声,“不过是怕王爷有朝一日眼睛复明之后会威胁到他的帝位!”

苏正到现在还记得昕王妃说过的话,他觉得这个女人看事情还是蛮准的。

而此时此刻,王爷竟然生出想要去外域的想法,这不就是变相的抗旨吗?

抗旨不尊的后果可想而知。

如此,便正中皇上的下怀,——他苏正敢打包票,若是皇上不借此机会杀掉昕王爷,他就真的切了去做太监!

面对管家的提醒,男子淡然一笑,“就是因为这样,本王更要离开。”

“王爷,想来皇上现在已经派人在监视您了,您要如何离开呢?再说,您现在眼睛又不方便……”苏正知道不该打击主子的积极性,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啊!

男子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凉空气。

再次吐出之后,才开口说话。

“你信不信,只要本王去了皇陵,就再也出不去了!就算本王老死那一天,也要葬在那里,尽管王爷是不配葬在皇陵的。”

“王爷……”苏正没有可以反驳的话。

“所以,本王决定离开这里,去找霓朵……”微笑着,失神的双眸凝视前方,好像看到了他想要的那个未来。

“王爷……,苏正知道王爷一心想要找到王妃,可是王爷,我们要如何才能走出去呢?”管家何尝不想称了主子的心呢!

男子没有作答,只是淡然笑着。

良久,他说了一句,“如果非要让本王去皇陵,本王宁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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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瑜已经在“迎宾斋”闷了三天。

他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

如果女子回来了,他却走了,她一定会六神无主的。

一大早,房门就被敲响了。

脑子里第一个闪现的就是蕊妮的样子,他几乎狂喜一般冲到门口,迅速拉开了房门。

可门外站着的却是小二。

“客官,楼下有人找您!”因为是干私活,小二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之后说道。

寻瑜的希望之火又燃烧了起来。

不待多问,就推开小二,狂奔着下了楼。

然,到了大堂却没有看见女子的身影。

就在他失望发怔的时候,一个长相秀气的男人走了过来。

来至他面前之后,男人拱手施礼。

“王爷,皇上请您进宫!”声音细细的,一听就是太监。

寻瑜听了,点点头,“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很快就进宫去。”

随后,太监离开,回宫去复命。

男人又回了楼上。

迎面撞上了报信儿的小二,得了不少好处的小二冲他讨好地笑着。

如此,男人便想了一个办法。

他把小二拉到房里,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帮忙照看这间房。

不消打扫,只要留住回到这里的女子即可。

他每隔两天就会回来一次,到时候就能看见女子了。

小二平素也收小费,但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出手阔绰的两个主儿。

遂,满心欢喜地手下银钱之后,拍着胸脯打包票,一定会按照客人说的去做。

寻瑜又去掌柜的那里蓄了一个月的房费,这才急匆匆进宫去。

因了之后还要回来的,他就没有把祖义一起带走。

何况进宫的时候需要接受盘查,一旦被追问起来,总不能说是一坛骨灰吧!

到时候再惹起南铮的怀疑,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当他到了宫里,还是被南铮好一顿埋怨。

“大舅子,你说你怎么这样呢?计划说完,人就失踪了。怎么?那个妇人就那么媚惑你吗?朕都想见一见她了!既然你不方便把她带进宫,哪日朕方便了,微服出宫去看一看这个美人儿,如何?”一见面,南铮就喊道,根本不管宫人们听了之后是否会议论纷纷。

寻瑜做出尴尬的样子,“这……她要走,我舍不得,所以……”

“走?去哪儿啊?”南铮随口问道。

“谁知道她要去哪儿?她男人已经死了,她娘家又不想认她,天知道她不跟着我还能找谁!”

“该不会是……”凑近寻瑜,以手遮口,“该不是她还有别的指望吧?若真的如此,咱们可犯不上给别人养女人啊!”

寻瑜摇头摆手,十分“认真”地反驳,“这不可能!她伺候我一个人都伺候不过来呢,怎么还会有别人?”

“凡事都有可能啊!大舅子,你还是擦亮眼睛的好,别太当真了!”

“她那个人,就是太好强。她不是要走吗?那就让她走一次试试!房间我还留着,等她走投无路了,就该回去了。到时候,还不是老老实实地伺候我?”得意的样子,就好像真有那么个女人存在似的。

南铮看了,嬉笑着指着男人,“啊呀呀!阴险的大舅子,难怪你会制定出那么详尽的计划来!”

寻瑜心下明白,夏国皇帝叫他进宫来,为的还是那个计划。

南铮动心了,而且已经到了势在必行的地步。

这就让寻瑜因为蕊妮走失而焦躁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待他看见了怜月的笑脸,心里就更踏实了。

才三天没见而已,怜月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对她来说,儿子失而复得,夫君又开始接近她,这些都是她最在乎的事情。

寻瑜盼望着妹妹的心病早日好起来,这才不枉他费心费神。

南铮强留他住在宫中,方便研讨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反正客栈那里已经安排好,寻瑜便在妹妹的宫里住了下来。

两天之后,他如约回了“迎宾斋”。

房间里的东西还是按照他走的时候摆放的,——因了他交代过不用打扫房间,所以客栈里的人就真的没有来打扫。

“迎宾斋”的经营信条就是“顾客至上”,再说了,你不让人家来打扫,人家不会闲的没事来擦灰扫地的。

寻瑜不让他们来,是怕他们会扰了祖义的清静。

房间里除了骨灰是最重要的物件之外,别的没有什么。

怅然若失地坐了差点一整天,他才回了宫中。

接下来的两日,还是每天跟南铮商量怎么攻打玉阔国。

在商量的过程中,其实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计划之外是还有计划的,可毕竟是跟人研究如何才能帮人家占领自己的国家,这种近乎“卖.国.贼”的行径让他感觉到了耻辱。

可为了那两个女人,为了他自己的未来,他逼迫自己不要想太多。

其实,这么做也为了安慰母亲的亡灵。

他早就能够确定,母亲是被贝凌云给害死的。

所以,把他拉下皇位,也算作是给母亲报仇。

只要按照计划执行,夏国的军队是能够攻进玉阔国都城的,也能够顺利活捉贝凌云,把他从龙椅上扯下来。

可寻瑜没有足够的把握去完成那个计划外的计划。

他还需要一个帮手。

想来想去,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像。

他觉得,这件事非此人莫属。

未及想到用什么办法来跟这个人联络的时候,就发生了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

就在他准备第二次回客栈的那天早上,刚出了妹妹的寝殿,就被南铮迎面拦住。

“大舅子,你又想去客栈找那个女人啊?”南铮谄着脸问道。

寻瑜便露出了暧色,“两天没看见了,想得慌!”

看他丝毫都不掩饰对那个“妇人”的喜爱,这让南铮十分开怀。

“大舅子啊,你真是让朕没话说了!跟你比起来,朕在风月上的情致简直差多了……”做出自惭形秽的表情,但是做得很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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