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既如此,你们先回去歇息吧,明天继续!”贝凌云难掩失望的神情,吩咐亲信下去休息。

祖义和管家一同离去,“秣斋”里又安静了下来。

稍后,管家返身而回,敲门入内。

“王爷,用不用去谨王妃的娘家看一看?万一她跑回了娘家呢?”老头儿都快到自己住处了,忽然想起这一点,又返了回来。

虽说他做恭王府的管家才一年多,但他早在贝凌云几岁大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了,——身份很尴尬,是这位二皇子的贴身大太监。

及至恭王爷获准出宫居住,徐太监便被主子带了出来,为主子打理府中各项事务。

除了贝凌云和祖义,恭王府内无人知晓老头儿是半个男人。

这种近乎正常的生活给了老头自信心,府内的仆役和仆妇们都很尊敬他,都觉得他是难得一见的和蔼可亲的老管家。

除了没有妻室和子嗣,老头儿拥有了许多。如此一来,连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太监了。

今日看见主子烦躁不安,老头儿内心有点心疼,毕竟主子是他看着长大的,遂,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又不顾疲累的身体,匆匆赶了回来。

还有一点,心细如尘的老头儿窥见了一丝端倪,——前日里主子差点染.指谨王妃,今日谨王妃就失踪了,这不可能完全是巧合。

再者,见主子那么焦灼地寻找谨王妃,老头儿虽然没有与女子谈过情爱,却也猜测到了其中的奥妙。

听了老头儿的提醒,贝凌云却一个劲儿摇头。

“不可能!她是绝对不会回娘家的。”

“王爷为何这么说?”

“她是被后母设计陷害嫁给谨王爷冲喜的,恨娘家人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回去?”

管家忖了片刻,“那,谨王妃会不会偷偷回了谨王府?”

☆、春暖花开⑨

“不会。她来了恭王府之后,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开支,本王已经遣散了谨王府里的仆役和仆妇,差人锁闭了谨王府大门,只留一个人在那里看守。若是她回去,看守的人会来禀报。”恭王爷否定了管家的猜想。

“王爷不要太烦心。谨王妃一介女流,是走不了太远的!”管家安慰道。

“她自己是没法走远,怕只怕……”男人凝神以对,怒火在眼中盘桓。

“只要祖义一直守着城门,就没有出城的可能。都城虽然浩大,但只要花时间搜,总归能找到。”老头儿在宽主子的心。

贝凌云点点头,“眼下就只能边搜边等了,等她再也藏不住,自己跑出来!钫”

老管家想不出其他可能,便告辞离去。

烛光下,贝凌云定定地看着墙上的水墨画,竭力令自己冷静下来。

人在慌乱、愤怒、难过等情绪控制下,往往容易说错话、做错事,他从小就深谙这一点翰。

想当初,母后还在世的时候,年幼的他就做错过一件事。

那一年,他还是个孩子。

但他知道,母亲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只能每天躺在榻上,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

御医们查不出母亲究竟得了什么病,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如花似玉的皇后娘娘一天天枯萎。

父皇忧心不已,便亲自去钟山祭天,祈求上苍能够保佑妻子早日康复起来。

而那个春风得意的女人,就趁着父皇出门的时候,来到了母亲的病榻旁。

“啊呀,姐姐,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甫一进门,浓妆艳抹的孔蜜儿就大声惊呼,夸张至极。

当时年幼的贝凌云在为母亲捶腿,——多日不曾下床走路,母亲的腿已经变得僵直。

“妹妹今日怎么得闲了?”皇后终是皇后,虽然病着,气场却不输妃子。

孔蜜儿用手帕捂着口鼻,嫌恶地停在了离榻边几尺远的地方,斜睨着她本该大礼参拜的一国之母。

“连皇上都去给你祭天祈福了,本宫若是不来看看你,实在是说不过去。”丝毫的敬畏之心都没有,可见往日里的谦恭都是假的。

“妹妹有礼了!本宫很好,你可以走了。”冷冷说完,闭上了疲累的眸子。

孔蜜儿“哧哧”笑着,“感情姐姐也有今天,蜜儿十分意外,想来姐姐也没有想到吧?”

挑衅之词出口,榻上的病人没有理睬她的无礼。

然,贝凌云绝不容许他人欺凌自己的母后。

“大胆贱妃,竟敢这般跟皇后娘娘说话,不想活了是吗?”他在榻上站直了身子,冷冷地乜斜着女人。

孔蜜儿没想到一个毛孩子也敢出口指责她,稍事一愣,愠色满面。

“皇后就是这么教育儿子的吗?一点礼数都不懂,真是叫人笑话!不过也对,这孩子虽然是皇后的儿子,却因为不是长子,将来是做不了一国之君的,自然没有必要教得太好,做个酒囊饭袋就足够了!”她不能跟小孩计较,便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大人身上。

一席话,令怏怏的人儿睁开了眸子。

“本宫的儿子做不了皇帝,妹妹的儿子岂不是更加没有机会?论资排辈,傲霜可是在云儿之后!还有,本宫听闻,你的傲霜前日里竟然脱了一个小宫婢的衣裤……”笑意浮在脸上,语调提高,“明妃,你儿子才几岁啊?竟能懂得这些,实在是让本宫刮目相看!或者,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个做母亲的失职呢?你最好给本宫记住了,数落别人孩子之前,先问问自己,你的孩子是否比人家孩子强?若你的孩子连酒囊饭袋都不如,甚至将来长大会后变成荒.淫无度的废物,你就没有资格去品评别人的孩子!”

铿锵之言,令孔蜜儿没了还击的余地,直气得脸红脖子粗。

遂,一跺脚,狼狈地离开。

贝凌云为母亲的言行而感到骄傲,皇后的威仪,是任何人都不可以踏足的。

然,女人刚刚出门,母亲就一口鲜血吐在了榻边。

“云儿,切记,在你没有能力掌控大局之际,切不可莽撞行事。还有就是,在情绪不佳的时候,容易一时冲动做错事、说错话,这是要不得的。”母亲顾不得病弱的身子,强撑着对他说道。

打那之后,母亲的病越来越重,没过多久就香消玉殒。

他一直内疚,认为是自己的冲动令孔蜜儿恶语相向,从而气得母亲吐了血。

当然,他更恨那个合该下地狱的女人。

他绝不会再让那女人抓到他的痛脚,——从母亲过世那天起,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笃笃笃……”细碎的敲门声响起,阻断了他的回忆。

无端被打断,这令他有些不快。

“王爷,是嫣儿……”苏雪嫣的声音透着莫名的小愉快。

“进来吧!”他需要一个发.泄口,否则今夜又要辗转反侧。

“吱扭”一声,房门打开,女人端着茶盘走了进来,摇曳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片黑影。

把茶盘放在桌子上,女人投来一抹巧笑,“王爷晚饭没吃多少东西,再用些茶点吧!”

男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

“她失踪的事情,与你有关?”

女人脸上的疤痕有了细微的颤动,然,烛光下却不易被发现,随之而来的,是正色以对。

“王爷,您说什么啊?”

未及男人开口,便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下人们传扬的是真的?谨王妃出逃了?怎么王爷怀疑嫣儿参与其中了吗?”

贝凌云不作声,只是看她在说。

“王爷,自从嫣儿的容颜毁了,这可是第一次出房门。若不是惦记王爷晚饭吃的太少,嫣儿是不会过来的……”越说越委屈,最后几乎垂泪。

“好了,本王只是问问。”男人拈了一块茶点,放进口中。

这个动作好比是一个妥协,令女人心间的石头彻底放下。

而男人接下来所做的,更让她安心。

——点心刚吃完,他就像一头猛兽似的,疯狂地要了她。

事毕,苏雪嫣望着疲累睡去的男人,伸出手指,在空中抚.摸他的面部轮廓。

她期待着有朝一日,她可以贴在他的肌肤上勾勒他的额际、他的眼眶、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回想他刚刚的样子,她情不自禁地抚.摸着肚子,甚至想象着,是否这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是他亲自放进去的孩子。

若她给他生了孩子,她相信,他一定会更加离不开她。

对,她得赶紧给他生个孩子,如此,便可以稳固自己在恭王府的命运。

即便将来男人登基之时,不封她为皇后,可一旦她给他生了长子,将来她就是要做太后的。

年少吃苦不算苦,老来享福才是福。做母仪天下的女人,虽然风光,却还得随时提防有人来夺这个位子;若是她的儿子做了皇帝,任什么人都夺不走她的太后宝座。

笃定了这份心事,她便更踏实了。

不管贝凌云曾经对她是多么的残忍,不管他是多么的嫌弃她,可他还是一次次要了她。

作为一个王爷,他可以拥有各种各样的女人,虽然她们未必有她这个正妃的名分,但却拥有比她俏丽的面容,她脸上的那道疤,足以令她卑微到尘埃里。

然,他却没有去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这能不能说明他对她还是有一点点怜爱的呢?

这么想着,被贝傲霜冷透了的心又温暖了起来,连同身体一起,热热的了。

枯木逢春,这都要拜身边这个男人所赐。

她忽然有些感激他,感激他给了她一道疤。

这道疤就像一块试金石,试出了淳王爷的虚伪和自私,也试出了恭王爷的男人心胸。

女人的变.态心理又往前走了一步,实在让人可怜。

就在她兀自嗟叹的时候,男人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

她听得很清楚,是“妖孽”!

妖孽?

她在心底嗤笑着。

转而,笑靥如花,在烛光下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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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前,皇宫。

贝傲霜急匆匆来到祁华殿,进门先不开口,而是四处打量。

“霜儿,怎么大婚之后反而对娘亲格外孝顺了呢?前日才与新妃一同来请安,昨天和今天又连续两天来祁华殿,这可是一反常态哦!”明贵妃略带不解。

做儿子的这才躬身施礼,口中问安,然,却有些心不在焉。

“霜儿,你瞒不过母亲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尖的妇人直切正题。

经她这么一问,淳王爷忽然泄气,萎.靡地坐在了软榻上,“一连三日,她都没有进宫。”

妇人轻笑一声,“怎么?动.情了?”

男人有些嗔怪于母亲的取笑,不快地皱着脸膛。

“不过是三天没有进宫,急什么?”摘了一粒进贡来的葡萄,送到儿子嘴边,“姑娘家,每月都有几日身子不.爽的时候,过几天无碍了就会进宫的……”

贝傲霜一口含了葡萄,咀嚼着,口齿含混,“可是老二也连续三天没来了!”

说完,好似意识到什么,拍了一下腿,“啪!”

“母亲,该不会是恭王府出了什么大事吧?”

明贵妃却不像儿子那么急躁,泰然自若地摁着他的肩膀,“稍安勿躁!能有什么大事?若有事,你父皇第一个就知道了。”

“也是啊……”男人泄气地低头,“那就再等等看,若她连续七日都不曾进宫,就烦劳母亲在父皇面前提一提,着人去查探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妇人望着儿子的样子,有点忧心,“霜儿,你真的爱慕她了!”

贝傲霜看了母亲一眼,毫不避讳地点点头,“儿臣早就意识到了。”

“你这样,让为娘很担心。须知,成大事者,不可拘泥于儿女私情。你这般沉不住气,实在是不应该。”微微摇头,眼里浮现一丝失望。

“母亲不是说,有了她的辅佐,就能够坐上帝位吗?正好儿臣喜欢上了她,情爱加上霸业,都系于她一身,倒也简单了。”男人淡然笑着,很满足的样子。

“可是,你怎知她也心仪于你?”

一句话,问到了症结所在。

“儿臣会让她心甘情愿做儿臣的女人!”有点发狠,脸上的疤痕便透着狼狈。

然,看在明贵妃眼里,却添了几分欣慰,她一直希望儿子能够有霸气,此刻的他,正合她意。

“你与新妃相处得如何?”转了个话题。

男人不屑地摇头,“真不明白父皇为何会把这个女人指给儿臣,太平庸了!”

“平庸?”妇人摇头,“你可知,这平庸的女人才好驾驭。那个寡.妇不平庸,想要驯服,需要付出很多的精力,你不嫌累吗?”

“儿臣宁可去啃那块硬骨头,也不要吃这塞牙的棉絮。”贝傲霜执拗地回道。

明贵妃一下子笑了,“既如此,你就去驯服吧!”

顿了顿,“不过,生儿育女的事情,还是要抓紧的。不管哪个女人给你生了孩子,那都是龙裔,将来都要继承大统。”

“儿臣要跟中意的女人生儿育女。看着都倒胃口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个兴致?”

母亲叹息一声,“这事等不得!你别仗着那个女人不能生育,就认定老二不会有子嗣。一旦他彻底厌烦了奇丑无比的正妃,看上别的什么阿猫阿狗,生个孩子可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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