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当年佟皇后在发号施令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曾几何时,孔蜜儿只能仰头看着高处的佟羽蝶随意做任何决定,她自己则只有服从的份儿。

皇上和佟皇后的二十年之约实在太漫长,她孔蜜儿还有十年的时间要去煎熬。

这十年之中,将要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过去的十年之中,她步步为营,明里暗里除去了一个个已然树立或者潜在威胁的敌人,虽然苦心用尽,却只是感觉疲累,并未觉得真正的担心过。

直到寡.妃鱼薇音一次次与皇上接近,而皇上对她也是愈发地与众不同,孔蜜儿逐渐意识到,皇上对寡.妃好,可能不只是因为她拥有传说中的辅君能力。

退一万步讲,即便皇上与寡.妃之间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她也不能掉以轻心。

世上有哪个男人是不好.色的?

毕竟她已经是半老徐娘的年纪,而且还生过孩子,就算仍旧美貌不可方物,却还是逃不脱岁月的洗涤,时光刻在她身上的痕迹是用多少脂粉都遮盖不了的。

而那个寡.妃,顶着寡.妇的名分,实则还是黄花之身,这就使得她们两个之间没了可比性。

还有一点就是,跟皇上在一起的时候,她能够感受到,有时他是心不在焉的。

她曾经一次次追问他在想什么,每次他都微笑着说:“没什么。”

无数次短短的三个字,给了她一定程度的安.抚,却也让她的猜疑与日俱增。

好在,宫里能够与她竞争的女人实在少之又少,而皇上又每夜都宿在她身边,专.宠之下,也算舒心。

可她还是不踏实!

她心里清楚,这份不踏实不是一个后位就能够平复的,皇上心里的那个秘密,便是她不踏实的最主要原因。

尤其最近一段时间,皇上虽然每日与她相见,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如狼似虎。

遂,她便采取了主动,希望彻底将男人的身心掌握在她的手中。

令她郁闷的是,皇上每次都以“身体不适”作为借口,回绝她的一番好意。

她没有办法,只能做出体贴的样子,不再强求。

可就算她能打压掉身体的欲.念,却没办法令心底的难过彻底烟消云散。

如今,寡.妃竟然被请到了“筱云台”,那可是连她这位贵妃都没有去过的地方,她只知道那里是皇上掩藏秘密的地方,换言之,寡.妃可能已经分享了皇上的那个秘密。

一想到这些,孔蜜儿就要发疯!

她绝不允许防患了十年的事情有萌芽的可能!

儿子的反对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男人们面对女.色的时候,往往会泯灭掉亲情。

不过,她没料到儿子会说出那么狠的话来。

他说:“母亲,如果她被您害死,那么,您就等于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若死在您手中,儿臣早晚会知晓。到时候,哪怕儿臣已经是一国之君,也会放弃所有,随她而去!”

语毕,屈膝跪下,叩了两个头,“嘣嘣”作响。

随后,站起,转身离开,毫不拖沓。

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孔蜜儿几乎将银牙咬碎。

“鱼薇音,我的男人和儿子都被你勾走了心魂,这两笔账,你必须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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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终于迎来了皇上的四十五岁寿诞。

这一天,不仅宫中鼓乐欢腾、热闹非凡,就连大半个都城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然,不可否认的是,以往宫中的助兴节目实在是少得可怜,每次遇到大事件,顶多举行歌舞表演,再就是丝弦演奏,每一项都徒增高雅,却失掉了庆祝的情.调。

因为早就明了这一点,鱼薇音便提前向皇上建议,由皇子和公主们亲自编排、设计并出演节目,也算是对父亲的一种特别祝贺。

皇上一口应允。

经过了三天的准备工作,就在寿诞当日,皇子和公主们悉心准备的节目粉墨登场。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皇室子弟真是多才俊!

皇子们大都表演了功夫和笔墨才艺,而公主们,琴棋诗画各显天资。

大大小小十几个节目下来,贝崇德蓦然觉得,过去的时光里,自己只顾着打理国家事务,完全忽略了对孩子们的关心和呵护,竟连他们拥有这样的过人才艺都不甚了解。

内疚感浮上心头,酒杯就频频碰在了嘴边。

尽管明贵妃一个劲劝阻,还是劝不动分毫。

终于,贝崇德微醺地放下酒杯,站起了身子。

正在堂下弹奏琵琶的公主见父亲起身,便止住了琴声,静静地站起,福了福身子,姗姗退下。

“你们!”皇上指着在座的所有子女,手臂划了一个弧,“都是朕的好孩子!”

只一句话,就让几个心理素质较差的公主潸然泪下,只是,她们深知这样喜庆的日子是不容许落泪的,便各自迅速抹掉泪珠,强颜微笑。

明贵妃冷眼看着,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值得感动的事情。

站起身,将红了眼圈的皇上搀扶坐下。

这一刻,她忽然对身边的这个男人有了些许的失望。

只是,男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向是高大的、强悍的,她没想到自己会失望,也就不会意识到失望的情绪了。

孩子们的表演顺序是按照年纪从小到大排下来的,终于,轮到了在宫外居住的几个成年皇子。

贝御风表演的是从外域学来的一个戏法。

大致内容是让一个小太监坐在椅子上,再用一块黑布遮住小太监的身子。

五个数之后,把幕布扯开,小太监竟没了踪迹。

“唔——”

表演过后,惊讶声一片。

一个大活人就在众人面前凭空消失了,这令包括皇上在内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四哥,您能再把他变回来吗?”一个小皇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当着父亲的面,竟嚷嚷着提了要求。

贝御风没有即刻答应,而是屈身冲父亲行了个礼。

“他能否回来,就要看父皇是否允许了!”

贝崇德大笑两声,“朕既然能够大赦天下,更会放过这个没有做错事的小太监。”

“那好,御风就让他回来!”

语毕,贝御风再次用幕布将椅子遮挡住,待到撤掉幕布的时候,那个小太监真的就坐在椅子上了。

“哗——”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就连一向沉得住气的皇上都伸手为四儿子鼓掌。

昕王爷表演完,淳王爷隆重登场。

“首先,儿臣祝父皇万寿无疆!”下跪之后,高声说道。

“免礼平身!”

“霜儿为父皇准备的是一个杂耍节目——”说着,做了个手势,便有几个孩子奔了过来。

随后,表演开始。

可是,随着表演的进行,观看者的内心都无法抑制地翻腾起来。

——但见贝傲霜差人抬来几个宽口的土陶罐子,然后,挨个拎起孩子,将他们按顺序塞到罐子里,只留头部在罐口处。

罐子口出现一颗人头,这就让人想到了某种残忍的刑罚。

有几个胆小的皇子和公主被这诡异的表演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表演还没有结束。

贝傲霜从一个太监手中接过皮鞭,在空中甩了两下、发出爆响之后,竟然奔第一个孩子所在的陶罐甩去。

很多人在皮鞭挥起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睛,有想象力丰富的,脑海里出现了血肉横飞、脑浆四溢的惨烈画面。

“啪”、“哗啦”,接连几声巨响过后,周遭沉静极了。

当大家停顿一霎,随后屏住呼吸睁开眼睛看去的时候,却见到陶罐里的孩子毫发无损地立在地上,四周都是陶罐的碎屑。

虽然所有人都对淳王爷的鞭法表示赞叹,心脏却承受不了这个表演所带来的冲击力。

终于,在第三个陶罐碎裂之后,皇上出口止住了这样扣人心弦的表演。

“霜儿,你的心意朕已经收到了!”这话说得委婉,实际是给明贵妃留足了颜面。

贝傲霜躬身退下之后,到了贝凌云表演的时间。

作为储君,他的言行自然备受瞩目。

遂,当他走到殿中央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父皇,儿臣无德无能,就为您写一副字画,权当是贺寿之礼吧!”施礼之后,请求道。

贝崇德满意地点点头。

作为储君,是不应该与其他人等同的。

若贝凌云像另外两个成年皇子那样献上动作节目,皇上一定会失望。

得到父亲的允诺,贝凌云差人抬了桌案,准备好笔墨纸砚。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一副山水图展现在大殿之内。

“这幅画……好生熟悉……”皇上竭力想象,还是没能想出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画作。

“父皇好眼力!”贝凌云上前一步,“母后健在的时候,就曾经做过同样的画作,凌云所做的这幅画,是完全临摹了母后的墨宝。”

贝崇德一怔,旋即,脸上现出哀伤,“是的,你母亲曾经在朕的寿辰上送了朕这样一幅字画。”

“儿臣替母后谢过父皇的长情之恩。”躬身施礼,不等吩咐,便先行退下。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再作逗留,无疑是累赘。

就在众人以为所有表演将要正式结束的时候,明贵妃倏然开口。

“皇上,但不知谨王妃会代替谨王爷为您作何表演呢?”

鱼薇音知道躲不过去,踟蹰起身。

“贵妃娘娘,薇音重孝在身,不宜欢歌热舞,请娘娘原谅。”

“皇上,”妇人看向自己的男人,语调柔和得宛如和煦的春风,“想来您是愿意看到谨王妃为您贺寿的,是吗?”

☆、多事之秋②

面对妇人的问话,一国之君轻扯唇角,“朕早就收到了谨王妃的贺礼,所以,今天的表演就算了!”

众人听了皇上的话,都觉得他有意偏袒谨王妃。

如此,便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十分受用。

须知,现如今的明贵妃虽然是后宫的主位,却未必能够笼络住宫中所有人,尤其是其他拥有子嗣的妃嫔们。

那些年纪较大的、已经懂事的孩子们,在自己的母亲那里耳濡目睹了好多被明贵妃欺负的往事,遂,心底潜藏的怨恨便融入了成长、且形成了一个最阴暗的角落钽。

因此,当看到皇上在明贵妃刻意刁难谨王妃的时候、没有与其站在一处,而是帮谨王妃打起了圆场,原本就对谨王妃十分喜爱的皇子公主们,内心竟有些欢呼雀跃了。

然,明贵妃可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女人。

“谨王妃已经给皇上送过贺礼了吗?是什么贺礼?想来谨王妃准备的礼物一定是名贵特别的,皇上,不妨让大家看一看,也可以借此开拓一下眼界!抉”

此话一出口,便使得皇上的脸色明显黯淡下来。

“爱妃,朕累了!”只几个字,表现出的不耐烦却是显而易见的。

语毕,站起身,看着堂下坐着的儿女们。

“你们的孝心,朕已然悉数收到。未来的玉阔国要靠你们支撑,朕相信,你们定会不污皇家子弟的盛名!”

语毕,碎着步子离开。

除了大太监薛瑞快步跟上,其他人等仍旧待在原地。

所有人都看出了皇上的不快,没人敢跟上去触霉头,包括宠.妃孔蜜儿。

这一次,孔蜜儿遭遇了众叛亲离,就连她的亲生儿子,都不跟她站在一个阵营。

如此,她便更加恼怒,誓要将寡.妃鱼薇音彻底除掉。

当天晚上,原本安排妥当的焰火表演临时取消。

因为皇上忽然病倒了!

中午看过表演,贝崇德碎步离开,刚出大殿,脚步就踉跄起来。

“皇上,老.奴扶您去寝殿醒醒酒吧!”薛瑞搀着主子,往寝殿挪步。

可没走几步,就觉得主子的身子往他这边倾斜,而且越来越沉重。

不敢多言,也没有招唤别人来搭把手,薛瑞吃力地将皇上送到了榻上。

随后,大太监差人去太医处寻醒酒汤,顺道将御医请来为皇上诊脉。

皇上专用的御医来到龙榻前,跪在榻边为其把脉,指尖刚一搭上脉搏,就颜色大变。

“皇上,您现在感觉如何?”御医小声问道。

没有回应。

“皇上……,您还好吗?”提高了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皇上才沙哑地开口说话。

“朕无恙……”只三个字,就咳嗽起来。

“皇上,您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御医神色凝重。

“咳咳……”一顿剧咳之后,身子一歪,大口的鲜血喷溅而出。

“皇上……”

“皇上……”

以薛瑞为首的太监们呼号着仓皇跪下,一时间慌了手脚。

回过神来,才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血迹。

“皇上,您睁开眼睛看一看……”刚刚搭脉的时候,御医就有了心理准备,遂,并不像太监们那般慌张。

终于,贝崇德费力地张开眼睛。

努力了好一刻,也没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朕……朕的眼睛这是怎么了?”恐惧的口吻第一次出现在贝崇德的嘴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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