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贝凌云没有再理她,而是冲徐盛使了个眼色。

徐盛马上领会圣意,穿过珠帘,向在大殿内主持宴会的内务司官员耳语几句。

旋即,官员宣布国宴结束,并安排众人有秩序地散去。

没过多久,殿内只剩下了杯盘狼藉的餐桌,朝贺的人都离开了。

“谨王妃,你且先行回昕王府去吧!”寂静了好一会,贝凌云无奈地下了圣旨。

起初,女子的反应着实让他暗喜了一番。

然,当看见她一味地沉浸在哀伤之中无法自拔,他的心又跟着揪了起来。

他最不愿意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

遂,让她离开,剩下的计划以后再说。

可鱼薇音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徐盛见女子掉了魂儿一样,便好心凑近,俯下身子,轻声跟她重复了皇上的旨意。

终于,鱼薇音被老太监给叫醒。

醒来之后,她没有再看贝御风夫妇。

而是转头望向新君贝凌云。

“启禀皇上,刚刚苏妃娘娘说得对,薇音今日迟到,是该罚酒三杯的……”说话的当口儿,起身夺过身后宫婢手中的酒壶,“薇音就自罚一壶,以表歉意……”

话音未落,把酒壶送到唇边,仰起头,“咕嘟咕嘟”狂饮起来。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撼了所有人。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云依,她焦急不安地喊了一声“不要”,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侧的丈夫。

贝傲霜想要起身阻拦,却瞥见贝凌云正在用几乎能够杀死人的目光看着鱼薇音。

迟疑一刻,他便忍了下来。

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已而为之。

若是换作以前,他定会按捺不住,——今时今日的淳王爷已经成熟了许多。

当然,漠不关心的大有人在。

苏雪嫣幸灾乐祸地冷笑着,收回目光,提起筷子,夹了一只海参,悠闲地吃了起来。

还有新妃乔若惜,眼中没有担忧,只是满脸惊讶的神色,定定地注视着女子。

而贝御风,在鱼薇音举起酒壶的那一刻,便痛心地垂下了头颅。

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恨不得杀了自己。

最最不希望出现的一幕到底还是发生了,心疼、懊恼、沮丧、愤恨,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几近崩溃。

别说此时的情境容不得他对女子加以宽慰,就算只剩他们两人,他也已经没有脸面再跟她解释什么了。

他了解她,能够体会到她的感受,也可以猜透她的心思。

——她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来刺痛自己的身体,以盖过精神上所受的创痛。

醉酒,便是此刻能够用上的第一个方法。

虽然垂着头,他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已经喝下了大半壶的烈酒。

心脏疼得快要窒息,他无力地攥着拳头,却始终没有抬头望去。

“够了!”贝凌云再也无法忍受鱼薇音这种自我折磨的方式,起身一把扯过了她手中的酒壶,用力掷在了地上。

女子伸手抹掉脸颊上的酒水,笑容腾了起来。

“这样的惩罚,皇上还满意吗?”

这话看起来是问贝凌云,实则问的是贝御风。

——他背叛了她,她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的天真,他,满意吗?

“行了!”贝凌云咆哮一声,“朕从未说过要惩罚你!”

鱼薇音凄然一笑,“可是……,我却……不能、不自罚……”

舌根已经发硬,意识逐渐模糊。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会看见寡.妃醉酒的狼狈样子,她这么想着。

看吧,这就是她,真实的她。

头越来越沉,她想摇一摇,甩掉沉重感。

然,却连累身子跟着摇晃,且脚下踉跄起来。

她知道,酒后的终极麻烦马上就要到来。

若是换做曾经,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逃走,避免闹出更多的乱子。

可今天是她自愿喝的,就没想过善后事宜。

眼睛没办法完全睁开,她半阖着美眸,茫然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是谁?

为何要站在她的面前!

难道是来看她笑话的吗?

好吧,那就看吧!

她不怕!

爱没了,情丢了,心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蓦地,无畏无惧的女子嫣然一笑,粉红的美颊犹如盛放的桃花。

就在笑容最为灿烂的时候,她的身子软软地矮了下去。

同一时间,一只强有力的臂膀及时捞住了纤细的柳腰。

鱼薇音的美眸彻底阖上之前,将一张冷冰冰的脸收进了眼底。

众人眼见着皇上将寡.嫂揽入怀中,旋即又打横抱起,这种视觉冲击力实在是有够强大。

“皇兄,臣弟带谨王妃回昕王府吧!”贝御风终于抬头,神情淡然地请示道。

贝凌云没有即刻回复,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弟弟。

好半天,才缓慢开口。

“不必了,谨王妃今天就宿在宫里。”不容置疑的口吻。

“这……”贝御风迟疑着,没有领旨。

“怎么?朕的话可以不用听了吗?”看似和蔼的语气,实则暗藏杀机。

不听一国之君的话,就是抗旨!

抗旨的后果,可想而知。

“臣弟不敢!”贝御风拱手施礼。

“皇上,按照先帝的旨意,谨王妃现在应该在昕王府服丧,若是留在宫中过夜,恐怕……”苏雪嫣“好心”提醒道。

“朕说了,谨王妃今夜就宿在宫里!”贝凌云不耐烦地重复道。

苏妃不敢再置喙,却心有不甘,便拿手中的锦帕出气,暗暗用力撕扯着。

“皇兄,让云依留下来照顾谨王妃吧,她们两人比较对脾气。”贝傲霜倏然开口提议。

让女子宿在宫中,天晓得老二会不会强行染.指,总归是叫他不放心。

索性让云依以照顾的名义待在她身边,也可以驱一驱老二的淫.邪之心。

岂料,贝凌云脸色一冷。

“不必了!宫里的婢女不计其数,总可以照顾好谨王妃。你们全部回去吧!”语毕,抱着女子大步离开。

徐盛颠颠儿地伺候在皇上的身前身后,帮忙撩帘子亦或是开门。

被冷在桌前的几个人没有马上起身,尤其是两个男人,已经郁闷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谨王妃怎么可以留在宫里呢?”贝傲霜不满地问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苏雪嫣放下筷子,第一个离开。

她不是要跟上去看皇上如何处置谨王妃,而是不想跟那几个人待在一处。

皇上看中了寡.妃,这是她早就知道的。

男人又有几个是不花心的?

九五之尊拥有整个国家,当然也是玉阔国所有女人的主子。

主子想要谁,那就是谁的福分。

福分是有了,只是不知,这福分到底有多长呢!

而她,苏妃,主宰不了皇上拥有多少个女人,却可以决定每一个女人能够在宫里存活多久。

若是没有这点自信,她还是文臣之首的女儿吗!

成足在胸的女人摇曳着离开,桌前剩下了两对夫妻。

贝傲霜看了贝御风一眼,没有说话,起身离去。

云依冲昕王妃点头致意后,脚步匆匆地追赶丈夫。

“王爷,我们也走吧!”乔若惜轻声对贝御风说道。

男人回视一眼,“你先回去吧!”

“王爷呢?”

“本王还有事要做……”

“难道王爷留在宫中,就能改变什么吗?”女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已经从刚才发生的一切察觉到了他与醉酒寡.妃之间存在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是改变不了什么。至少本王心里会好过一点。”男子直起身子,慢慢地挪着步子,两条腿僵硬得好似两根木棍。

“王爷是因为她才会拒绝若惜的,对吗?”她索性挑明了。

他没作停顿,依然前行,疲惫铺满整张脸膛,“你自己回去吧!”

“是因为她,对吗?”她不肯放弃,继续追问。

然而,他连声音都懒得出了。

望着男子颓唐的身影,乔若惜狠狠地咬着唇瓣,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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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寝殿。

贝凌云一路大步流星,抱着鱼薇音直奔龙榻。

然,未及走到近前,徐盛苦着脸挡住了他的去路。

“皇上,这里可是您的寝殿。按照礼制,除了皇上您本人,任何人等都不可以睡在龙榻之上啊……”苦口婆心劝道。

还有一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那就是:何况她还是您名义上的嫂嫂!

这个虽然是事实,却是抵死都不能说出口的,除非他不想要自己的老命了。

听了老太监的话,贝凌云沉默了片刻。

“去,着人将‘仲义阁’打理一下。”

徐盛一怔,旋即慌忙领旨离去。

贝凌云没有让人打理谨王爷的旧居“伯仁斋”,却叫人打理他住过的“仲义阁”,其用意非常明显。

——他中意的女人,早晚会成为他的女人;他的女人,自然要住在他的房子里。

怀中的小人儿还在昏睡,呼出来的酒味十分浓郁。

男人皱了皱鼻子,走到平素小憩用的软榻前,把她放在了榻上。

“该死的妖孽,朕终有一日会让你睡到龙榻之上!”大手抚在她粉嫩的美颊上,感受着滑嫩的肌肤带给他的完美触感。

☆、晴海波澜⑤

半个时辰之后,鱼薇音被贝凌云抱到了“仲义阁”楼上。

“仲义阁”统共两层,下面是一整间练武堂,二楼则被一分为二,分别为寝阁和小间练武堂。

寝阁内的设计线条和楼上楼下练武用的房间没有太大的区别,硬朗得足以让人睡意顿消。

屋内铺满了原色的红木地板,除了一张罩着纱帐的床榻,便是空空的四壁。

女子被放在榻上,依旧沉睡不醒。

贝凌云坐在她的身侧,深情凝望无瑕的娇颜铌。

“妖孽!”久未出声,一开口却是惯用的咒骂。

旋即,忽然想到了什么,扯着她的手臂,仔细打量。

光洁雪白的柔荑令他几欲怒火中烧。

“该死的!”怒骂之后,随手松开,任手臂自然回落到女子身边。

可能这个动作使得酒醉中的人儿感觉到了不舒服,她便翻了个身,选择较为适合的姿势。

就在这时,男人瞥见了女子另一条手臂上的艳红色原点。

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急迫地把她的袖筒往上拨了拨,俯下身子,仔细打量那一点红色。

淡淡的幽香弥漫进鼻孔。

是真的,没错!

妖孽的身子还是完璧。

这么想着,喜悦笼罩在心头。

他暗自庆幸当初听了苏雪嫣的建议,给妖孽点上了守宫砂。

未必能够保得住她的贞.操,至少,可以让他知道她是否被人染.指。

想到此,脸上凝起了寒色。

谁敢玷.污他心仪的女人,丢掉性命都是最轻的惩罚。

他会让对方永世不得超生!

望着她起伏不定的身形,他心里的那块柔软被撩.动起来。

大手抚在她的红唇上,指肚摩挲着柔嫩的唇瓣。

“妖孽……”没有过多的语言,只低声说了两个字。

当他的手指贪婪地抚过女子尖翘的下颌,心内的热火便旺盛了起来。

她的雪颈白皙得让人想要啃噬,细腻柔滑的触感给了他难以名状的享受。

然而,就如抓到了猎物却不肯马上吞食的野兽一般,停滞片刻,他把手收了回来。

“早晚都是朕的人,朕又何必在你醉倒的时候要了你?实在了了无情.趣。”自嘲着解释道,尽管并没有解释的必要。

可是说归说,他还是把抚.摸过女子的手指放在了敦厚的唇畔,且努起嘴巴亲了亲。

“唔……”榻上的人儿又翻了个身,半睁开朦胧的睡眼。

“你还好吗?”迟疑一霎,贝凌云问道。

她在恭王府醉酒那一次,也是当场醉倒,也是他抱着送到榻上,也是没多会就睁开了眸子。

那一次,他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只与她对视了一眼,他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闲庭小筑”。

今天,已经坐上帝位的他,绝不会再闪避。

对于他的问话,很显然,女子没有听进耳中。

“你……为什么……这么无情?”她顾自追问道。

倏然发出的疑问,令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无情?朕无情吗?朕若真的无情,你还能活到今天吗?”冷着脸色反诘。

“为……什么……瞒我……为什么……”她又喃喃着。

“瞒你?朕瞒你什么了?”他实在不解。

刚问完,却看见她的眼角沁出了泪珠。

“该死的,你又哭什么?有什么事就说,为何要哭泣!”他低吼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她落泪,他就会想到自己的母亲。

当年,坚强的母亲面对夫君的忽视、奸妃的算计,从来都没有在人前表现出半分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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