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苏雪嫣从丽妃那里惹来的满腹委屈和愤怒,全都施加在了宫人们身上。

她宫里的人,从婆子到婢女再到太监,一律受罚,堪称连坐。

被惩罚得最厉害的就是周婆子,她的肥脸被五个太监轮.流抽.打。

起先,小太监碍于平日里受了周婆子的照顾,不好意思下死手。

苏妃察觉之后,责令周婆子反过来打太监们。

那周婆子一向是惟主子命令是从,蒲扇大的巴掌扇在了太监们细皮嫩肉的脸颊上,疼的可不只是皮肤,还有他们之前的怜悯之心。

随后,苏妃再让太监们对周婆子下手,那可就真是用尽全力了。

百八十个巴掌过后,周婆子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而其他宫人的责罚无非是彼此之间扇耳光,要让主子听见响声,否则便要让手力最大的太监重新执刑,且数量加倍。

遂,第二天,乃至于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玉华宫里的人个个面目全非。

可即便如此,苏雪嫣还是不解气。

直到有宫人打听出那天皇上并未召.幸丽妃,她的火气才算是消褪了许多。

经过这件事,她对丽妃的狡诈多了几分防备。

于是,早就交代给周婆子的那件事便抓得没那么紧了,转而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付新妃上。

一个丽妃已经如此耗费心神,再加上雅妃和娴妃,未来的日子可有的斗了!

不过,女人并不觉得烦躁。

宫里呆久了,日复一日地闲逸,让人觉得好生无趣。

多了几个女人可以消遣,凭什么不享受其中呢!

丽妃,可以算作她的一个对手!

至于另外两个,需要过招之后才能知道其分量几何。

她要让那三个女人逐个倒在她的面前,就算不死,也要让皇上不再宠.幸她们!

第一个要处置的是谁呢?

丽妃?

不!

她虽然可恶,却不算是首当其冲的敌人。

首先要对付的,是三人之中第一个蒙得圣宠的人。

至少,不能让她得了第一滴雨露就怀了皇上的孩子。

不对,是要让她们三个的每一次承.恩都没有怀上孩子的可能!

这件事情上,还得倚靠心思歹毒的周婆子。

当肥硕的婆子收到主子的指令,便把进宫之后经历过的全部委屈都发泄在了这个任务上。

恶毒如她,当年贪心、色.心一并肆虐,害了丈夫、情.人和孩子,如今又为虎作伥,把宫里搅得个昏天黑地!

☆、世外醉心⑧

大雪连下数日,进山的路全部封死。

三棺山俨然变成了白色的硕大棺椁,只有山坳里的玄清庵,因了频繁的清扫,露出些微的深色。

差不多每一天,鱼薇音和寻瑜同坐在祖义房间的桌子旁,帮庵里抄写经文。

大雪封山之后,进出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出山采买用度就成了最艰难的事情。

为了节省火炭,她们俩便和庵内的尼姑们一样,白天自己的房间从来不生火。

即便是晚上燃了火炉,也是在睡前只烧一炉炭,有时候不到半夜,炭火便燃尽,屋子里气温骤降,冷风瑟瑟铫。

幸而棉被够厚,蜷缩在榻上,也还过得去。

可大白天的就不能一直躺在被子里了。

遂,她们便到祖义的屋子里取暖。

——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是不可以挨冻的,需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燃着炉火。

闲来无事,鱼薇音就从慈心住持那里拿来笔墨纸砚和经书,和寻瑜一起帮忙抄写。

她自知字迹不太漂亮,就写得很慢,力求工整。

倒是寻瑜,写出来的字相当苍劲有力,一笔一划之间均可窥见昔日练字是多么的刻苦。

祖义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两步,但伤腿使不上力气,总归是跛的。

鱼薇音就劝他,现在尚未痊愈,等彻底好了,自然健步如飞。

祖义没有再把担忧写在脸上,只在内心独自煎熬,不希望变成走路颠簸的废人。

为了练习走路姿势,他经常下床,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有时是为炉子添一块炭,有时是给两个姑娘加一杯热茶。

总之,没有闲着的时候。

为此,做妹妹的总说他。

“哥,你让我省省心好不好?你还没有痊愈呢,若是走来走去累着了,落下后遗症,还不得让我牵挂你一辈子?”

“哥,你再不听话,我就不吃饭了,反正将来也会被你拖累死……”

“哥,能不能乖一点?你这么可恶,真不像是我的哥哥……”

每当这个时候,寻瑜写字的手就会放慢速度,静静地倾听女子说话。

而祖义,通常都是笑笑,并不反驳,也不解释。

遂,偌大的房间里,往往只听见鱼姑娘一个人的声音。

原以为平静又安逸的日子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然而,一个意外却发生了。

一早上,鱼薇音出门来扫雪。

昨晚又下了一场大雪,院子里的积雪足能没过小腿。

许是前一晚抄写经文,睡得比较晚,寻瑜并未起床。

女子独自清扫,一个时辰过去,累得快要直不起腰来。

休息之际,瞄了一眼俏儿的房门。

这丫头每天猫在自己房间里,和伤员祖义一样,十二时辰燃着火炉。

之前的几场大雪,她都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帮忙除雪。

有一次,女子实在气不过,直接冲进婢女房间,扯她出去干活。

孰料,她却可怜兮兮地说自己来了月.信,是不能劳累的。

没有办法,鱼薇音只能放过她。

算算离那次已经过了十来天,想来俏儿那真真假假的月信应该“走”了,便去她房间喊她出来。

轻敲房门,没有回应。

另外两人还在睡着,女子怕喊醒他们,又不能大声说话,只有放弃。

然,还是有点不甘心。

转身离开之前,用力推了房门一下。

没想到,门板竟然被推开了。

怔了怔,女子往前凑近,透过门缝看向屋内。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又迟疑了一刻,一闪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屋子里很冷,几乎跟外面没有分别。

鱼薇音呵着双手,揉搓着冰凉的手指,往榻边走着。

榻上乱糟糟地堆着被子,好似有人躺在里面。

站在榻边,女子的脸孔绷了起来,“俏儿,别睡了,出去跟我扫雪。”

她就不明白了,这婢女早睡晚起,竟然不觉得腻,还能够睡得着。

一个大闲人,哪儿来那么多的觉呢!

话音落地好一会,也没见床上的人有所反应。

这就让鱼薇音气不打一处来!

“我跟你说过,甭管你将来要坐在多么高的位子上,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婢女。虽然不用伺候谁,但至少你得为大家分担一点劳动吧?人家寻瑜从住到后院开始,每天都忙忙碌碌的,你怎么好意思频频偷懒?”抱着手臂数落,强压着怒火。

即便如此,榻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俏儿,你别太过分了啊!信不信我……”一边说,一边去扯婢女的被子。

然,被子被掀开的那一刻,未出口的话便被咽了下去,——俏儿根本就没有在榻上。

被子下面,摆放的是一只枕头,这就使得刚刚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好似下面躺了一个人。

鱼薇音的怒火瞬间就消失殆尽。

这太不寻常了!

不待他想,她疾风骤雨一般冲出门去,把各个空置的房间搜寻个遍,还是没能寻到俏儿的踪影。

甚至连院子里堆放煤炭的小棚子都翻了一遍,仍然无所收获。

搜寻无果,女子又回到了俏儿的房间。

进门之后,她环视四周,冷冷清清的,不像上一次进房时那般温暖舒适。

俏儿很会伺候主子,也是个很会自我享受的人。

她不可能容忍自己的房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在榻边站了一会,女子走向了火炉。

炉子冷冰冰的,里面的灰烬没有一点温度。

按照炭火燃烧的时间来看,至少在子夜时分,俏儿就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若是她在,会在那个时间段给炉子添炭,否则炭火就要熄灭。

而上一次添炭的时间应该是晚饭前。

去中院取晚饭的时候,她们还在月亮门那里擦身而过来着。

如此说来,俏儿是在晚饭后到子夜这段时间出的房间。

天已经黑了,而且外面还飘着雪花,夜里温度很低,她会去哪儿呢?

是跟宫里派来的人接头吗?

可整个三棺山已经被大雪笼罩,进出玄清庵的道路全都堵死,庵里的人出不去,自然,山外的人也进不来。

那么,她到底出去找谁了呢?

解不开疑问,女子便走出门去。

这时,寻瑜已经在扫雪了。

她没有跟紫衣女说话,而是直奔角门,查看门上铁锁是否锁闭。

没想到,锁头竟然是锁着的。

也就是说,俏儿不可能由角门出去。

因为每到天黑之后,中院和前院的大门都要上锁,所以她更没有可能从那两道门出庵。

这就让鱼薇音更加费解。

怎么?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这时候,寻瑜见她站在角门边发怔,便好心走过来,轻轻触了触她的手臂。

女子下意识望向淡紫色的面具,脸上依旧茫然的神情。

“你怎么了?”寻瑜用手势问道。

“没什么……”鱼姑娘摇摇头,却没有把疑惑说给寻瑜听。

不是想保密什么的,而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这么诡异的事情。

都是姑娘家,胆子没那么大,万一寻瑜得知了这件蹊跷事,一定会心里不安的。

“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你快点去侍卫长的房间暖和一下吧,我自己扫雪就行了!”寻瑜又比划着“说”道。

女子摇摇头,顾自去捡起一把扫帚,闷头扫着积雪。

两人合力忙和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大致清理好了院落。

随后,寻瑜硬把鱼薇音推到祖义房间去歇息,她自己端了早餐回来,把兄妹俩的留下,又端着自己那份回了房间去吃。

吃饭的时候,祖义把妹妹的失魂落魄看在了眼底。

“告诉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吃完饭,放下筷子,男人黯然问道。

他的腿伤迟迟不好,总认为自己是累赘,拖累了女子。

若是换做身体康健的时候,想来她一定什么都肯主动告诉他,而不必担心会让伤病中的他烦扰。

鱼薇音听了哥哥的问话,为难了一霎,忍不住说出了俏儿的事情。

“没有脚印吗?”祖义第一个想到的是足迹。

女子摇摇头,“没有。昨夜下了一晚上雪,把所有的痕迹都掩盖了……”

她一早就在扫雪,若是有可疑的脚印,早就发现了。

刚出房门,放眼望去,满目都是平整的雪面,连飞鸟的爪印都没有。

“角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吗?”男人再问。

女子点头,“是的。我去看了,锁得好好的。”

“都谁有钥匙?”

“始终就一把钥匙,一直挂在月亮门下的铁钉子上……”

“也就是说,任何人都可以打开角门,对吗?”

“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俏儿怎么会出门之后,又从院内把角门锁上呢?”

“傻丫头!你想没想过,她是从角门走出去的,却再没有从角门走回来。”

“什么意思?”女子有点恍惚。

“哥的意思是,她打开角门走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角门是谁锁的呢?”

“或许是跟她一起出去的人,抑或是她出去要见的人。总之,锁门的,是跟她见过面的……”

“等等!这太玄了!我应该去中院问一问,会不会是尼姑们随手锁上的。”拍了一下额头,“天哪,如果是谁不小心锁的门,那她就在外面待了一晚上,这么冷的天,会不会冻死啊?”

这么说着,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别着急——”祖义的声音传出屋子的时候,她人已经到了月亮门了。

然而,到中院问询的结果十分令人沮丧。

没多会,鱼薇音就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祖义面前。

“如何?”其实不问他也知道结果怎样,却还是问了一句。

“问遍了每一个人,她们这几天都没有到后院来,更别说锁什么角门了!”女子嘟着嘴巴,在想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这样吧,再等半天,如果俏儿还是没有回来,那就是凶多吉少了。”祖义不得不说出这些,让鱼薇音有一个最坏的打算。

“怎么会啊?”女子不停地摇首,不相信会有什么凶多吉少的事情。

俏儿现在虽然有点讨人厌,可毕竟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踪迹,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要鱼姑娘认可俏儿已经遇难的事实,很难!

“你听哥说!首先,她是自己出去的,没有任何挣扎或者反抗,这一点,请你相信哥,哥的腿脚不行了,但耳力还很管用!静夜之中,但凡有一点异响,哥都能够听得见。”男人扯着女子的手臂,让她好好坐在榻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