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到了副歌部分,清绒的声音忽而变得高亢,眉毛紧紧纠在一起:“我就像不能呼吸,我像是什么都看不见,除了你我一无所有,我对你上了瘾……”

她的眼前交错回旋着与南陌的记忆碎片,无论是在咖啡馆热火朝天的讨论,一起合唱《笑眼》时的默契,淋得半湿盘坐在钢琴室的那场交心,还是在废弃的工作室里他对她的指导,此刻都清晰地快闪过她的脑海中。

最后停留的画面是那天大雨滂沱下的短短路程,他的牛仔外套盖住她的视线,鞋子踏在雨谭上溅起一片片涟漪,她转过头,全世界只看见他,被覆盖上浅浅的蓝色的他,流光溢彩。

清绒将自己置在那样的场景下,仿佛耳边还能听见雨声,仿佛身边正站着南陌。他撑起的手替她拦去了所有风雨,知道这些她就感到很心安。

“我像是无法思考,在我的思想里、在我的梦里,全然被你占据。”副歌的高音恰能体现她音域宽、气息稳的优点,再融上如此情感的歌声就算是形容绕梁三日也不为过,充满力量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她唱下最后一句歌词,“我变得不像我自己、我不再是自己。”

上午唱歌选拔完美地落幕,紧接着下午舞蹈选拔便要接踵而至,还好中间有一会儿的午休时间。

清绒还紧张地回想着舞蹈的动作,突然Alice递过来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饮料:“上午你表现得也太完美了吧,连A班的练习生都看呆了。”

清绒笑笑:“因为最后时刻想起来一些事,让我的歌声里‘多了一个特别的人’。我自己也觉得这次是唱得最好的一次,但要说A班都看呆了这也夸张了点吧。”

Alice嘴里的饮料还没咽下去,嘴巴鼓鼓囊囊地直摇手,咽下去之后才说:“我发誓,我真的没掺杂一点夸张的成分。要低音有低音、要高音有高音、要技巧有技巧、要感情有感情,你绝对是上午唱得最好的。”

清绒看见她倒是比自己还激动的模样,嗤嗤地笑了。

“出来了、出来了。”突然一个洪亮的女声打破现场的吵嚷,只见高层负责人手里拿着刚出炉正热腾的成绩单走来,他走到大厅将榜单牢固地贴好,然后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了,大家才敢没纪律地扑上榜单前去看,最上面的、高高在上的自然是第一名,清绒虽然跑得慢落在后面,但一仰首还是看见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许请绒 93;第二名:白画樱 90;第三名:孟荀兰 89……”

清绒还有些不可置信,听见前面悲喜两重天的反应,想找Alice问问她的情况,微侧头看见站得离自己有些远的白画樱,她正盯着自己看。她有些尴尬地向她微笑点头,对方楞了一下,还是展开温柔的笑颜向她回礼,算是第一与第二之间心心相惜、友好的表现。

“练习生中还真是人才济济呢,那个许请绒什么来历,B班的居然拿了第一?”

“可不是嘛,你说全国选秀冠军孟荀兰实力多强,还不是只有第三。”

“那个许请绒长得也漂亮,侧脸有些像艾熙前辈啊。”

“我注意到了艾熙前辈看见她上台,还有些小吃惊呢,你说她是不是故意整成那样的?”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传到了清绒的耳里,Alice听见她们越说越过分想挺身而出,却被清绒按住了:“没必要跟她们闹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

“那你就这样忍气吞声?”Alice看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清绒注意到有些女生抹着眼泪就出了主楼,不禁感到奇怪,转移了话题:“咦,下午还有考核,她们怎么就走了?”

Alice耸耸肩:“她们可不像你这么好命,唱歌排名垫底,栋旻话都放出来了,最多招10人。她们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自然是没什么好比的了。”

清绒看见这些落寞的背影叹一口气,怕是又要再练习三四年了。感伤归感伤,清绒意识到自己唱歌已经拿了第一,舞蹈没有大的失误的话,能被选上的可能性还是较大的。

眼里融着笑意,第一时间将这一消息发给了南陌。

作者有话要说: 继11章南陌确认自己对清绒的感情之后,13章小雪绒也明确自己对南陌的感情啦~

作者我很给力吧~大家快给我打好评吧~

☆、第十四章【她在图钉上跳舞】

下午的舞蹈考核换为B班到A班的顺序,清绒和Alice是第一队要表演的,因而她们午休只喝了瓶补充能量的运动饮料,不敢吃东西怕跳的时候肚子痛就得不偿失了。

今早到主楼的时候,清绒把要换的芭蕾舞鞋放在了更衣室里,考核开始前才想起来这茬,匆匆忙忙去试衣间换上了鞋子。因为时间紧迫,清绒与在门口等着的Alice汇合,便赶去方才上午的练习室,跑着跑着觉得鞋子里仿佛有什么冰凉的异物搁着脚,但正赶时间她自然顾不得这些。

上气不接下气地到了练习室,缓不了一分钟就上台表演了。

Pink One前辈大热的单曲《Facility》前奏一放出,两位在场的Pink One成员月柒、艾熙会心一笑,给面子地在座位上微微律动身体,算是给她们应援。

前辈都这么给力,她们自然不能让她们失望。

清绒和Alice毕竟排练过无数遍,动作柔中带刚、节奏掐得准、配合度也绝佳,半支舞跳下来看得人酣畅淋漓。只是若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清绒的面色不是很好,她紧紧地咬住泛白的下嘴唇,眼神有些飘忽。

舞蹈中的走步动作多,清绒方才没有在意的舞鞋中的异物,此刻已经清楚地感觉出是什么了。

有人故意在她鞋子里放了一枚小型的文具图钉,清绒不知道自己招惹了谁,想必是上午的第一使得某个心机极重的人耍了手段。

图钉在鞋子里翻滚,磕磕撞撞中好几次扎在自己的脚背上。被扎到的第一反应,脚背会反射性地缩起,这样几次下来使得她的动作变形怪异,她都能感到评委席中投来的严厉的目光。

梦寐以求的舞台就在触手可得的地方,她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而功亏一篑。

清绒不甘心,眼泪在眼眶里翻滚,抿住嘴唇忍住痛。同时她的心里太恨了,恨那个人不光明磊落地竞争而出阴招损人利己。多种复杂的想法情绪在她的脑海中交织,唯独没有“放弃”二字。

事已如此,她不能退步,再疼也要跳好这支舞,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么?

芭蕾舞者都是踩着丝绸光泽的芭蕾伶娜优雅而舞,而她却在图钉上跳舞,不是如履薄冰,而是整个人都浸在冰水里,冻得瑟瑟发抖了还要继续跳。

天知道她该有多疼,但她知道现在没有时间去感到疼痛,她强迫自己将所有思绪放在舞蹈动作上,那些多余的情绪等跳完之后再想吧。

脚背扎到图钉的时候,她隐忍着不让脚背蜷缩起,准确地完成舞蹈动作,就当那颗图钉不存在一般。

很快就到了最高潮的副歌部分,《Facility》经典的旋转动作大量地用到了脚步的动作,旋转动作对舞蹈者的默契程度及脚功有很高的要求。眼前Pink One的前辈注视着自己,清绒知道自己这部分高难度的舞蹈不能失误,之前自己已经有些小错误了,要是失误的话一切都完了。

图钉是在脚尖的部位,所以她尽量用脚跟着力,这样痛苦减轻了不少,还算是顺利地完成了旋转动作。接着便是独舞的部分,先由Alice展示爵士舞。

都说十指连心,脚又何尝不是如此,清绒从小到大被父母宠着连家务都不太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痛。脚被扎了多少下都数不清了,现在完完全全地压在地上,像往上面撒盐那样疼。她光站在那里就觉得虚弱到要晕厥,身体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是她的意识支撑着她。

只要跳完最后的芭蕾部分……只要跳完就没事了,伤会很快好的,她也会站在舞台上的。

音乐渐渐变得舒缓,到了清绒的部分,偏偏是还要用脚尖跳的芭蕾。

就像平时练习的那样,现在并没有任何不同,昨晚还跳给南陌看了呢,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咬着唇狠心踮起脚尖、踩下去,图钉猛地嵌进她的肉里,深深地刺进她的大脚趾,她一瞬间痛到听不见任何的音乐。大脑被疼痛完全覆盖了,只觉得耳鸣不断,音乐模模糊糊的,她干脆凭着对音乐的记忆,一步一步踩着节拍移到中央。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舞裙,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和如柔荑般的双手,动作温柔缓和。

手完全舒展开来,身上披着午后的阳光,整个人都金光粼粼地闪着光点。就像一朵洁白的雪绒花,小巧玲珑、晶莹剔透,可踩在地上的脚尖处,白色的舞鞋都被血染成绯色。

她却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动作变得越发轻灵飘逸,她想象自己置身于梦想的舞台,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她要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

纱织的白裙随着她的舞姿在半空中旋转飘零,与流畅优美的动作正相反的是她煞白的脸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的细小冷汗。

疼这种感觉是再催眠也没法忽略的,只能麻木自己,疼得多了就没有当初那么疼了。

清绒伸起双手环过头顶,而后舒缓地放下,拎起白色舞裙的两侧。在放下踮起的脚尖的一瞬间,立刻将重心移到脚跟,右脚弯在左脚之后,做出最后一个谢幕的动作。

婀娜窈窕的体态,黑色的长发披在白色纱质裙上,清澈的眸子宛如春水露珠。

跳完了,她最终还是做到了。

她眼眶里噙着微微的泪光,这一刻是她这朵坚强的雪绒花绽放得最美的时刻。

和Alice向评委鞠了躬致谢便下台,她大可以立马掺着Alice一步一跳踉跄地离开,但她没有。

她知道一旁观看着的练习生中一定有人是始作俑者,她不能服软,刚刚不会、现在更不会。

向Alice耳语了一句:“我去洗漱间一趟,你先坐在那儿看大家跳吧。”

Alice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看她脸色苍白很虚弱的模样,担心地问:“没事吧是不是中饭没吃,犯胃病了?”

外表软弱的清绒内心很坚强,她不向恶势力服软,也不想让自己的朋友担忧:“没事的。”

Alice看着她有些飘忽地离开了练习室,还有些放心不下,但听见现场负责人喊她:“考核结束的不要站在这里,赶紧坐着去啊。”也只能遵循着办了。

清绒到了卫生间缓缓地脱下芭蕾舞鞋,这双扎着简单黑色蝴蝶结的舞鞋伶娜是妈妈专程从法国带回来的,知道自己的女儿要参加这么重要的选拔,亲自挑选送给她的。

她穿上这双鞋的时候,知道其中寄托了多少家人对自己的期待。

幸好她坚持下来了,其实跳的时候都不知道多少次想要放弃喊停,但她明白喊停就意味着失败。

她端正地将鞋子放在梳洗台上,看见脚尖处被血染红的触目惊心的绯色。

将脚背翻转过来,看见图钉完全没入她的大脚趾,脚背上深深浅浅被扎了好多个伤口,泛着血色。忍痛拔出了大脚趾上的图钉,血染上图钉,她痛得几乎站不住,倚在墙上才勉强这样支撑。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刘海微微被汗珠给浸湿,脸色一片惨白,嘴唇被咬到出血。

真是落魄不堪的惨境,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每日每夜地练习,练到膝盖上遍体鳞伤都是淤青,再到现在脚背上的伤痕累累。

这样做都有意义吗?

清绒将自己的脸埋在手掌间,哭得伤心欲绝。为了梦想这么拼命真的有意义吗,娱乐圈这么黑暗她真的能混得下去吗,这只不过是练习生之间的明争暗斗罢了,可是清绒真的觉得好累。

怀疑着自己的梦想与到现在为止做过的努力,发泄式地哭了不知多长时间。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都没注意到别人进来,一个好奇的女声传来:“你怎么了?”

清绒匆忙地抹了抹眼泪,刚准备掩饰起伤口,来人却已经注意到了一切。

走到她跟前,扶正她的脚:“天呐,是谁这么缺德在你鞋子里放了图钉?!怪不得刚才看你跳舞的时候,几个动作有些奇怪,原来是……一定很疼吧!”

听对方的语气比自己还紧张、还打抱不平,清绒正面迎上对方的视线,才发现来人竟是苏洁梨。

她扎着低低的双马尾,长相很是甜美可人,额上还渗着细微的汗珠。看样子是刚考核完,注意到清绒的目光,倒是生气地责怪起她:“你都跳完了多久啊,光躲在厕所里哭有什么用,难道伤口会自己好吗?看这钉子有些生锈,快点,我扶着你去医院看医生。”

清绒正愣着,便感觉到苏洁梨的手已经扶上了自己的腰,着急的态势不得不令清绒慢半拍地将自己身体的重心靠在她身上。

“只是……考核完了就走不太好吧。”清绒还有些犹豫,“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

苏洁梨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这副样子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医院都是个问题,我可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到时候我跟一起选拔的朋友发个短信,让她告诉一下负责人我们俩有事先离开了,公司也不会怎么样。对了,你叫许请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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