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快没时间了

时星落又开始做那种无数片段组成的混乱的梦,他短短十八年的人生里,值得记住的美好不多,让他痛苦的事情却不少。

他的出生不被人期待,他的死亡应该也无人在意。

反正,他本来也快要死了。

就这样吧。

他真的好累。

就这样结束吧。

时星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在不断下沉的溺水者,眼皮沉重,他也不想睁开,放任自己沉底。

“时星落!”

“时星落!”

“时星落!”

......

有人在叫他。

好熟悉的声音。

是……傅行屿。

傅行屿……

你会记得我吗?

还是觉得终于可以摆脱我,继续你的大好人生,和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成为众人艳羡的佳偶?

然后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我忘了。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和别人结婚!

时星落想到这里,心里无端涌出一股怨恨。

他又不想死了。

他死了傅行屿的日子过的也太安逸了!

傅行屿,你不可以忘了我。

谁都可以,你不可以忘了我!

时星落在水里睁开眼睛,他不再放任自己坠落,他拼命向水面游去,浮出水面的一瞬间,天光大亮——

时星落猛地睁开眼。

眼前洁白的天花板和梦里那片刺目的白重合在一起,时星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很大的病房。

好渴。

时星落尝试着撑起自己的身体,他看到就在自己正对面的柜子上,有一个水壶。

时星落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他刚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就在要下床的时候,他手臂就泄了力。

“嘭!”

一声巨响之后,时星落从病床上掉了下来。

病房的门在这个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人朝他走过来,时星落抬头,和一双漆黑的眸子对上。

傅行屿走到时星落面前,垂眸,看到时星落这狼狈不堪的样子,他皱起了眉。

傅行屿把时星落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语气不是很好,“你瞎折腾什么。”

医生跟在傅行屿身后进来,医生给时星落检查了一下,然后对傅行屿点了点头。

这是时星落没什么大碍的意思。

医生检查完就离开了病房。

时星落从看到傅行屿的那一刻,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一点,他攥住傅行屿的衣领,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场景。

“你没事吧。”时星落仔细检查着傅行屿身上有没有什么受过伤的痕迹。

傅行屿直直地盯着时星落,看到他一张小脸毫无血色,苍白的可怕。

生死门走过一遭的人,醒过来最先问的居然是自己有没有事。

傅行屿觉得这个omega简直是蠢到家了。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这么个小身板替自己挡什么刀。

“我没事。”傅行屿给时星落盖上被子,还掖了掖被角,看到时星落干燥的嘴唇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要喝水?”

时星落点头:“嗯。”

傅行屿走到床对面的柜子旁,倒了杯水,走回病床边,把时星落扶了起来。

“喝。”傅行屿把水递给时星落。

时星落看了水两秒,又抬头看着傅行屿,眨了眨眼,“你喂我。”时星落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没骨头一样地甩了两下,“没力气。”

傅行屿把水杯放到时星落嘴边,时星落实在是太渴了,就着傅行屿的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因为有些着急,被狠狠呛了一下,水从嘴角流下。

傅行屿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给时星落擦了擦嘴,“没人跟你抢。”

不知道是不是时星落的错觉,他居然觉得傅行屿的语气里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时星落想到这个词都觉得不可思议。

时星落脑袋向上扬了扬,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试探着说,“脖子也要擦。”

“拿我当仆人使唤呢。”傅行屿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手上还是配合地把时星落脖子上的水渍也擦干净了。

时星落看着傅行屿认真的眉眼,心下一动,他突然又说:“我想上厕所。”

傅行屿手上动作微顿,抬头看了时星落片刻,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行啊,少爷,给你把着。”

傅行屿朝外面喊了一声,“找个护工过来,要男性omega。”

时星落连忙攥紧傅行屿的袖子,“我不!”

傅行屿回头看他:“不是没力气么。”

时星落:......

这人故意的吧。

“书里说,水是生命之源。”时星落说,“我喝完水,又有力气了。我自己可以。”

时星落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从床上下来,真的平稳地走了两步,第三步的时候,他身子一晃,要不是傅行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时星落又要和病房的地板亲密接触了。

傅行屿直接将时星落打横抱起来,走向病房的厕所里。

傅行屿把时星落放下来,他背过身去,伸出一条手臂,“站不稳就扶着我。”

时星落扶着alpha的手臂,脸突然红了。

其实两个人该做的都做过了,该看的也不是没看过,甚至还......摸过。

按道理来说,不该产生这种类似“不好意思”的情绪。

可是时星落还是忍不住觉得羞耻。

“你出去,”时星落说,“你在我尿不出来。”

傅行屿似乎是看穿了时星落的想法,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在我床上都尿的出来,现在羞什么。”

时星落听完一个踉跄,头差点栽进马桶。

“......闭嘴!”时星落咬牙切齿道。

傅行屿说的倒不是假话。

某次晚上时星落水喝的有些多,傅行屿回来心情不好,拉着时星落就往床上扔。

那晚傅行屿像是想在时星落身上发泄所有的情绪,力道劲猛,时星落被他弄的晕晕乎乎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跟寻着身体本能,完全没有意识到异样。

是傅行屿说了一句“这么没用”,时星落才后知后觉发现,稀薄的液体是什么。

回忆起这件事,时星落脸也不苍白了,嘴唇也有血色了,整张脸红的像是要滴血了一样。

时星落心一横,把裤子脱了。

床上都尿了,这会儿就别羞了。

时星落“淅淅沥沥”地尿完,想要穿裤子,结果这裤子很是不配合,怎么都拽不上来。

时星落折腾的太久了,傅行屿转身,给时星落穿上了裤子。

然后又把时星落拽到身前,在洗漱台面前给他洗手,把人又打横抱起来,抱回到了床上。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傅行屿去开门,很快就端了碗粥过来。

傅行屿把病床的小桌板打开,坐在病床边,舀了勺白粥,吹了吹,然后放到时星落嘴边:“张嘴。”

时星落看了傅行屿一会儿,张开嘴把粥吃了。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病房里的气氛显得十分柔和安谧。

时星落吃的很慢,希望这一刻可以延续的久一些。

傅行屿难得对他这么温柔,这让时星落想起来小时候的alpha,也是对自己很温柔,是他贫瘠的生活中难得能感受到的一丝温暖。

但是吃一碗粥的时间再怎么刻意延长也依旧短暂,吃完粥时星落才想起来问:“我昏迷了多久?”

傅行屿:“五天。”

五天。

浪费了五天。

时星落心里叹了口气,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傅行屿正在收拾餐盘,闻言抬头看了时星落一眼,“不急。”

时星落心说,你倒是不急,我还有几天日子能活,还要浪费时间在医院。

时星落:“我想尽快出院。”

傅行屿:“说了不急。”

时星落皱眉:“我要出院。”

他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

傅行屿把餐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语气也变得有些冷:“作什么。”

原本傅行屿不想和一个病号吵架的,但是时星落总是会做出让他很窝火的行为。

“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那个刀但凡再偏五公分就会刺到你的心脏,你就死了。”傅行屿没什么好气地说,“这么多人看到你为我挡刀,你要是没恢复好就出院,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傅家亏待了你。”

搞半天,原来是为了名声。

“死就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时星落偏头看着窗外满不在乎地说,“我连你都敢绑,你觉得我会怕死?”

傅行屿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要被时星落这话气的原地爆炸一样,他掐住时星落的脸,咬牙切齿道:“你死了我也会死,你以为我会让你轻易去死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

“放心吧,我一定替你把情蛊解了再去死。”时星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冷淡地看着傅行屿,“这样可以了吧。”

傅行屿直直地盯着时星落:“这样最好。”

方才房间里的那点温情顷刻间荡然无存,傅行屿转身走了,病房大门被他狠狠摔了一下。

时星落看着地上的某一点发呆,突然一阵强烈的反胃的感觉传来,他偏头,拿起病床旁边的垃圾桶吐了起来。

刚才吃的那点粥都吐干净了。

时星落觉得自己真是快死了,他记得当时医生是有说过,到了后期,很容易出现无法进食或者是吃一点东西就会吐的情况。

这样昏天黑地地吐了一遭之后,时星落觉得自己刚恢复的那点体力耗尽了,现在只剩下疲惫。

快没时间了。

时星落躺在床上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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