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想见爸爸
联盟这两年战乱频发， 北部战区刚刚结束一场鏖战，南境又爆发冲突。
时局动荡，居住在边境地区的居民苦不堪言。
去年一场大雪冻死了不少人，医疗物资紧缺， 前线军士尚且不够用， 更遑论普通民众。
前些日子， 持续了半年之久的南境战局终于结束， 联盟政府发布最新通知， 联盟全境迎来和平。
位于南境的云舒镇， 四面环山， 地处偏僻，受战乱的影响不算大， 这些年间， 堪称是一个世外桃源。
镇子不大， 常住人口也就那些。哪家哪户有点什么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全镇。
小镇居民都很热心肠， 谁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或者逢灾遇害， 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大家都会众筹帮忙。
镇子里有一家医馆，老板乐善好施，经常给镇子里的老人家免费看诊，前些年， 医馆来了个年轻人， 据说是老板新收的徒弟。
小徒弟尽得老板真传， 医术了得。
有了小徒弟，老板天天躲着偷懒，现在医馆都是小徒弟在看顾和坐诊， 老板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自从小徒弟开始坐诊之后，医馆的生意异常火爆。
最开始门口总是聚集乌泱泱一大片人，很多人今天这里难受，明天那里不舒服，身子骨有一点不舒服都要跑来医馆。
这些人倒不是真得了病来看诊，而是来看小徒弟的。
小徒弟模样生得奇好，镇子上的老人说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生的这么标致的人。
小徒弟的脸冷玉一样的白，眼珠犹如侵墨一样黑，嘴唇殷红，眉目舒润，骨肉匀称。
拣药时那玉骨伶仃的手，不盈一握的腕都让人忍不住仔细打量。
和小徒弟近距离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说他身上特别香。
是很好闻的草药香气。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整个镇子上的人都好奇起来，一大片人往医馆凑。
小徒弟性子冷淡，眼神也带着疏离，感觉呆在他身边，周身气温都会下降不少。
渐渐地，来凑热闹的人也少了。
小徒弟虽然人冷了些，医术却很好。
来看病的也觉得能治好病就行了，冷就冷点吧。
于是大家给小徒弟取了个外号——冷面圣手。
“小时医生，我最近总感觉胸口闷，你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时星落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alpha，这是隔壁面馆老板的儿子，叫赵寻，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来医馆了。
不是脑袋晕，就是肚子疼，现在变成胸口发闷。
每次说的很严重，一检查什么事情也没有。
果然，时星落给赵寻把了把脉，他没有一点问题。
“你到底想做什么。”时星落看着赵寻淡淡地说，“不要占用真的有需要的人的时间好吗。”
这话把赵寻的脸都臊红了，他很不好意思地从兜里掏出来两张电影票，挠了挠头：“小时医生，你周末有空吗，我，我想请你看电影！”
时星落的目光在电影票上扫过，最后落到alpha红的吓人的耳朵上：“没……”
“空”字还没说出口，一个beta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赵寻说：“周末他没事，你俩看电影去，”beta拍了拍时星落的肩膀，微笑，“我来看店。”
“你……”时星落还想说什么，beta已经把电影票收下了，“小赵，你回去吧，医馆要关门了。”
“好勒林叔！”赵寻喜笑颜开，神色激动地看着时星落，最后对beta鞠了一躬。
alpha离开之后，时星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对beta说，“林大壮！你发什么神经呢！”
“诶诶诶，没大没小的，怎么和你师傅说话呢。”林正峰说，“还有，说了好多次了，不许喊我原名，尊重一下我新改的名字好吗。”
林正峰今年五十了，看起来也就三十多。
一把岁数的人了，自从把医馆的事情都交代给时星落当了甩手掌柜之后，天天的乐趣就是给人做媒，最先被他迫害的就是时星落。
“你一天天闲着没事做就跳你的广场舞去，”时星落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没什么好气地说，“还操心上我了，”时星落看了林正峰一眼，“老光棍。”
“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捏。”林正峰端起他的养生茶喝了一口，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长须胡，语重心长地说，“为师这是为你好啊，人小赵摆明了喜欢你，你去接触接触呗，万一合适呢。又没有让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时星落：“我不喜欢他。做什么给他希望。”
林正峰：“你看看你这一天天无情无欲的，大家都管你叫冷面圣手你知道不。”
“我无情无欲？”说起这个，时星落太阳穴就忍不住突突地跳，他忍无可忍地说，“医馆事情这么多，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都是谁在忙？收养条流浪狗，你去天天跳广场舞，都是谁在遛？养了绿植，你没事就跑出去钓鱼，又是谁在浇水？”
“我哪儿有空去有情有欲。”时星落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林大勇，你有没有良心。”
时星落三连问，给林正峰整尴尬了。
是时星落想当什么“冷面圣手”的吗，谁上班会有好脸色呢。
0个人会在日复一日的压榨中保持微笑。
林正峰尴尬地咳嗽一声：“嗐，好徒儿，以后你上四休三，剩下的日子为师来坐诊。”
时星落：“呵、呵。”
时星落不想和他这位不着调的所谓师傅多费口舌。
累了一天，他往隔壁街的小区走，他住的地方由当地神医林正峰友情赞助。
虽然林正峰平时没少压榨他的劳动力，但是对他也还算不错。
教给他医术，还给他房子住。
而且，五年前还救了他。
时星落刚推开房间的门，一道身影飞速闪过，他被紧紧抱住。
时星落垂眸，看到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小圆头抬起来，是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小孩，长得很可爱。
时星落把小孩抱起来，捏了捏他的脸，手感很好。“冷面圣手”难得露出笑容：“宝宝，饿了没。”
“饿了。”小孩把脑袋埋在时星落怀里，“妈妈，我想吃你煮的面。”
时星落亲了亲小孩的额头，“好。”
时星落戴上围裙去了厨房，熟练地煮起面条，面煮好了之后，时星落对客厅正在玩积木的小孩喊道：“时怀瑾，吃饭了。”
“来啦！”
餐厅昏黄的灯光下，时怀瑾吸溜着面条，他用筷子还不算熟练，吃的有些费劲，嘴巴上沾了好些油渍。
时星落拿抽纸给他擦嘴，“明天送你去幼儿园。”
时怀瑾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幼儿园是什么。”
时星落：“好玩儿的地方。”
时怀瑾：“有多好玩？”
时星落：“不知道。”
时星落就没上过学，自然不知道幼儿园里都要做什么。
但是他小时候偷听到江茗说，幼儿园很好玩。
“在那里，你可以交到朋友。”时星落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哦。”时怀瑾此时还没意识到上幼儿园的严重性，没怎么在意这个事情，他点了点头。
吃完面，时怀瑾去拉时星落的手，开始撒娇，“陪我玩。”
时星落平时回家还要看书到很晚，都是林正峰给的珍藏版本的医书，陪时怀瑾玩的时间很少。
可能今天时怀瑾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更低一些，明天又要送去幼儿园，时星落把他抱起来，走到他的玩具角，问，“想玩什么。”
时星落难得答应陪自己玩，时怀瑾很开心，他笑着环住时星落的脖子：“陪我拼积木！”
时星落：“好。”
时怀瑾欢呼：“妈妈最好了！”
玩累了，时怀瑾开始打哈欠，时星落带着他去洗漱。
时星落抱着时怀瑾上床睡觉的时候，时怀瑾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要往时星落怀里钻：“妈妈，我想听摇篮曲……”
“好。”时星落轻轻拍着时怀瑾的背，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轻声唱：“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这里有红花呀，这里有绿草，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时星落一边唱一边想，那个春天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过去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他慢慢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五年前那个春日。
五年前。
时星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原来天堂就长这样？
“星落，你醒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星落偏头看过去，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程远。
“程远？”时星落有些惊讶，“我这是在哪儿？”
程远扶他起来，和他解释：“这里是南境，我们在云舒镇。”
云舒镇……
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居然……还活着。”时星落呆愣片刻，摸了摸自己的左边胸膛，那里是他的心脏，此刻正在剧烈跳动着。
程远：“当时我给你写了信，但是过了整整一周你都没来，我怕你没收到信就打算回一趟上京找你。结果在船上看到你被人绑架了，我就潜入海里想要救你。”
“还好我习惯在身上带把刀防身，不然当时那个炸弹我也没办法立刻帮你摘掉。”程远想想都有些后怕，“但凡晚一步……我都不敢想。”
“谢谢你，程远。”
“你不用担心，不管谁想杀你，肯定都以为你已经死了。”程远说，“我去找那位神医来给你做手术，做完手术，你就可以正常生活了。”
手术很成功，神医林正峰给时星落换了一个人造腺体，虽然会有些副作用，但是能活命已经很不错了。
做完手术时星落经常吐，他问林正峰是不是副作用，林正峰说：“没听过做完这个手术吐的啊……”
结果一把脉，林正峰吓的从座位上蹦起来：“你，你怀着孕啊！”
时星落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肚子里的孩子……居然没有流产。
林正峰也觉得很离奇：“真是神了，这孩子真能活。”
时星落在医馆住了大半年，生下时怀瑾之后，他开始给林正峰打杂，算是偿还一下手术费。
后来林正峰发现时星落在学医方面很有天赋，直接道：“你要不要当我林某人的关门大弟子！”
时星落：“算了吧。”
林正峰：“为什么？”
“你看着不像正经人。而且，”时星落看着面前略显邋遢和猥琐的中年男人，“我没上过学。”
林正峰自动忽略时星落的前半句话，他说：“这有啥，上过学也证明不了什么。你看书挺快，记性还好，也够细心，就适合干我们这一行。”
时星落思考了一会儿，又问：“有工资吗？”
“包吃住，有工资。”林正峰说。
时星落人生没遇到过什么好事，他对无缘无故的帮助总是充满警惕，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正峰：“看你顺眼。年纪大了，想找个徒弟给我养老。”
时星落：“你看着也就三十。”
林正峰：“我都四十多了！”
时星落：“那你长得……真不着急。”
就这样，时星落跟着林正峰学医，也在云舒镇安了家。
云舒镇气候不错，生活节奏也不快，时星落晚上一边抱着医术啃一边照顾时怀瑾，白天程远会帮他看着小崽，他就去医馆给林正峰打杂，也算跟着学习。
时星落每天忙的像是一个陀螺，日子倒也算充实，让他根本没空去回忆前尘往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他就在云舒镇生活了五年。
……
翌日。
时星落送时怀瑾去幼儿园，路上他忍不住感慨，还真是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日子过得真快。
时怀瑾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了一个小团子，都要上幼儿园了。
时怀瑾从小就在他身边，特别黏他。
这一路上都不吵不闹，时星落挺欣慰的，心说家里的粘人精小崽儿果然是长大了。
幼儿园不远，走两条街就到了，今天开学，门口挤满了人。
时怀瑾牵着时星落的手，看到别的小朋友大多都是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他突然问：“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的爸爸去哪儿了啊。”
时星落心脏猛地一紧，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模糊的面容，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
突然想起这个人，时星落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其实他这些年里已经很少会想起他了，偶尔想起来也只会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可能已经结婚也有孩子了吧。过着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生，得到他人的艳羡。
“你爸爸他，”时星落蹲下身子平视时怀瑾，“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时怀瑾：“有多远？”
时星落：“大概是永远那么远。”
他们永远不会再见。
大概就是这么远了。
时怀瑾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那等我长大了，我就走过永远，去找爸爸。”
时星落哑口无言。
永远就是永远，是没有尽头，无法跨越的。
时星落不打算毁掉一个小孩的美梦，他笑着揉了揉时怀瑾的脑袋，“好了，进去吧。”
时怀瑾点点头，去牵时星落的手，拉着他往幼儿园里面走。
时星落：......
他的好大儿好像搞错了什么。
“宝宝。”时星落停下脚步，“幼儿园不收我这个岁数的人。”
“啊？”时怀瑾睁大眼睛，紧紧抱住时星落的大腿，“那我不上幼儿园了。”
时星落：......
他就说怎么这么好说话，搞半天，时怀瑾这是以为自己会和他一起上幼儿园。
“我呢，就不进去了。”时星落试图说服时怀瑾，“你去里面上学，听老师的话，我下午会来接你回家。”
“我、不、要！”时怀瑾听明白了，他妈妈不要他了，要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时星落听着语气就知道，时怀瑾小朋友要开始了。
三。
二。
一。
“哇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上幼儿园！”
哪怕是时星落早有准备握住了耳朵，但是因为距离过近，他还是受到了分贝攻击。
这还读什么书，赶紧培养着当男高音算了！
时星落把满脸泪水的时怀瑾抱了起来，拍着他的背小声哄：“不哭了，幼儿园里面很好玩的，比如......”
时星落思考片刻，苍天啊，他没上过幼儿园啊！
“比如，老师会教你和别的小朋友做游戏，很多小朋友陪你一起搭积木，还可以滑滑梯......”时星落张口就是一顿编，应该差不多就是做这些事了，“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我不听！”时怀瑾哭的更大声了，“你不要我了对不对！你要把我扔给别人，然后你也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时星落想起林正峰说的，他儿子的肺活量以后绝对不容小觑。
时星落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哄道：“怎么就扯上不要你了呢。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这么爱你。”
当年生时怀瑾的时候，时星落差点就死了。
这是他用命生下来的小孩。
“你一点也不爱我！”时怀瑾哭的一抽一抽的，“你是坏妈妈！”
他昨天还是最好的，今天就变坏了。
时怀瑾小朋友的善恶观未免也太朴素了。
时星落真是受不了时怀瑾的眼泪，时怀瑾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有一点轻微的哮喘。
平时不做过分剧烈的运动，或者是大悲大喜的话，都不会轻易发作。
时星落怕他再这么哭下去，一会儿喘不过气，而且哭多了，时怀瑾还容易眼睛疼。
“小祖宗，”时星落给时怀瑾擦眼泪，无奈地叹气，“怎么样才能愿意上幼儿园？
时怀瑾的哭声小了点，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时星落，哽咽道：“我想见爸爸。”
时局动荡，居住在边境地区的居民苦不堪言。
去年一场大雪冻死了不少人，医疗物资紧缺， 前线军士尚且不够用， 更遑论普通民众。
前些日子， 持续了半年之久的南境战局终于结束， 联盟政府发布最新通知， 联盟全境迎来和平。
位于南境的云舒镇， 四面环山， 地处偏僻，受战乱的影响不算大， 这些年间， 堪称是一个世外桃源。
镇子不大， 常住人口也就那些。哪家哪户有点什么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全镇。
小镇居民都很热心肠， 谁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或者逢灾遇害， 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大家都会众筹帮忙。
镇子里有一家医馆，老板乐善好施，经常给镇子里的老人家免费看诊，前些年， 医馆来了个年轻人， 据说是老板新收的徒弟。
小徒弟尽得老板真传， 医术了得。
有了小徒弟，老板天天躲着偷懒，现在医馆都是小徒弟在看顾和坐诊， 老板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自从小徒弟开始坐诊之后，医馆的生意异常火爆。
最开始门口总是聚集乌泱泱一大片人，很多人今天这里难受，明天那里不舒服，身子骨有一点不舒服都要跑来医馆。
这些人倒不是真得了病来看诊，而是来看小徒弟的。
小徒弟模样生得奇好，镇子上的老人说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生的这么标致的人。
小徒弟的脸冷玉一样的白，眼珠犹如侵墨一样黑，嘴唇殷红，眉目舒润，骨肉匀称。
拣药时那玉骨伶仃的手，不盈一握的腕都让人忍不住仔细打量。
和小徒弟近距离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说他身上特别香。
是很好闻的草药香气。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整个镇子上的人都好奇起来，一大片人往医馆凑。
小徒弟性子冷淡，眼神也带着疏离，感觉呆在他身边，周身气温都会下降不少。
渐渐地，来凑热闹的人也少了。
小徒弟虽然人冷了些，医术却很好。
来看病的也觉得能治好病就行了，冷就冷点吧。
于是大家给小徒弟取了个外号——冷面圣手。
“小时医生，我最近总感觉胸口闷，你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时星落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alpha，这是隔壁面馆老板的儿子，叫赵寻，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来医馆了。
不是脑袋晕，就是肚子疼，现在变成胸口发闷。
每次说的很严重，一检查什么事情也没有。
果然，时星落给赵寻把了把脉，他没有一点问题。
“你到底想做什么。”时星落看着赵寻淡淡地说，“不要占用真的有需要的人的时间好吗。”
这话把赵寻的脸都臊红了，他很不好意思地从兜里掏出来两张电影票，挠了挠头：“小时医生，你周末有空吗，我，我想请你看电影！”
时星落的目光在电影票上扫过，最后落到alpha红的吓人的耳朵上：“没……”
“空”字还没说出口，一个beta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赵寻说：“周末他没事，你俩看电影去，”beta拍了拍时星落的肩膀，微笑，“我来看店。”
“你……”时星落还想说什么，beta已经把电影票收下了，“小赵，你回去吧，医馆要关门了。”
“好勒林叔！”赵寻喜笑颜开，神色激动地看着时星落，最后对beta鞠了一躬。
alpha离开之后，时星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对beta说，“林大壮！你发什么神经呢！”
“诶诶诶，没大没小的，怎么和你师傅说话呢。”林正峰说，“还有，说了好多次了，不许喊我原名，尊重一下我新改的名字好吗。”
林正峰今年五十了，看起来也就三十多。
一把岁数的人了，自从把医馆的事情都交代给时星落当了甩手掌柜之后，天天的乐趣就是给人做媒，最先被他迫害的就是时星落。
“你一天天闲着没事做就跳你的广场舞去，”时星落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没什么好气地说，“还操心上我了，”时星落看了林正峰一眼，“老光棍。”
“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捏。”林正峰端起他的养生茶喝了一口，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长须胡，语重心长地说，“为师这是为你好啊，人小赵摆明了喜欢你，你去接触接触呗，万一合适呢。又没有让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时星落：“我不喜欢他。做什么给他希望。”
林正峰：“你看看你这一天天无情无欲的，大家都管你叫冷面圣手你知道不。”
“我无情无欲？”说起这个，时星落太阳穴就忍不住突突地跳，他忍无可忍地说，“医馆事情这么多，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都是谁在忙？收养条流浪狗，你去天天跳广场舞，都是谁在遛？养了绿植，你没事就跑出去钓鱼，又是谁在浇水？”
“我哪儿有空去有情有欲。”时星落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林大勇，你有没有良心。”
时星落三连问，给林正峰整尴尬了。
是时星落想当什么“冷面圣手”的吗，谁上班会有好脸色呢。
0个人会在日复一日的压榨中保持微笑。
林正峰尴尬地咳嗽一声：“嗐，好徒儿，以后你上四休三，剩下的日子为师来坐诊。”
时星落：“呵、呵。”
时星落不想和他这位不着调的所谓师傅多费口舌。
累了一天，他往隔壁街的小区走，他住的地方由当地神医林正峰友情赞助。
虽然林正峰平时没少压榨他的劳动力，但是对他也还算不错。
教给他医术，还给他房子住。
而且，五年前还救了他。
时星落刚推开房间的门，一道身影飞速闪过，他被紧紧抱住。
时星落垂眸，看到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小圆头抬起来，是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小孩，长得很可爱。
时星落把小孩抱起来，捏了捏他的脸，手感很好。“冷面圣手”难得露出笑容：“宝宝，饿了没。”
“饿了。”小孩把脑袋埋在时星落怀里，“妈妈，我想吃你煮的面。”
时星落亲了亲小孩的额头，“好。”
时星落戴上围裙去了厨房，熟练地煮起面条，面煮好了之后，时星落对客厅正在玩积木的小孩喊道：“时怀瑾，吃饭了。”
“来啦！”
餐厅昏黄的灯光下，时怀瑾吸溜着面条，他用筷子还不算熟练，吃的有些费劲，嘴巴上沾了好些油渍。
时星落拿抽纸给他擦嘴，“明天送你去幼儿园。”
时怀瑾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幼儿园是什么。”
时星落：“好玩儿的地方。”
时怀瑾：“有多好玩？”
时星落：“不知道。”
时星落就没上过学，自然不知道幼儿园里都要做什么。
但是他小时候偷听到江茗说，幼儿园很好玩。
“在那里，你可以交到朋友。”时星落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哦。”时怀瑾此时还没意识到上幼儿园的严重性，没怎么在意这个事情，他点了点头。
吃完面，时怀瑾去拉时星落的手，开始撒娇，“陪我玩。”
时星落平时回家还要看书到很晚，都是林正峰给的珍藏版本的医书，陪时怀瑾玩的时间很少。
可能今天时怀瑾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更低一些，明天又要送去幼儿园，时星落把他抱起来，走到他的玩具角，问，“想玩什么。”
时星落难得答应陪自己玩，时怀瑾很开心，他笑着环住时星落的脖子：“陪我拼积木！”
时星落：“好。”
时怀瑾欢呼：“妈妈最好了！”
玩累了，时怀瑾开始打哈欠，时星落带着他去洗漱。
时星落抱着时怀瑾上床睡觉的时候，时怀瑾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要往时星落怀里钻：“妈妈，我想听摇篮曲……”
“好。”时星落轻轻拍着时怀瑾的背，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轻声唱：“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这里有红花呀，这里有绿草，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时星落一边唱一边想，那个春天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过去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他慢慢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五年前那个春日。
五年前。
时星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原来天堂就长这样？
“星落，你醒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星落偏头看过去，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程远。
“程远？”时星落有些惊讶，“我这是在哪儿？”
程远扶他起来，和他解释：“这里是南境，我们在云舒镇。”
云舒镇……
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居然……还活着。”时星落呆愣片刻，摸了摸自己的左边胸膛，那里是他的心脏，此刻正在剧烈跳动着。
程远：“当时我给你写了信，但是过了整整一周你都没来，我怕你没收到信就打算回一趟上京找你。结果在船上看到你被人绑架了，我就潜入海里想要救你。”
“还好我习惯在身上带把刀防身，不然当时那个炸弹我也没办法立刻帮你摘掉。”程远想想都有些后怕，“但凡晚一步……我都不敢想。”
“谢谢你，程远。”
“你不用担心，不管谁想杀你，肯定都以为你已经死了。”程远说，“我去找那位神医来给你做手术，做完手术，你就可以正常生活了。”
手术很成功，神医林正峰给时星落换了一个人造腺体，虽然会有些副作用，但是能活命已经很不错了。
做完手术时星落经常吐，他问林正峰是不是副作用，林正峰说：“没听过做完这个手术吐的啊……”
结果一把脉，林正峰吓的从座位上蹦起来：“你，你怀着孕啊！”
时星落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肚子里的孩子……居然没有流产。
林正峰也觉得很离奇：“真是神了，这孩子真能活。”
时星落在医馆住了大半年，生下时怀瑾之后，他开始给林正峰打杂，算是偿还一下手术费。
后来林正峰发现时星落在学医方面很有天赋，直接道：“你要不要当我林某人的关门大弟子！”
时星落：“算了吧。”
林正峰：“为什么？”
“你看着不像正经人。而且，”时星落看着面前略显邋遢和猥琐的中年男人，“我没上过学。”
林正峰自动忽略时星落的前半句话，他说：“这有啥，上过学也证明不了什么。你看书挺快，记性还好，也够细心，就适合干我们这一行。”
时星落思考了一会儿，又问：“有工资吗？”
“包吃住，有工资。”林正峰说。
时星落人生没遇到过什么好事，他对无缘无故的帮助总是充满警惕，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正峰：“看你顺眼。年纪大了，想找个徒弟给我养老。”
时星落：“你看着也就三十。”
林正峰：“我都四十多了！”
时星落：“那你长得……真不着急。”
就这样，时星落跟着林正峰学医，也在云舒镇安了家。
云舒镇气候不错，生活节奏也不快，时星落晚上一边抱着医术啃一边照顾时怀瑾，白天程远会帮他看着小崽，他就去医馆给林正峰打杂，也算跟着学习。
时星落每天忙的像是一个陀螺，日子倒也算充实，让他根本没空去回忆前尘往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他就在云舒镇生活了五年。
……
翌日。
时星落送时怀瑾去幼儿园，路上他忍不住感慨，还真是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日子过得真快。
时怀瑾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了一个小团子，都要上幼儿园了。
时怀瑾从小就在他身边，特别黏他。
这一路上都不吵不闹，时星落挺欣慰的，心说家里的粘人精小崽儿果然是长大了。
幼儿园不远，走两条街就到了，今天开学，门口挤满了人。
时怀瑾牵着时星落的手，看到别的小朋友大多都是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他突然问：“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的爸爸去哪儿了啊。”
时星落心脏猛地一紧，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模糊的面容，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
突然想起这个人，时星落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其实他这些年里已经很少会想起他了，偶尔想起来也只会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可能已经结婚也有孩子了吧。过着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生，得到他人的艳羡。
“你爸爸他，”时星落蹲下身子平视时怀瑾，“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时怀瑾：“有多远？”
时星落：“大概是永远那么远。”
他们永远不会再见。
大概就是这么远了。
时怀瑾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那等我长大了，我就走过永远，去找爸爸。”
时星落哑口无言。
永远就是永远，是没有尽头，无法跨越的。
时星落不打算毁掉一个小孩的美梦，他笑着揉了揉时怀瑾的脑袋，“好了，进去吧。”
时怀瑾点点头，去牵时星落的手，拉着他往幼儿园里面走。
时星落：......
他的好大儿好像搞错了什么。
“宝宝。”时星落停下脚步，“幼儿园不收我这个岁数的人。”
“啊？”时怀瑾睁大眼睛，紧紧抱住时星落的大腿，“那我不上幼儿园了。”
时星落：......
他就说怎么这么好说话，搞半天，时怀瑾这是以为自己会和他一起上幼儿园。
“我呢，就不进去了。”时星落试图说服时怀瑾，“你去里面上学，听老师的话，我下午会来接你回家。”
“我、不、要！”时怀瑾听明白了，他妈妈不要他了，要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时星落听着语气就知道，时怀瑾小朋友要开始了。
三。
二。
一。
“哇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上幼儿园！”
哪怕是时星落早有准备握住了耳朵，但是因为距离过近，他还是受到了分贝攻击。
这还读什么书，赶紧培养着当男高音算了！
时星落把满脸泪水的时怀瑾抱了起来，拍着他的背小声哄：“不哭了，幼儿园里面很好玩的，比如......”
时星落思考片刻，苍天啊，他没上过幼儿园啊！
“比如，老师会教你和别的小朋友做游戏，很多小朋友陪你一起搭积木，还可以滑滑梯......”时星落张口就是一顿编，应该差不多就是做这些事了，“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我不听！”时怀瑾哭的更大声了，“你不要我了对不对！你要把我扔给别人，然后你也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时星落想起林正峰说的，他儿子的肺活量以后绝对不容小觑。
时星落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哄道：“怎么就扯上不要你了呢。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这么爱你。”
当年生时怀瑾的时候，时星落差点就死了。
这是他用命生下来的小孩。
“你一点也不爱我！”时怀瑾哭的一抽一抽的，“你是坏妈妈！”
他昨天还是最好的，今天就变坏了。
时怀瑾小朋友的善恶观未免也太朴素了。
时星落真是受不了时怀瑾的眼泪，时怀瑾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有一点轻微的哮喘。
平时不做过分剧烈的运动，或者是大悲大喜的话，都不会轻易发作。
时星落怕他再这么哭下去，一会儿喘不过气，而且哭多了，时怀瑾还容易眼睛疼。
“小祖宗，”时星落给时怀瑾擦眼泪，无奈地叹气，“怎么样才能愿意上幼儿园？
时怀瑾的哭声小了点，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时星落，哽咽道：“我想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