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是疯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 时星落突然泄了力,他靠在门上,缓缓蹲下,把脸埋在时怀瑾怀里。

这个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是他仅剩的慰藉。

他不知道傅行屿留在这里的目的, 他也不想去猜。

他已经不想再和过去的那些人有任何瓜葛, 他只是想要过一点普通平淡的日子。

时怀瑾感受到了怀里的人悲伤的情绪, 他学着时星落平时的模样, 拍着他的背:“妈妈, 不要难过。”

时星落闷闷地“嗯”了一声, 抱了时怀瑾一会儿才抬起头笑了一下,“没难过, 这就给我们宝宝做丸子吃。”

时星落炸完肉丸子, 又炒了两个小炒, 做了一个汤, 两个人在餐桌上吃饭,时星落给时怀瑾夹了他想吃的丸子:“多吃点。”

时怀瑾咬了一大口, 笑着说:“真好吃!”时怀瑾鼻子动了动,突然疑惑道,“咦,这是什么味道啊?”

时星落也仔细闻了闻,的确是闻到了一阵奇怪的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产生的, 貌似是从隔壁传过来的。

小区邻里之间挨得近, 隔音一直不太好。与此同时,只要窗户开着,味道也能传过来。

时星落记得隔壁住着的是一位货车司机, 常年都在外面跑车,偶尔会回来几回,时星落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

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隔壁货车司机每年回来的频率还挺固定的,这个时间段根本就不是他会回来的时候。

这股烧焦味是怎么来的?

不会是着火了吧!

时星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连忙放下碗筷,到隔壁敲门:“有人在吗?”

没人回应,时星落又敲了一次,“有人吗!”

还是没人回应。

时星落暗道不好,正转身打算去找楼下的物业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袖口还挽起来的高大人影出现在面前,挺拔的眉压着深邃的眼,看过来的目光原本是惯常的冷漠,在看到时星落的一瞬间又变得柔和许多。

那双锋利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怎么了,”傅行屿的语气很温和,“是有什么事吗。”

时星落在看到傅行屿的一瞬间,眉毛拧紧,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时星落忍不住问。

傅行屿:“我住这里。”

时星落:?

两个人无声对视着,时星落气血上涌,他觉得傅行屿简直有病。

不回上京非要在这么个小镇子赖着不走,现在还直接搬到隔壁骚扰他,到底想怎么样!

偏偏时星落还没办法多说什么,房子又不是他的,人家有钱把隔壁买下来他能说什么。

时星落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自己说的失忆了,本来也装的不走心,没指望傅行屿真的信。

其实傅行屿信不信根本就不重要。

这是一个绝佳的挡箭牌,不管傅行屿说什么,他都可以装作对过去一无所知搪塞过去,一向高傲的傅大少爷总不会一直拿热脸贴冷屁股。

时星落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他了。

“傅上校,你真的很闲。”时星落冷冷地说。

“是有点,”傅行屿点了点头,话音突然一转,“时医生周末有空么。”

“没空。”时星落没什么好气地说完,就回了隔壁,摔上了门。

摔门声在楼道回响,傅行屿靠在门边,喃喃道:“真是脾气见长。”

-

周末的时候,赵寻约时星落吃饭,两个人现在已经很是熟稔了,时星落在赵寻面前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冷淡,说的话也变多了。

赵寻今天约的地方看起来还挺高档的,是一家新开的花园餐厅。

餐厅里装潢考究,还有专人在拉小提琴,悠扬的乐曲还有昏黄的灯光让氛围变得有些暧昧。

吃饭的时候,赵寻突然说:“星落,我想知道,”赵寻语气变得有些紧张,“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你是……怎么看我的。”

虽然没明说,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频繁约会和来往是什么意思自然不必多说。

赵寻也一直没遮掩过对时星落的好感。

快三个月了,赵寻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时星落闻言抬头,注视着赵寻,他想了想,语气诚恳地说:“你挺好的。”

赵寻听到这个评价,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他脸又开始发红,傻笑了两声:“真,真的吗……”

时星落点头:“真的。”

他真觉得赵寻挺好的。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时星落不是很健谈的性格,一般要是赵寻不说话,时星落也只会保持沉默。

这样一直走到小区门口,到了该分别的时候,赵寻突然说:“星落。”

时星落:“嗯?”

赵寻:“你知道,为什么喜欢你吗?”

时星落愣了愣,知道是一回事,赵寻亲口说出来又不一样了。

这是赵寻第一次对时星落直接说出“喜欢”两个字,时星落不由一愣,但是他很快回过神,配合地问:“为什么?”

“其实你刚来镇子上的时候,风言风语很多,我也听说过一些,”赵寻顿了一下,“那会儿对你的印象其实不太好。”

时星落表示理解:“正常。”

其实那些流言说的也并不全是错的,他确实生的是私生子,这一点没错。

一个外地来的omega突然生下一个孩子,还没有alpha陪同,没有流言才叫奇怪。

赵寻:“有一次,我奶奶在寺庙晕倒了,你那天正好也在寺庙,你给她做了急救,还把她从山上背下来,如果不是你,奶奶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件事当年在镇子上还挺出名的,也是这件事之后,时星落在镇子上的流言少了很多,反而更多人都夸小时医生医术好。

时星落:“原来……那是你奶奶啊。”

时星落当然记得这件事,当年还下了大雪,那个冬天时怀瑾老是生病,他就到庙里去为时怀瑾求平安符。

遇到患者他也只是本能地救人,没想到那个老人家是赵寻的奶奶。

“我后来一直有关注你,但是我那个时候还没积攒出什么家底,所以一直没有底气来认识你……”赵寻拳头紧握,他因为紧张声音都在微微发抖,“星,星落,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我会对你好的!”

时星落静静地听着赵寻的告白话语,有些笨拙却也显得真诚,沉默半晌,他说:“我生过孩子。”

赵寻连忙道:“我不在乎这个!以后我也会把小怀瑾当自己的孩子疼爱。”

时星落:“我觉得,你对我的滤镜太厚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赵寻有些激动地攥住时星落的肩膀:“我没有想象你很好,因为你就是很好,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多值得别人喜欢!”

时星落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他很好?很值得别人喜欢吗?

这样的话时星落很少听到,冷不丁听到一次,觉得很新奇,也有些感动。

和赵寻相处的这段时间,时星落并没有什么所谓心动的时刻,但是时星落觉得和赵寻相处起来很舒服。

赵寻细心周到,对时星落又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时星落说什么就是什么。

时星落原本是没有想要和什么人发展感情的想法的,但是他想到了时怀瑾。

小孩子看到别人都有爸爸,想要爸爸其实很正常。

而且程远说的对,孩子会长大,亲朋好友都有自己的人生,找一个相处着舒服的人,平平淡淡地互相扶持着度过余生,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他想给时怀瑾一个完整的家,也想给自己的人生一种新的可能。

时星落的人生,也可以是温暖的橙色。

“我们可以试——赵寻!”

时星落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猝不及防的一幕就让他的尾音猛地颤动。

傅行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此刻正拧着赵寻的手,浑身上下散发着难以忽视的森冷寒意。

“你是什么东西,”傅行屿冷冷地看着赵寻,“也敢碰他。”

“傅行屿!”时星落上前去掰傅行屿的手,“你发什么疯!”

傅行屿看着时星落:“他是谁。”

时星落:“跟你有什么关系!”

傅行屿:“你是我的人,你身上就算是一根头发丝都跟我有关系。”

时星落都要气笑了,不知道傅行屿哪儿来的底气这么大言不惭。

“傅上校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时星落死死盯着傅行屿,“满嘴胡话!”

傅行屿还是放开了赵寻,他走到时星落面前,垂眸看着他,看似平静的眼眸里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我是疯了,五年前我就疯了!”

他最开始不相信时星落死了,派人将那片海域搜寻了个遍,几个月的时间,一无所获。

傅行屿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看到尸体他不可能相信时星落死了。

这不可能。

时星落怎么可能死呢。

这根本不可能。

他不信。

直到一份病历被放到他面前。

腺体萎缩。

这是公认的绝症。

就算时星落侥幸活着,也无法走向他的19岁。

时星落注定会死在18岁这一年,怀着他们的孩子,在傅行屿面前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

傅行屿早就疯了。

他在时星落死去的那天晕过去,再次醒来,他想起了遗忘了的那部分记忆,尘封已久的过去全都一窝蜂涌入脑海。

时星落说的是真的,他那个时候真的说等时星落18岁他们就结婚。

他还说,他来给他一个家。

他忘记了他的承诺,让时星落一个人守着一个虚幻的诺言。

是他把时星落高高捧到云端,又将他重重摔下。

现在,他来兑现他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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