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曾经时星落一直以为, 傅行屿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流泪。

所以当真切地意识到傅行屿在哭的时候,他心里很难不产生悸动。

哭什么呢。

不是说喜欢自己,那自己给了他最想要的, 不应该高兴吗。

最后傅行屿也只是抱着时星落一起躺在主卧的床上, 好像能够再次这样拥抱时星落他就心满意足了。

“为什么愿意帮我。”

时星落还是不能理解, 放弃一个高等级腺体这样大的事情, 没有让他为难的要求, 也没有需要对峙的谈判, 时星落几乎都怀疑, 傅行屿是知道时怀瑾是他的儿子了,才这样地果断。

“都说了, 我会当一个好后爹的。”傅行屿说。

时星落沉默片刻, 又问了一遍:“真的不做吗?”

“我愿意救他不是为了这个。”傅行屿说, “因为他是你的孩子。”傅行屿把时星落抱的更紧了一点, 哑声道,“我只是想要你高兴一点, 仅此而已。”

时星落不说话了。

很显然,傅行屿说的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并不是时星落所想的,是一句谎言。

这句话的分量,比时星落想象的重的多。

傅行屿别的好意时星落都可以果决地不去接受, 唯独这个, 他没办法拒绝。

他真的没办法接受时怀瑾有任何闪失。

手术最后定在两周之后, 傅行屿这个要做手术的人甚至表现的还没有时星落紧张。

每天该干嘛干嘛,脸上没有显露一丝沉重。

时星落在给时怀瑾做饭的时候,也会为傅行屿做一些营养餐, 中午傅行屿在警署忙,因为傅行屿说,警署的饭很难吃,时星落会亲自给他送饭过去。

别的同事都打趣说,嫂子真贤惠。

傅行屿似乎对别人将时星落成为“嫂子”很是受用,时星落也没反驳。

别说这只是一句玩笑,傅行屿就算是提出要求,要将这变成真的,时星落现在其实也不会拒绝。

下午下班了之后,傅行屿就会到病房陪时怀瑾玩,带一些新奇的小东西给他,也会和他说一些他这些年在战场上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情。

时怀瑾很喜欢傅行屿身上的味道,被他的信息素包围着,整个人气色都好了很多,听傅行屿说这些事情,露出神往的表情。

时怀瑾很突然地为自己定下人生目标:“我以后也要进联盟军队!和傅叔叔一样当英雄!”

傅行屿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残忍血腥画面,仿佛再次置身于尸山血海中,面对无数生命的逝去而无能为力的挫败再次缠绕着他。

“我不是什么英雄,”傅行屿后半句声音小了许多,“我只是联盟军部的走狗。”

时星落端着做好的饭菜进来的时候,听到傅行屿说的这句话,不由愣了一下。

他是见过alpha在军校意气风发的模样的,如今说出这样颓靡的话,时星落想,如果让少年时代的alpha和现在饱经风霜的alpha一左一右站在一处,画面必然会显得十分讽刺残忍。

原来理想的尽头并不一定是美好。

“吃饭了。”时星落出声打破了傅行屿脑海中不断翻涌的回忆,他看着时星落手里的饭菜,轻笑着说,“好香啊。”

三个人一起在小桌上吃饭,时怀瑾每次吃饭是一定要把时星落做的每一道菜都夸一遍的,现在傅行屿也加入这个活动。

时星落安静地听着,在听到傅行屿说比他自己做的好吃多了的时候,时星落忍不住说:

“你做的那些黑暗料理,我们在隔壁都能闻到。”

傅行屿:“那我以后多跟着你学习。”

时星落居然点头:“好好学吧,你的进步空间还很大。”

这就是默许了傅行屿可以经常来找他。

自从傅行屿说要把自己的腺体给时怀瑾后,时星落就是这样,无论傅行屿说什么,总会轻易地答应。

“诶。”傅行屿笑着给时星落夹了块肉,“以后一定跟着时大厨好好精进技术。”

时星落把肉吃了,嚼了两口皱了皱眉:“我好像没放盐。”

傅行屿尝了一口肉,果然寡淡无味,“大厨,看来你也还得练啊。”

时怀瑾的目光在时星落和傅行屿身上来回打转,突然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刚学会的词语:“这样好温馨!”

时星落表情一愣,站起来说,“我去加点盐。”

吃完饭傅行屿帮时星落洗碗,两个人沉默地洗着,快洗完的时候傅行屿突然说:“我们这样,好像一家人。”

时星落闻言偏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回他这句,而是说:“去把地拖了。”

傅行屿被使唤干活还挺高兴,“好。”

夜里傅行屿还是抱着时星落睡觉,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

最近他们都这么睡。

时星落想起今天听到的话,他问:“战场是什么样的?”

傅行屿沉默了一会儿,下巴抵在时星落的头顶,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是很残酷的地方。”

时星落:“会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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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傅行屿说,“那个时候觉得死了就能见到你,所以不会害怕。”

“我们在前线打仗的时候,联盟政府里的官员把军费贪了,拿去走私货物和吃喝嫖赌。”傅行屿的语气有些冷,“那一年北境的冬天很冷,很多人是被活活冻死的。”

时星落没说话,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在傅行屿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吧。”

半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对于傅行屿来说,这半个月几乎是像一场梦,不管是因为什么,时星落给了构筑了一个乌托邦,傅行屿也算知足了。

腺体移植手术并不是安全性很高的手术,相反,这个手术的死亡率不低。

当年时星落做这个手术的时候,是因为命不久矣,靠这个手术续命,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虽然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腺体移植手术已经比五年前成熟许多,但是死亡率也没有低到能让人毫无负担的程度。

20%的死亡率,谁又能保证自己就不是这20%中的其中之一呢。

进手术室之前,傅行屿把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东西取了下来,放在时星落手里。

时星落垂眸看了眼,吊坠是一枚戒指,戒指的内侧还刻着SXL三个字母。

“如果我平安出来了,你把它还给我。如果......”傅行屿顿了一下,心里想着省略的那半句话,如果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就留着当一个纪念。”

时星落:“我不喜欢这种纪念。”

傅行屿:“那就祝我好运。”

时星落:“傅行屿。”

傅行屿:“嗯?”

时星落:“等你出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傅行屿盯着时星落看了一会儿,说:“好。”

时星落没忍住,一把抱住了傅行屿,声音微微发抖,“平安出来。”

傅行屿轻笑:“放心吧,你都成寡夫了,我总不能让你守活寡。”

傅行屿挣开时星落的怀抱,“你昨晚一夜没睡,你去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手术就结束了。”

时星落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一刻,他心里突然涌起千般不舍万般不愿,他身体先一步握住傅行屿的手,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握住傅行屿的手。

“哭什么。”

傅行屿叹了口气,把时星落脸上的眼泪抹去,“别哭了,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时星落的眼睛只要流眼泪,就会像是浸水的玻璃珠,那眼里的伤心,总让人看着容易心碎。

傅行屿一点一点地掰开时星落的手,他被推进了手术室。

病房外的灯亮了起来。

时怀瑾的手术在傅行屿之后开始,时星落打算回病房陪着时怀瑾,刚转身就看到林正峰着急忙慌朝手术室这边跑过来,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

傅行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时星落坐在病床边,在满室夕照里,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

看到傅行屿醒了过来,时星落连忙问他难不难受,麻药的劲儿过了没有。

傅行屿被时星落扶起来,靠在床头,他感觉还行,没有很疼,就是麻药的劲儿可能还没过,他浑身有些发软。

“还行,没有特别难受的地方。”傅行屿看着时星落有些担忧的眼睛,安慰道,“没事,我不疼。”

傅行屿也不是在说假话,他是真的觉得不疼。

这手术做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都没什么感觉。

时星落:“我知道。”

傅行屿:“?”

时星落:“手术压根儿就没用你的腺体。”

傅行屿:“???”

时星落:“在腺体库里找到了合适的腺体,是一个得了心脏病去世的小朋友的家人捐赠的,希望可以帮助到别人。你被推进手术室刚打完麻药,我师父就把腺体送过来了。”

傅行屿:“......”

那他在手术室门口对时星落交代后事一般的生离死别大戏算什么?

算他戏瘾大吗?

“怀瑾呢?”傅行屿问,“他的情况怎么样,手术做完了吗?”

“嗯,手术很成功。”时星落点头,“现在还在观察期,没什么问题明晚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时星落给傅行屿倒了一杯水:“喝点吧,你嘴唇都干了。”

傅行屿一边喝水,一边掀起眼皮看着时星落,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在手术室外说,等我出来,就告诉我一个秘密。”傅行屿顿了顿,“是什么?”

时星落仿佛才想起这茬儿,当时是觉得傅行屿要做手术了,才说了这么句话,现在么,情况不一样了,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时星落一字一顿:“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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