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偷人

诚然。

如诸君所见, 季长乐也是位穿越者。

但她究竟在这个时代活了多久?

没人知道。

穿越者的命与身份都太贱了,几乎在每个话本子里都有。

季长乐就是早知道这样的事,所以, 她从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当然,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会有很多的穿越者——但那又如何?

管你天才或是蠢材,她都不屑与他们为伍。

所以……

季长乐用那双碧涔涔的眼紧抓住萧鹤川不放。

“萧眠。”她在叫萧鹤川的本名,“不要妄想当一个世纪的英雄,在历史的车轮里, 你我甚至连颗尘埃都不是。”

命由天定,苍天自然会挑选祂所心仪的“天命人”来摆平这一切。

而她, 终生碌碌, 世世碌碌,也不过是为这三字而已——

天、命、人。

*

白栖枝是一早把萧鹤川从雪地里捡起来的。

要不是她眼睛好,都快以为这是谁无聊堆的雪人了!

此时,萧鹤川完全是一个受冻昏死、严重失温的状态,白栖枝赶紧叫来众人把他搬进屋子里。

众人赶紧用干燥的棉被把他手忙脚乱地包住,又赶紧翻出参片叫人放在他舌下, 直到这人如春解冻, 徐徐回暖,缓缓而醒。

白栖枝简直是气得要死。

她不明白这人脑子突然出了什么问题,竟要在大冬天活活把自己冻死,难道就因为她那句玩笑话?

骗他的!

就算他死了,她也不会把常修洁烧下去的!她得遵纪守法地等着朝廷官府处理他呢!

可当她问这人为什么不吃不喝还要把自己冻死时, 这人却一脸茫然地回她:“不记得了。”

哇——

哇——

白栖枝按着心口,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生生把自己憋得翻白眼。

她握紧拳头,做好心理准备, 瞄准时机,趁萧鹤川不注意狠狠给了他一拳。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吓死人了!!!”

面对白栖枝那点微不足道的怒火,萧鹤川哑口无言。

他只依稀记得昨天自己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拿给她看来着,但具体是什么,他也忘记了,醒来,就被冻成了半个冰棍。

可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鹤川不记得了。

他只觉得自己好烦,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毁掉了,偏生那东西在他脑子里一点痕迹都没留,平白惹他烦恼。

就在这时,季长乐又蹦了出来。

不似旁人对萧鹤川的畏惧,她上来就开始展现自己不顾九族的美:“瞧瞧你!真是的,净给我家姐姐添麻烦,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她操劳了一日,还没等怎么睡呢,就见你要把自己冻死在院子里。你说你好端端,大晚上出来采风做什么?瞧把我家姐姐气得,脸红了!”

白栖枝:……其实是被风冻红的啦。

但说起来,如果不是她一时兴起去院子里散心,也捡不回来萧鹤川这么个大冰棍。

可见,夜间散步还是有好处的。

萧鹤川原本记不得事就烦,如今看她这般惺惺作态,更是烦得要死。

“你又在这儿装什么?”他白眼一翻 ,朝着季长乐张嘴就是开骂 ,“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亲姐姐呢!像你这样的小狐狸精我见多了,你以为你多叫两句姐姐她白栖枝就能看得上你么?告诉你,人家早成婚了,你这辈子都别想!”

季长乐:“那又怎样?我愿意追随姐姐,哪怕是做妾!什么郎君,什么丈夫,大不了我杀了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跟他讲?!”

突然有性命之忧的林听澜差点一个振刀:……听听,这是人话?

等萧鹤川再想骂季长乐几句难听的,这人却懒得再理他,舌灿莲花地杀死了比赛:“好了,二手货就别在这儿叫了。姐姐愿不愿意是她的事,我喜欢姐姐是我的事,怎么算都是干你什么事?再说了,瞧你在这儿叫得这么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爹给偷走了呢,快歇歇吧,不然就算你再怎么通人性,我也要把你卖到屠宰场了。”

众人:骂这么脏吗?

贺行轩:我草!不带脏字还能骂的这么脏,我要拜她为师!

眼见几人就要吵作一团,白栖枝只觉得自己一个脑袋八百个大。

“好了不要再说了!”她扯着嗓子大喊道,“与其在这里吵这个,还不如想想明天该怎么偷人呢!”

贺行轩立马从人群窜了出来:“我草,谁要偷人?谁要偷人?他娘的,这也太刺激了,必须带我一个!”

一下子,屋内鸦雀无声,只剩下贺行轩还在猴头猴脑地问谁要偷人,他也要跟着去偷一个回来。

然后。

他就被白栖枝给打了。

虽然右胳膊不方便,但白栖枝庆幸自己还有左手,不然也不能用棋盘把贺行轩打清醒咯。

“我是说!”她清了清嗓,“虽然救回了宋大人、宋夫人,宋二公子和怀真阿姊,但是!宋大公子他现在还在牢里受苦,我们得想办法把他给偷出来。还有——”

她顿了顿,有些心虚:“也不知道婉舟姐姐如何了,倘若孔怀山真要动手,常修洁必定助纣为虐,到时候婉舟姐姐的处境必定十分艰难。哪怕只是看在北滁山那一次,也应当把人救出来。”

贺行轩当即捂着脑袋大叫道:“白栖枝!我就说你好人妻吧——啊!别打我!”

无视贺行轩的捣蛋,众人觉得白栖枝所言的确是件正事。

宋长卿向来为人正直,这样的性子,在朝中定不少树敌。如今他落到孔党手中,且不说皮肉之苦,就连性命也堪忧。

得想个办法把人救出来。

不过……

众人看白栖枝这一脸有勇无畏的模样,就知她必要亲自前往。

可是她这胳膊又如何能外出?

果然,还没等她说出自己的计划,林听澜就先来了句“不成”。

白栖枝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

“为什么不成?我又不是……”

“枝枝,刑部大牢不比法场。”还是宋怀真率先开口,左肩的伤让她微微侧着身子,“法场在城外,地形开阔,尚且能伏击。可这大牢在城内,墙高门重,巡逻的禁军一炷香换一班,硬闯不成。更何况,”

她看向白栖枝挎在胸前的右手,抿抿唇,到底说了。

“你方伤了右手,如今行动不便,那种冒险的地方,你,不能去。”

“可是……”白栖枝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林听澜抱着手臂,靠在窗边,月光照着他半张脸,表情看不太清,“谁也不知如今孔党那帮人是否在把宋大人当饵。饵需要让人看见方能起作用。他们现在关着宋大人,就是等着我们去救。倘若我们不去,他们可是会比我们还急。”

“不过枝枝所言不假。”

沈忘尘坐在轮椅上,枯瘦的双膝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林听澜说话,他才抬眼看向他。

俄而,又将目光放到白栖枝身上,开口道:“宋大人在牢里,赵姑娘在常府,两处都要救。只是,眼下我们人手不足,不能分兵而行。”

“不!人手是够的!”白栖枝急急答道,“我有影卫府的死士,还有花……贤妃娘娘派来的影烛司暗卫,人手是够的。”

“够是够的,只是不能用在此时。”沈忘尘一句话,让白栖枝不再多言。

气氛出奇地沉默。

荆良平原本站在角落里,此刻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往前迈了一步:“常府那边,我可以去。”

所有人瞬间齐齐看向他。

荆良平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声音也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常事:“常修洁隶属于枢密院,家父与他同在枢密院供职,平日有些往来。我去拜访常府,理应不算突兀,或许可以探探常夫人如今在府中的处境。”

“可是如今孔党的人都知道荆公子你,”

“无妨。只要我回去认个错,父亲他……”说到这儿,荆良平垂下眼睫,不再言语。

白栖枝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荆良平这般模样,又咽回去了,只是点了点头:

“好。荆公子去常府,千万小心。常修洁这人……”她顿了顿,看向萧鹤川,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顾及的事太多,这样是不成气候的。”萧鹤川在一旁默默道。

白栖枝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他这人,比孔怀山还难对付。孔怀山要的东西太多,他却只要结果,这种人没有软肋——包括妻女。”

荆良平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那大牢那边呢?”

贺行轩还在揉被棋盘拍过的脑袋,可见白栖枝下手时真不轻。

他龇牙咧嘴地问,“总不能真硬闯吧?我倒是认识几个道上的人,可那是刑部大牢,不是城隍庙。人家也未必肯接这活。”

谁也没想到贺行轩这个纨绔居然还能认识道上的人。

不过这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他此前每日过的都是喝酒吃肉玩耍的花花日子,没准儿哪顿酒肉之欢就认识几个厉害人物呢?这都是说不准的。

“不用硬闯。”等贺行轩说完,宋长宴才说话,只是声音嘶哑得厉害。

众人回头,就见他站在那里,那双眼睛实在是亮得惊人,竟与白栖枝不差分毫。

他说:“大哥的案子还没审结。按大昭律,未审结的钦犯,家属可以探监,只要刑部那边不拦。”

他像是忘了整个宋家的处境。

探监?

逃犯探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这种事不如交给我吧!”

最后,季长乐在一众人中脆生生开口。

“我去,他们一定不会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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