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亲眼目睹了飞扬跋扈的大小姐痛哭流涕的场景,他站在墙后一动不动,好像又瞬间变成了当年伸出手说“起来吧”的少年。而这次他没有在脚下使绊,陪了她一晚。

少年江厌恶任何形式的倾诉,也不会哄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却在那样的情况下任打任骂的守了这个姑娘一晚,唱歌哄她睡觉,自己却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晚上打呼噜,吵得大小姐睡不着觉,把他一脚踹翻,滚到地上继续打呼噜。

更没有想到,这个女孩会陪他背井离乡,远走高飞。而他成为公主殿下忠心耿耿的骑士,为她披荆斩棘,时不时气的她跳脚,过着最普通也最幸福的生活。

江小爷以食色收服了大小姐,踏上了去澳大利亚的路。大小姐脸上的伤也已经恢复。

江百川绝对是史上第一个开着名车在路边小店吃东西违章停车时不时打探交警的,也绝对是唯一穿着整齐正装光明磊落把头探出车窗骂隔壁的车主的,装逼少年。

装逼少年有着汽修工人一般的手艺,停车在路边自己换轮胎,华丽变身为公主大人的马夫。

江百川是不会舞刀弄剑的促狭少年,拐了无知少女还不忘逗她,“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他看着大小姐认真探寻的目光,大咧咧地说,“你就欺负我好了!”

大小姐扑上去就掐着他的脖子使劲摇,机场里的人都驻足围观这对打闹的小情侣,江百川把公主大人抱起来转圈,这是大小姐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来到澳村的少年江变身成为神厨江小爷。大小姐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帮倒忙,五六枚鸡蛋被砸得头破血流,西红柿汁流满了砧板,菜叶子满地都是,几个碗被打翻直接倒扣在桌上,景象惨不忍睹灭绝人道,把江百川气得哇哇直叫,一头撞上抽油烟机,恼火的把人赶出去,开始收拾烂摊子。

江小爷忙东忙西,大小姐就拿着平板电脑看无营养肥皂剧,叫了半天没人答应,小爷举着菜刀跑进饭厅,脸色不大好地问,“吃什么?”

大小姐拽掉耳机,“还剩什么?”

江百川都快被她气疯了,厨房里的确没剩几样菜了,问,“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

大小姐扭着脖子点点头,江小爷的臭脸好看了点,收了菜刀回厨房。

江百川总算知道她之前为什么那么喜欢炸毛了,没有办法回敬的时候行为上会表现出一种夸张的动作缓解情绪。她是因为说不过别人,他是面对这个对象没办法说。

大小姐最后还是溜进厨房去看炒好的菜。江百川变得越来越婆婆妈妈,一边满头大汗的炒菜,一边问她为什么不先吃炒好的那几盘菜。

吃完饭大小姐脱了鞋把脚放在沙发上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就不理他了,江百川故意抢了她右耳朵的耳机挂在自己右朵,大小姐只能跟他贴近点。

***

颜思恬在地球的这块土地上举目无亲,外界条件封闭,这时颜氏已经彻底垮掉她还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她在江百川的公司担任特殊职务,江百川还得专门找人看着她,免得惹出什么事端。

活在男人底下又受着这样的庇佑,公司里难免有人嫉妒说闲话。

直到有一天大小姐终于忍无可忍和人结仇了,江百川喝了口水,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定神闲地问她,“你真的不喜欢她?”

江百川其实是魅力无穷的浪子,偷走的少女心几大车都装不完,但他的沾花惹草也属于人生乐趣,只欺骗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无知少女。

大小姐不小心打坏相框,发现后面有一沓前女友,所以此次她坚定的说,“非常不喜欢!”

可是江百川第二天出电梯的时候朝人家笑了,大小姐相当生气以及不理解,严厉质问,“你刚才为啥对她笑!”

江百川摇着他一头毛茸茸的头发说,“这栋楼只有这一台电梯,我出来前把每层的键都按了一遍,她要上三十层,要不就一层停一下,要不爬三十层楼梯。这样解气了没?”

太、损、了。

大小姐咽了口口水,满意的点头。

可是好景不长,颜氏垮台的风声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大小姐的耳朵里,她东西都收拾好了提了行李箱就要回国,迈出门就碰上了江百川。

要不是他正好撞上,她就会一声不响的不知所踪了,江百川堵在门口问状况。大小姐都快要用行李箱砸人了,气势汹汹的叫他闪开,箱子底下的轱辘轧过他的皮鞋,他吃痛把她拽得转了个圈,弄得她差点摔倒,吼醒她,“你冷静点!你回去有用吗?他们现在需要你吗?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颜思恬回头狠狠瞪他,“不能!”

江百川开着车跟着她后面慢悠悠的走,开着窗户喊她上车,大小姐充耳不闻,江百川开门在人行道上把人强行劫持了进来,在她准备还击的时候,轻声说,“我送你去机场。”

江百川如她所愿把车开得飞快,可大小姐无理取闹拍着车座让他停车。他一个刹车停在路边,迟疑了一会推门下车给她拦了辆出租,把她送上去,然后默默记下出租车的车牌号,一向嘻嘻哈哈的他难得没有说话。

他看着出租车启动,不知道哪来的气,狠狠摔上了车门。

少年江心里有了一个坏女孩,从此人生有了困难。

江百川如梦初醒,还是一个美梦。

他坐在马桶上烦躁地揪头发,拿着手机想到底要不要打电话,他一失神手滑手机就掉进了马桶里。他倒吸一口气,屏息把手伸进马桶里,准确快速的把手机拿出来,一时忘记手机不能冲水,对着水龙头洗了半天,又赶快手忙脚乱的抽了几张纸擦干。

铃声就在这时响起,他都不知道该庆幸手机还能用还是她总算给他打电话了。

一接通颜思恬就在那端放声大哭,“江百川,我没有家了!”

江百川顾不得刚才她怎么样,忙不迭问,“你在哪?”

“机场。”

白痴小姐忘记了自己不会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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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百川火急火燎的赶到机场,在候车室里找到了泪流满面的人,她扑上来抱住他,只是哭。

江百川抚摸着她的后背,不知所措的轻轻拍,望着她身后的大屏幕道歉,“我刚才说错了一句话。起码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江百川心里重要的姑娘是个坏女孩,却永远有着好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齐淑华可是最得家族长辈疼惜青眼的长房孙女,想要的哪能有得不到的?

气骨劲健的齐老将军早在抗战时期就已是屡建奇功的民族英雄,英勇神武的赫赫威名震绝Z市。膝下十几号儿孙大多是炙手可热的头面人物,风头经久不衰。

在齐淑华之前,两位同宗堂姐都出阁嫁了人。有了属意的人选,自然就理所应当的被老将军视作头等大事提上日程。老将军当年风行的雷霆手腕依旧气势如虹,大张旗鼓地布置下去,万事妥当齐备,下月便张灯结彩将合卺事宜举办得全市风闻。

到了这一步,仿佛下一刻就是情致旖旎的终身相守。谁又会料到她主动请来的这门好亲事,竟会成为她一辈子的痛苦。

灯影幢幢,齐淑华红袍加身,屏息坐在喜床上,想的全是彼此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的一见如故。西式婚礼日渐风靡,她却执意弘扬国风,似乎如此才应得上两人的拳拳情意。

这般想着听到的却是“嘭”的轰然一响的踹门声。紧接着就有人大步流星地踱步冲来。本该用包金乌木秤掀起的盖头被人野蛮粗暴地扯下来板到地上。

齐淑华下颚一痛,抬眼就看见一张怒不可遏的脸,手里无情的力道简直要把她的骨头生生捏碎,头顶上切齿拊心的男声冷然又愤怒得不加掩饰:“可真是兴师动众的大手笔啊!齐小姐,素不相识也能强逼人娶!好本事啊!好本事!”

不明就里地受此蛮横无理的痛斥侮辱,原本明艳柔软的脸上马上浮上一层自制的冷,抬脚就毫不犹豫地踹过去。看清来人,机警如她,只是一瞬就反应过来,惊讶和心痛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席卷入心。还有什么更锥心,可这毕竟是她一时冲动,糊涂到不矜名节地主动请愿不是吗?

齐淑华自小诗书通达,就连拳脚也被老将军指点的小成气候。饶是颜远山眼疾身快地松手旁闪,还是冷不防被踢中大腿,顿时酸涩地腿软倒地,齐淑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傲然睥睨,按捺着心中酸涩的情绪讥诮又讽刺地冷冷回敬:“我看颜少爷也本事得很,明知是错,还爽快地应下来,我们齐家什么时候也要凭着政治婚姻依附着别人生存?你要不愿意,能到今天这个地步?”

颜远山娶不到心仪的姑娘本就怒火中烧,被她这么一激顾不上腿疼一跃而起,气势汹汹的把她堵到墙角,情绪激动得不能控制:“你说得轻巧,我不愿意就可以不娶你?如果拒绝了,你们家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整,你是我见过最恶毒的女人。”

刚拜过天地,宾客都在外面,先不论新郞不见踪影,他这样大呼小叫难得不把人引进来,齐淑华直接伸手堵了他的嘴,颜远山猛力掰开她的手,刚准备大吼一通,就被她冷声提醒:“外面都是人,你想都叫进来是吗?”

掂量着孰轻孰重,颜远山咬牙忍着,怒视着她,放低了声骂:“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没教养的女人!”

齐淑华哼了一声,把手收回来取了纸巾擦拭,回头看着他鄙夷地轻笑:“比你有教养的人,我倒是见得很多。”

现在颜远山恨不得把她撕碎,面上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不耐烦地问:“今晚你想怎么办?”

齐淑华听着他的语气很不顺耳,冷声说,“人都嫁给你了,还打算怎么办。”

这可是她一见钟情的人,就这么戳着她的心,可真疼,齐淑华面沉如水不肯理会,自顾自坐到梳妆台前,卸掉那些繁复的饰品。颜远山开始在婚房里翻箱倒柜地找能用的床褥被子。原本就打算让他们享受这夜燕好敦伦的好时光,两家长辈都指望着抱孙子,哪会给机会让他们分开睡?

颜远山半天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板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一踹被子:“晚上你睡床,我坐椅子上休息一会,我永远不会和你同床。你尽可以回去告状,已成的定局无论谁都会顾面子。”他回头冷冷看着她,“如果离婚,就更和我心意了。”

房间里灯光摇曳。昔日心高气傲的千金小姐静静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静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房外是喧闹的人声,喜气洋洋的气氛只让她感到嘈杂,恍惚间天旋地转,突然间就没了声音。她在寂静无声的昏天黑地里,再不见清明。即便再圆的月亮,也衬不出她此刻无可倾吐的哀伤。

难道都是她的错吗?她没有错。

谁知道,最得老将军疼惜青眼的长房孙女,也会得不到自己的心上人。

***

宴尔新昏的“小夫妻”起了个大早给父母奉茶。颜远山和门户不对的小姑娘那纠葛不断的暧昧情缘让颜母忧心了不知多少天,现在新媳妇美丽大方聪慧能干,喜笑颜开地拉着新媳妇的手嘘寒问暖,有意无意的当着儿子的面不停地夸,叫他们早点诞下子嗣。

齐淑华闻言一愣,把情绪控制得天衣无缝,暖声答应说好啊。

颜远山怒气冲冲地往外面走。齐淑华也顺其自然地跟着退场。颜远山就等着她跟出来,连拖带拽的把她扯到没人的地方,捏着她的脸说:“你永远不会有我的孩子。有本事你就找别人生。”

齐淑华昂着头正视他:“一个能劝自己女人红杏出墙的男人,连太监都不如。”

颜远山没想到她这么牙尖嘴利,凌然的眼睛里耀眼的光挑衅着他的男人尊严,颜远山不客气地轻蔑讥讽,手背拍在她的脸上:“那你就一辈子做太监都不如的男人的女人,不然就快点和我离婚。”

齐淑华就冷笑着看着他,“你不爱我,我一样可以得到你的家族。我们看最后是谁赢。我输了不要紧,你已经不会爱我了。但你输了,你心爱的人就要随我处置了。”

颜远山面色不善地扳过她的脸,沉声警告:“你敢动她一根手指,我就剁了你的手。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机会。”

齐淑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颜远山怒得不行,大脑里一空白什么都不想不顾了,伸手掐她的脖子。

可他忘记了,对方是谁家的孙女。齐淑华情绪已经控制到极限,出手几乎不留余地,把他按在墙上,冷若冰霜的声音还在不住地颤抖:“你说的对,来日方长。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

她说完就已经松了手,颜远山瞪着她猩红的双眼,目眦尽裂。

分明已经无语凝噎,她还是倔强地开口放话:“我一定会生下你的孩子。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回应她的是颜远山拂袖而去的身影。

齐淑华一松劲靠在墙上,看着远方咬牙。

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我恨你,因为我爱你。我恨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冒险爱你”。

***

两人暗中较着劲,齐淑华派去调查他小情人的人都被遣送回来。她气不打一处来,谋算起另一档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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