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变得不爱笑,不爱说话。连苏闹闹似乎都感受到我的低落,撒娇讨好都没有换来我的笑脸。有好几次帮它洗了澡却忘记吹干,它在我眼皮子底下呜呜的叫唤我还是没发现。直到你下班回来才抱起它给它吹风。

你说我做事不认真,我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妈妈来看我,忍不住哭了,她苦苦求我,她说果果你不要这样,你告诉小图好不好,你这样会逼疯你自己的。

我还是一个劲的摇头,即使这样,我还是不想说。

妈妈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想拨你的电话,被我手忙脚乱的按住,眼泪却流了出来。我说妈妈不要告诉他,不要。

妈妈拗不过我,竟然劝我们离婚。我惊讶的望着她,感到不可思议。

你终于发现我的不对劲,你问我果果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整天发呆,都冷落我和闹闹好几天了?

我说没事啊,我喜欢发呆。

你却不信,抱着闹闹凑过来搂住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要憋在心里。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甚至都,抗拒我的接近。难道你讨厌我么?

我摇头,我想说怎么会,我这样爱着你,怎么可能讨厌你。但是我却说不出来,梗在喉咙口噎的我难受。

妈妈带我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我竟然得了抑郁症,还好只是轻度的。医生说是由于长期心情抑郁低落导致的,只要我能解除心病配合治疗就没多大问题。

妈妈当场就哭了,她说果果,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你不能这样的啊。

我伸手抹掉妈妈的泪,我说对不起妈妈。

我决定说出来。为了妈妈,也为了我自己。

那段时间真的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我活着,又像是没有活着。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每天做了什么,干了什么。我向园长请了很长的病假,院长劝我在家好好休息。我知道她的意思,幼儿园老师怎么可以是个抑郁症病人,会带坏小朋友的。

我也知道我不对劲,但是一想到你,我就觉得无所谓了。但是我想,如果你知道我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的话,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我也不能再让妈妈担心了。

果然,你听到我得抑郁症之后很是惊讶。你想不通我为什么会得这个病,你神色焦急又不知所措,你问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我平静的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生病吗?

你只是盯着我,黑漆漆的眸子一眨不眨,你似乎预感到什么一样,也许你也觉得那个原因不是你喜欢听到的。

我笑了一下,我说你知道你是谁的儿子吗?你是苏越的儿子。你知道苏越是谁么?他是我的大伯,是我爸爸的亲哥哥。这样你懂了吗?

亲口说出来,我觉得自己的心痛的要死掉了。我使劲睁大双眼想看清你的神色,但是眼泪涌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一眨眼,泪水就迫不及待的滚落。

你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嘴巴甚至微微张开,黑漆漆的眼慢慢浮上不可置信的神色。你紧紧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可是,一切都是真的,我们都在挣扎什么。

我听到你不确定的声音,身体甚至在发着抖。你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说什么?

我却很残忍的告诉你苏图,我们是堂兄妹。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泪水在我脸上肆意流淌,我觉得我的心里在流血,那么急速的迅速的流。

你突然抱住我,像是我马上就会消失一样紧紧抱住我,你说不会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我打电话问妈妈,你肯定在骗我对不对,坏果果。

说完就放开我,抖着手拨了妈妈的号码。我听到你急促的呼吸,看到你发抖的手和唇。

我们都是苦命的人,明明这么相爱,却要面对这样的事情。

你追问妈妈,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退去了。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你脱力般坐下来,然后猛然清醒过来一般抱着我,拼命吻我。我也用力回复你,直到尝到血腥味,不知是你的血还是我的血。

兔子先生哭了,抱着我对我喊着果果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果果

你的眼泪流了满脸,声音悲戚的让人忍不住心疼。我第一次看到你哭,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心疼的要纠起来了。我甚至有我们就这样过下去的想法,可是我不能让你背上骂名,我不能让我的爸爸妈妈蒙羞。

我伸手擦掉你的泪,我说不要哭,哥哥。

你却像发疯一样甩掉我的手,对我喊道我不是你的哥哥,我是你的丈夫,你不要叫我哥哥!

说完就跑出去,砰的关上了门。

我的兔子先生,原来你的难过不比我少。我们都那样深爱着对方,但是谁来救救我们?谁能让我们在一起?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很长很长的时间,你都没有回来。

妈妈打电话过来,说给我约了心理医生,明天去看。

我抱着苏闹闹坐在沙发上,但是一直都没有等到你回来。我很担心,怕你受不了刺激出什么意外,便打算出门找你。

我刚开门,便看到你坐在门边的地上,头埋在膝盖里,一副自我保护的模样,浑身都是伤心难过的气息。

我蹲下身,我叫你苏图。你猛地抬头,眼睛很肿,就这么盯着我看。

我忍住眼泪抱住你,尽量温柔的拥抱,你埋在我怀里紧紧抱着我的腰,你说果果,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不要管他们,不要管什么兄妹什么世俗好不好?

好的,可以的,我心里一百个愿意。我是多么多么想和你在一起,这该死的血缘却成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如果不想,我又怎么会得抑郁症,如果不想,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如果不想,我以前为什么会那么幸福?

但是,现实中我却不能点头。我是个懦弱的女人,我背负不起乱伦的骂名,我不能让我的爸爸妈妈蒙羞,我懦弱到连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我只能选择伤害你,伤害自己。

你说没有人知道的,我们不说出去好吗,没有人会说我们的。

我说那样我的抑郁症永远都好不了。

你的身体一怔,缓缓放开我,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听到你颤抖的声音,果果你不是很爱我吗?你舍得离开我么?你想怎么样,离婚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再一次失控,猛地站起来但是蹲着太久腿麻了差点摔在地上。你推开我,踉跄的离开了。

我恨不得杀了自己你知道么,兔子先生,我这么伤害你,我的心疼痛的都不像是我自己的。

我恨我自己,我不该说这么绝情的话的。不要问我为什么不同意,我这样的身体,我这样的性格就算在一起也不会长久的,我怕我接受不了道德的谴责,接受不了人家的指指点点,我更担心万一哪天我熬不住先走了,那样你肯定会疯掉的。

可是我爱你,爱得可以把生命都交给你。你一定要知道这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唉唉,被自己虐到了

☆、第十九封信

致亲爱的兔子先生

亲爱的兔子先生:

我很配合医生的治疗。

心理医生是个严肃的女医生,但是她说的话却很亲切,每一句都很窝心。她告诉我要放松,说有事不要憋在心里,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我点头,我说医生,你有办法让我不和我的丈夫分开么?她怪异的瞅了我一眼,说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呢?建议说出来给我听么,也许我可以给你好的建议。

我摇头,我不能说。看,没有人可以帮我。

她似乎发现了我的病因,循循善诱想引我开口,但是我却咬得死紧怎样都不开口。最后她把我催眠了,然后知道了我的所有,我的痛楚和难过。

但是她并没有说什么,没有让我离婚,也没有让我不管不顾。

以后每次去看病,她总会跟我聊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天气,美食什么的。可是我提不起兴趣,兔子先生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回家了,我都要难过死了,还管别的什么。

是的,自从上次离开,你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回家了。我打你电话不通,去公司找你却被前台告知你不在。我以为你在躲我,我甚至打慕容电话问她你在不在公司,但是慕容却说你出差去了。

我不相信但是又不得不信。我担心,我怕你在这样的情绪下出差会出事,我一个人在家里急的团团转,却找不到发泄的口。妈妈已经搬回来了,每天在家里照顾我,看到我这个模样也很焦急,她让我不要担心,你会没事的。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是我说了那番话伤害了你,你才会一个礼拜都不回家的是不是?一定是的,你都不想见到我了。

慕容打电话给我,说你出差回来了,现在在公司里。我连忙出门,我是那么想见到你,想到心都疼了。

我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你坐在沙发上发呆,桌子前面放着好多文件。只一个礼拜,你似乎都瘦了点。你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闪,似乎不太想面对我。

我说你出差为什么没告诉我。你说临时决定的,忘记说了。我不相信,以前每次出差你都一副不舍的样子恨不得把我也装进行李箱打包带走,我帮你整理衣服的时候还抱着我撒娇。

我说苏图你在躲我是不是?你不回答,甚至都不看我。我继续说你为什么不看我,你在逃避,你是个懦夫!你却突然像被我踩到痛脚一样跳起来,抓着我的肩神色痛苦的吼道对,我是懦夫,我在躲你,因为我不想听到你再说那些伤人的话。我受不了,我甚至都不敢见你,我怕你提出要离婚。果果我们没错,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你似乎控制不了的模样,紧紧抓着我的肩,我觉得很痛。肩痛,心痛。

兔子先生也这么害怕我们分开,你的痛苦不比我的少。我们就像被一张网密密的裹住,挣脱不开来,只能任由网越收越紧,直到窒息才算解脱。

你抱着我,我把头搁在你肩膀处,眼泪沾湿了你的衬衫,晕染出一片深色。我呜咽着问你我们要怎么办呢。你用更紧的怀抱来回答我。

我哭了很久,你的心情也平复下来。你问我有没有配合医生的治疗,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我捂着胸口,说我心口疼。

你送我出门,我刚抓到门把手,突地觉得心里闷得难受,头变得沉重起来。我意识到不对连忙转身,却已经来不及,黑暗吞噬了我,我晕倒在你面前,最后的记忆是你惊恐的脸。

上天真的很弄人。有些事,在最好最期待的时候不来,现在却一股脑全来了,在我们无法承受的时候。

我怀孕了。因为身体不好,血糖过低才晕倒的。

所有事都聚集在了一起。我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你守在我床边,本来你应该是很开心的,但是现在你的脸上只有沉重。

我那么期待的孩子,我多么希望她的来临,却在不该来的时候来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妈妈知道后又哭红了眼,她说果果这个孩子不能留,近亲结婚最忌讳的就是子嗣问题,不能留啊。我愣愣的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我也怕,我怕这个孩子是个畸形儿,我怕她有遗传病。我问你,我说孩子怎么办。你摇头,你说果果我们不要好么,你的身体负担不了一个孩子。我说你不担心畸形儿么?你装作没有听到,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

妈妈哭着求我拿到孩子,你也劝我放弃她,但是她也是一个生命,我会舍不得的啊。

我还是做了手术。因为李医生说我这样的情况,情绪低落有抑郁症,还有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的心脏病,先不说熬不熬得过怀孕那关,就算熬过来到生产的时候也是极危险的,胎儿压迫血管,压力过大都可能导致我休克或者死亡。退一万步说,就算平安生下来了,胎儿是不是健康的也很难保证,如今不光有心脏病的危险更面临着近亲结婚所带来的遗传病甚至畸形。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冒这么大的险。

李医生还说我现在这样,很容易产后得抑郁症,严重的甚至会轻生,最后还是家人最辛苦。

你听到李医生的话,立时保证尽快做流产手术,绝不冒这个风险。你说果果,对不起,我们真的不能要她,你比孩子重要。

你们就这样剥夺了我做一个母亲的权利。任何一个女人在这件事上都比我幸福的多。起码她们可以生下健康的宝宝,然后看着他们牙牙学语,学走路,渐渐长大。我却再也不能了。

我躺在手术台,头顶是白到刺人的手术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面无表情的做着准备工作。冰冷的机器伸进我的身体里的时候我虽然打了麻醉感受不到痛意,但是那种凉凉的绝望的感觉我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流产手术是个小手术,但是对我来说却不小。我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做了各种检查,全身上下检查了好几遍最后才放我出院。

慕容甚至也来看我。因为你请假照顾我的事在公司里人人都知道,副总请了这么久的假有心人总要八卦一下的,她一打听就知道了。但是她却不知道那个最大的秘密。

慕容还安慰我说孩子可以慢慢来,先把身体养好。还责怪你不小心,调侃你连措施都做不好。我想我找到理由不笑了,因为光是流产这个理由就可以让我在人前不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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