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如果爱忘了 你会情难自已?

落座后,晚霁拿过服务生给的菜单。记忆已经太过遥远,她已经忘记菜单原来是什么样了,只是记得有一道金枪鱼沙拉很对她的胃口,每次必点。

可在菜单上找了很久,也找不到那个餐品。翻了又翻,几乎很多她爱吃的都没上了,全部都是新品。要是全部都难吃的话,她今晚的胃该怎么办……

“我记得你们之前有道金枪鱼沙拉的,”晚霁抬头看向服务生,“是今天售罄了吗?”

服务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啊,我们菜单里没有这道菜呢,要不您看看别的,店里的黄鱼和鳗鱼都是今天刚运来的,新鲜着……”

服务生以为她喜欢吃鱼,给她推荐了好几道。

晚霁摇摇头,岑桉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金枪鱼沙拉销量不好,你走后没多久就停上了。”

晚霁大概是口味独特的食客,一直单枪匹马地挽救着那道菜的声誉,只是好景不长,店主也只能顾及人多势众的反金枪鱼沙拉那方,遂含泪停了。

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有种两人认识过的感觉。不再像陌生人那样。晚霁笑了笑,把菜单递给了岑桉,“还是你来点吧,今天是我请你吃饭。”

岑桉轻声嗯了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也是,对你来说,都是新品了。”

对一个离开六年,期间从未回来过一次的人。

熟悉的店已经变得陌生。熟悉的人,更是见面不识。

晚霁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岑桉已经点好了菜,把菜单交还给服务生。

菜很快上了桌,都冒着热气,还有一道芒果糯米芋圆,正好摆在正中间。

他好像不爱这类甜品。

那应该是点给自己的吧。

晚霁悄悄观察了一会儿,见对面始终没有要对这份芋圆下手的准备。

她偷偷伸手挪了一下,离自己更近了些。

再近一些。

啪嗒!

她光顾着挪芋圆,忘记了自己的手机摆在桌边,被芋圆碗这样一挤,手机直接掉到了地上。

被刚结完账路过这桌的女生捡了起来。

“谢谢。”晚霁正要接过手机。

屏幕突然亮起来,显示了一条运营商的通知。女生不经意间扫了眼屏幕,看向她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热情。

晚霁困惑不已,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女生从背包拉链处扯下一张包的严严实实的卡套,摊开掌心亮给她看。一张陌生的、精致的男性怼脸照,周围还点缀着各种亮片、蝴蝶结。伴随着女孩克制不住的低声尖叫。

“啊啊啊!你也是xt的粉丝吗!我居然吃个晚饭也能遇到同担!太巧了吧!”

晚霁轻轻啊了一声。

那女生激动地指着她的手机屏幕:“这是xt上次到上海巡演的背影照!你可太有品了,我也超爱这张的!”

女生的朋友拉着她,催促她快走。

晚霁硬着头皮嗯了一声,接过手机道了谢。

什么xt?她根本不认识啊,她只是在网上随便找的照片而已……

哪能这么凑巧,那张照片的主人竟然是有名的爱豆……

女生不明白晚霁为何这样冷淡,一点都没有要和她大谈特谈把酒言欢的样子,热情消散了点,嘀咕道:“同担也太冷漠了吧。”

“快走吧,人家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坐那儿呢,肯定是不想让男朋友吃醋啊!你有没有眼力见!”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打扰了!打扰了!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一行人说着话笑着走远了。

晚霁捏紧手机,一头雾水地坐下来,正准备继续挪芋圆碗。

这一用力,却发现突然挪不动了。

她猛地抬眼,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芋圆碗的另一端,微微用力,且似乎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岑桉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拖长了语调:“不是你请我吃饭?”

晚霁:“啊?”

岑桉已经把芋圆碗拖了过去:“哪有你先吃的道理。”

“……”

晚霁提醒:“我们两个人吃一碗的话,好像不太好。”

岑桉像是没听到这句话,随意嗯了一句,拿过一只新的勺子,挖下小块布丁,放进嘴里。

“……”

算了。跟债主计较什么。

晚霁:“那我让服务生再上一份吧。”

她正想招手唤服务生过来,面前的芋圆碗已经挪了过来。

岑桉把勺子放下,似乎认真在嘴里回味了一下,得出结论:“哦。我不爱吃。”

不爱吃你乱动什么!

晚霁看着缺了一小块的芋圆碗,沉默三秒。转头看向桌面上立着的“提倡节俭、反对浪费”的牌子,咬牙切齿地拿起勺子。

她垂下头,搅动着面前的芋圆,一颗一颗,饱满而又剔透。避开被挖走的那块小角,舀了一口放进嘴里。芋圆的甜腻被芒果的酸味中和,口感瞬间变得清爽起来。

眉头随之舒展些,整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在她视线未及之处,岑桉唇角微弯。

这顿饭到了尾声,期间岑桉都没有说过什么。

但她却一直记着这顿饭最初的目的。见债主一直没发话,于是她适当提醒:“要不,我现在出去取个钱,你在这等我一下?”

岑桉放下筷子,瞥她一眼:“不用。”

晚霁:“啊?”故意掩饰这份喜悦,奋力压住往上翘的嘴角。

这是不用还钱的意思吗?他终于认识到自己财大气粗,根本不缺这点赔偿了吗?晚霁心里差点松了一口气。

就听那人继续:“我今天还帮你缴费了。”

什么意思?

“所以你打算一顿饭还清两个债务吗?”

说完,岑桉还拖着尾音思考了下:“不过人品摆在这了,也不算奇怪。”

晚霁感觉差点松的这口气在不断扩大,即将成为一个飓风。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想早点收到钱两清吗?”

他还扬言说自己跟她单独出去有危险。

现在不怕危险了!?不仅不怕危险还想再讹她一顿饭?

岑桉抬了下眼皮,将晚霁气愤的表情尽收眼底:“嗯?我说过这种话?”

晚霁咬牙切齿:“你还说我们只有债务关系,叫我不要妄想其他。”

“是吗?”岑桉挑眉看她,慢条斯理地擦嘴,“多加一顿饭好像也不会改变这种关系。”

“还是说,你会情难自已?”

“非要改变这种关系。”

他特意拉长了尾音,颇有些意味深长。

晚霁有些语塞。

六年不见,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没脸没皮到极致。

她转念一想,多一顿饭确实改变不了这种关系。换句话说,再多十顿饭也难以改变。

毕竟,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矛盾已经打成了死结。

解不开的。

晚霁垂下头,没头没尾来了句:“家里人不会介意吗?”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门当户对的,又一起去了英国留学,应该早就有进一步发展了吧。她或许已经成为了家里人。而她,始终是外人。

岑桉似乎没听清这句话:“什么?”

晚霁扯了下嘴角,没再说什么,她不敢听他的回答。她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人,喜欢逃避。所以,只能把人越推越远,直到两个人的距离远到谁也看不清谁。

也好。

反正就当是个债主。

她不会有别的想法,也不能有。

“债主”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提出要送债务人回家。

“还是雾里巷?”岑桉转动方向盘,车很快开出小巷。

“不是。”晚霁报了新租的小区名字,“早搬了。”

那套房子现在应该成了堂哥的婚房。

她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在大学的时候就被迫搬了出去。宋父也搬进了学校的教师宿舍,窄而小的老房子,住第二个人完全是硬挤。

晚霁突然想起宋父在医院跟他说的事。

他还来家楼下找过她。

可她一点都不知道,她那时候已经去了敦煌。

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为了躲他故意搬家的?

晚霁垂下眼睫,过了好几秒,才组织好措辞:“房子到期了,房主收回了使用权。”

这样说也没错,他应该能懂吧。再多的自己也说不出口。

岑桉没搭腔,只专注地开着车,也不知道听到没有。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气氛陷入一种莫名的凝滞。

“我能开点窗户吗?”晚霁感觉那碗芋圆在胃里打转,再加上车里的皮革味道,她实在有点晕。

今天气温不高,外面的风灌进来会有点冷,这种要求确实有点无理,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晚霁干脆闭上眼,不再看着前面。她把车内想象成一个静止的平面,告诉大脑皮层,自己没有在移动,也请它不要再晕了。

几秒后,一股冷风涌进来。她再次睁开眼,两边的车窗都拉下了一半。

夜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凌乱。但对此刻的晚霁来说却很舒服,极大程度上缓解了晕车带来的难受。

“谢谢。”晚霁轻声说了句。

“晕就别说话了,”岑桉瞥她一眼,又皱起眉,“别吐我车上了,不然再加两百。”

“……”

晚霁当作没听到,从包里摸出一颗咸柠味薄荷糖,含在嘴里。感受薄荷味顺着口腔蔓延,连呼吸也变得清爽。

可能是真怕她吐车上,岑桉后半程把车速降了下来,逐渐平缓。

车子驶入七拐八弯的小巷,终于停了下来。

晚霁瞬间睁眼,连一句礼貌的道别都没来得及说,迅速打开车门,下车。

新鲜的空气灌进鼻腔深处,吹淡了那点眩晕感。

晚霁稍微清醒了些,正要礼貌地跟债主挥手告别。

还没伸出手,那边的车窗已经飞快地打上去。车内和车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陌生又疏离。

黑色宾利没做任何停留,驰骋而去。

晚霁不知道岑桉说的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心里居然有种莫名的,淡淡的期待。

路灯下的影子随着人移动的距离慢慢拉长,又缩短,最后在楼道的一角消失不见。

她想,不说告别,是不是意味着很快就会再见。可他们真的要再见吗?

作者有话说:

CA:马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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