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比试

镇江漕运衙门设在城北,院落不大,边月坐在堂内主位偏侧,手边是翻到一半的账册,玉京秋立在他身侧。漕运同知郑谦立在下首,神色恭谨。

“折色银的比例,今年涨了不少。”边月翻了一页,“往年不过一成半,今年竟然有三成?”

郑谦忙道,“回大人,今年水势反复,粮船多有损耗。百姓交粮不便,只得折银入库。”

“我怎么见着,这沉船多在回湾缓水处呢。”玉京秋胳膊撑在他椅背上,很轻佻地歪了下头,“我倒是也走过不少商船,这瞧着不像水势反复啊。”

郑谦一顿,随即连忙答,“江河变幻无常,账面难以尽录。况且镇江水路复杂,江湖船户私自改道,未必遵守官图。”

边月没有接他的话,又翻了水道图,“听说平码头近来有些摩擦。”

“江湖人嘛,自立规矩,不服管教,也是常事。阮平江在镇江多年,声望是有的,只是......”

“只是?”

“只是他终究不是官府的人。”郑谦叹了口气,“平码头不接官府的货,不听漕帮调度。我们若要清查水路,他的人未必配合。长此以往,于漕运无益。”

边月想了想,“他阻挠过官船?”

“明面上不敢。”郑谦道,“可拖延装卸、私定码头规矩,皆属越权。更有传言,说他与南岸水匪曾有来往。”

“哦?”玉京秋戳了戳边月的肩膀,“大人,他还敢跟你说‘传言’呢。”

郑谦一震,不是这人有毛病吧,忙低头,“下官不敢妄言!只是镇江水路若要肃清,江湖势力终究要整顿,不然有损朝廷威严啊。”

边月才抬头,把手里的账本和图纸都放下来,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郑大人,确有匪徒才谈得上肃清,现在你只有传言,想以钦差之名,去动阮平江?”

郑谦神色一凛,“不敢妄请。只是钦差在此,若能一并整饬水路,既清账目,又正风气,岂不两全?”

“本官奉命查漕运折色事宜,不是查江湖。”边月语气平平,“阮平江若有罪,自有律例处置。若只是碍了某些人的眼,不在本官职责之内。”

“大人误会了,下官绝无私心。只是镇江水路近来不甚安稳......”

“如何不安稳?”

“这......有码头水手染病,船工惊惧,谣言四起。若不借机整肃,恐生变乱。”

“病人可查清缘由?”

“似是湿毒。”

“这是江边常见之症,何来变乱?”

“大人有所不知,江边本有湿毒之症,每年雨季偶有发作。但今年发作得早,且集中在阮家地盘。船工发冷浮肿,夜里惊醒。外头已有流言,说是水路不洁。”

郑谦顿了一下,又故意放低了声音,说,“更有甚者,说是有人故意放脏物入水,借病生事。”

边月抬了下头,和玉京秋对视了一眼。

“镇江漕运关乎南北粮道。若有人借怪病扰乱水路,岂非图谋不轨?”郑谦躬身,“大人,下官等人也是苦其久矣......”

“你怀疑阮平江?”

“只是病症集中在他地界,他又素来不服官册管理。若不趁此时整肃水路,恐怕日后难以收拾啊。”

“本官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郑谦抬头,打量了下边月的神情,想看他是信还是未信,但未看几眼,就被玉京秋盯住了,那人的眼睛实在漂亮,但笑眼看过来的时候莫名感觉凶得很,郑谦自知今夜再说不了更多,也就赶快应声离开了。

“这阮平江到底是何许人也?”边月脑壳疼,摁了下自己太阳穴,“他不是王爷的旧友么?你前几天还去见过的。现下王爷和闻玉也到了那边,若平码头真有问题,应当会来信的。”

“你自己就别瞎摁了,我给你按按。”玉京秋拨开他的手,“阮平江虽说不服官府,但人倒是正直讲义气;不过呢,他手底下的人未必都老实。

但官府的话,你且听个响,他们被压久了,见你到了,铆足了劲要忽悠你去当恶人呢。”

边月被他按得有点困倦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又有点不好意思了,收拾了一下那些账本图册站起来,“你也别......罢了,我们也回去吧。今日的事,还该和王爷那边对一对情况。”

“知道知道,记着呢。”

要算起来,玉京秋如今也算是投了官府的人吧。

明晏山拿到玉京秋的信,闻玉才想起这事儿,“玉京秋之前没有过什么名号么?”

“没有。他虽说看起来张扬,其实行事并不活跃。”更喜欢挣钱。况且,那人要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诨号,明晏山早说了,还等到现在么。

闻玉叹息,“这里真是民风淳朴啊。”你造谣我,我蛐蛐你,勾心斗角,好喜欢这种氛围,大家之间像生死仇人一样,嘴里跟淬毒似的,最纯粹的战斗,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晚些时候,阮平江叫了他们前去议事,兰章和梅池礼也在此,他们今日去看了所谓疑似有湿毒的水手,是阮平江的夫人引路。

那位夫人坐在阮平江身侧,盘着发髻,看起来是位大家闺秀,文质彬彬,倒是和阮平江此人的气质出入很大。

明晏山:“嫂子。”

那女人笑着点一下头。

等坐下后,闻玉看向兰章,“那个湿毒有问题?”

兰章点头,“是,不似湿毒,但尚不好下定论,我和夫人商议后,想着还是要你来看看。”

那完蛋了,闻玉心想凭借我们这一路的运气,多半就是真有脏东西了。

明晏山拍了下闻玉,“此事你们在此接洽,闻玉做主即可。阮大哥,我方才接到密信,与平码头和漕运衙门内的事有关,借一步说话。”

阮平江坐在自己夫人身边莫名变得很安静,听到这话才起身,偏头对他夫人示意一下,才和明晏山一同离开了。

闻玉倒是觉得挺有意思,原来你平时真叫大哥。而且阮爷你现在这老实巴交的模样,看起来跟我们家小梅有点儿像啊。

明晏山先前和他讲过,此女子名叫邓司莲,其人美丽温婉,但不是寻常女子,闻玉现在也看出一两分,想来能在这码头上立足,光凭一个老公是不赶趟的。

阮平江离开后,邓司莲坐得更端正些,手指轻轻压在袖口,神色从容。

“兰先生方才所言,妾身心里有数。”她语气温和,“那几名水手皆是平码头的旧人,若只是寻常湿毒,不至于来得这样急。”

兰章点头,“发作得早,且脉象浮滑却不燥,像有寒意自内而生,还有一人说夜里听见水声贴耳。”

“闻公子。”她微微欠身,“妾身听说过公子当年为淮王解蛊之事。此番怪病,恐怕不是寻常大夫能尽知。若公子愿意,明日可否亲自去看看?”

语气谦和,没有半分强求,闻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刚习惯你们这豪迈的做派,现在突然又如此文雅起来。

但闻玉还真没第一时间答应,反而沉吟了片刻,说,“我自然愿意为夫人排忧解难,只是,我有个条件。”

“公子请说。”

“我想与令郎公正比试一场,想来不是难事吧?”

兰章和梅池礼在边上吓得一顿。

邓司莲略有惊讶,此时才变了下表情,“缘何?”

闻玉很直接,“令郎在朋友面前,对我夫君有些不满,恰好叫我们听见。只是如此也就罢了,竟还传了出去,叫我夫君在外头受人挑衅嘲讽。”

梅池礼:“那不如我来......”

“不,你也好,我夫君也好,出手跟人家打,显得我们欺负人。我一个以解蛊行医闻名的同龄人,总不算欺负他。”他语气平稳,“虽说当面出言不逊的不是他,但毕竟是他挑出的闲话,他在现场也并未制止,源头在此。”

邓司莲沉默片刻,眼神有些微妙,闻玉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她问,“公子为淮王出气?”

闻玉就笑,“也不算吧,江湖人不是喜欢立规矩么?我也立上一立,他若赢,我与夫君日后在平码头绝不多言。若他输了,回去把他惹得那些狐朋狗友嘴里的脏话处理干净,别让我夫君再听到。

比武之事,只在府中,不惊动外人。若夫人有顾虑,可以不叫我们二人的夫君知道,也不叫他们难做,如何?”

邓司莲倒并未犹豫,反而微笑一下,“湛川年轻,言语失分,是我们教导不周。就依照闻公子所言,公子想要何时让他来?”

“择日不如撞日,他现在有空吗?”闻玉找系统要了点好处,不开挂,主要是临时保护一下刚长好的肋骨,还是要注意身体的,趁着效果还在,赶紧把这事儿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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