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黑店

“这火腿不错,你这酒楼厨子是真舍得放料。”

“喜欢就多吃一点。”

闻玉筷子一顿,很警惕地看着他,“哥们,你不对头啊。这句听着像断头饭前的好话。”

玉京秋终于笑出声,低头给自己夹了点菜,“那倒不至于。”

闻玉也就继续吃,反正玉京秋也不能毒死他。他还特意把系统带出来了,鹦鹉站在边上,金鸡独立,另一个爪子抓着水果吃,吃完又说,“我真的不能吃红烧肉吗?”

闻玉:“据我所知,蓝玉的身体确实不能消化红烧肉。”

好吧,系统很难过。

吃了一会儿,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先是一声瓷器落地的脆响,紧接着便有女人尖厉的哭喊声冲上来,隔着楼板都刺耳,“来人啊——吃死人了!”

闻玉手上的筷子一顿,立刻抬头。

楼下已经乱了,椅凳拖动,人声骤起,隐隐夹杂着伙计急急劝阻的声音。又有人高声叫道,“黑店!草菅人命!”

“这菜有毒啊!你们掌柜的......”

闻玉转头看向玉京秋。

玉京秋坐着没动,手里还拈着筷子,听见那动静,非但不意外,嘴角反而微微弯了一下。

闻玉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明白了,眼睛一下亮起来,“哦!”

玉京秋抬眼,“嗯?”

闻玉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怪不得突然叫我出来吃饭,你这吃饭还送一场戏看啊?”

玉京秋不紧不慢地夹菜,“边吃边看,不耽误。”

闻玉已经站起来了,哪还坐得住,“别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叫我来。他不是喊有毒吗?我太医院院判义不容辞!”虽然他现在好像是奉仪大夫了,但是他在进太医院查书拿药的权没收,那么四舍五入我依然是太医啊。

他说着掸了掸袖子,神情立刻就变了,方才在楼上还只是闲散看热闹,如今一抬步,脸上已经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凝重,天哪,竟有此事!真是世风日下!

“我恰好在这儿吃饭呢。”闻玉严肃地冲出去了,“我倒要看看,这怎么回事?”

玉京秋看着他,也没拦,只是道,“你可慢点,你要是磕了碰了的,你男人要杀了我的。”

闻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下楼去了。系统赶忙飞到他肩膀上去,“宿主,那个顾延之在楼下!”

闻玉:“他在下面服毒啦?”

系统:“哦那倒没有。”

闻玉:“唉。”我很失望。

楼下大堂已围了一圈人。

正中间倒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子蜷着,脸色发青,嘴角有白沫,一旁一只摔碎的酒盏和半桌残羹。一个中年妇人扑在地上哭天抢地,旁边还有两个男人满脸怒色,正揪着酒楼伙计不放。

“我儿子就是吃了你们家的菜才成这样!”

“仗着背后有人,就敢害人命了是不是!”

掌柜已经赶到了,正满头大汗地解释,“这位客官,先别嚷,先请大夫——”

“请什么大夫!人都快没了!“那妇人一边哭一边拍地,嗓门极高,“你们这饭菜里有毒!有毒啊!”

大部分人还是不明所以的,但是这些天来这地方吃饭的人,很多都是奔着玉京秋的名头来的。这个酒楼是玉京秋的产业,没刻意藏,甚至之前玉京秋还亲自当这个掌柜,只是南下前才让手底下人拿去管。这就是放在明面上给人看的,很容易查到。

这也不是什么普通场所,这种高端商务酒楼,大多是有点身份地位,起码有点钱的人才会来,这种人也大多有点心眼,反而此时没有跟着起哄,只是窃窃私语,等着看事情发展。

闻玉从楼梯上下来,拨开两个人,往里看了一眼,“让让。”

有人认出他来,迟疑道,“这不是......”

闻玉没理,只在那年轻人身旁蹲下,先看了一眼脸色,又捏起他的手翻了翻指甲,随即掀起眼皮看了那妇人一眼,神情变得有点古怪。

那妇人被他这一眼看得一愣,哭声都顿了一下,“你、你是谁?”

闻玉拍了拍手,站起来,“我?我曾任太医院院判,现任奉议大夫,就是之前给淮王治病治好了的那个,你们若要说毒,我倒略懂一点。”

一句话出来,四下立刻安静了些。

那妇人脸色微微变了,旁边一个男人却立刻道,“你是太医又如何!难不成你和这酒楼是一伙的?”

“你有毛病?”闻玉很奇怪地看过去,“我什么都没说啊,看看都不行?大夫不看你来看啊?”

他重新低头看了那人一眼,这回看得更仔细,甚至伸手把他蜷着的手指掰开。那年轻人像是已经神志不清,手心却攥得很紧。闻玉掰开后,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捻了捻,就明白了。毒藏在指甲缝里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哎呀......”

掌柜忙凑过来,“闻公子......”

闻玉扫了他一眼,见他虽脸色紧张,眼神里却并不慌乱,心里便更有数了,玉京秋养的演员吧这是,于是只懒洋洋道,“既然都说有毒,那先封住后厨,别叫人乱碰。最好把酒楼也封了吧。”

掌柜立刻应声,“是,是,后厨都别动!谁也不准乱走!”

“这位公子若真是中了毒,是什么毒、从哪儿来的,查一查便知。”

那男人立刻高声道,“查就查!谁怕谁!我还怕你们包庇呢!”

“就是!搜!这酒楼说不定后头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谁知道是不是平日就拿脏东西做菜!”

“搜啊!”

声音一起,闹得更大了,闹中有序,闻玉站在那儿,眼睛微微一眯,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果然,不止是哭闹这一层。今天这戏,后头还有下半场。

掌柜也像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抹了把汗,扬声道,“搜便搜!我们开门做生意,身正不怕影子斜!”

旁边几个伙计也跟着叫起来,闻玉听到这儿,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正对上二楼栏杆后玉京秋的目光。

玉京秋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见闻玉看过来,抬了下眉。

闻玉差点绷不住了。卧槽,大哥别看我,真的会笑场。

那妇人张了张嘴,很快又哭起来,“可怜我儿啊——”

不多时,来了人,是小二去报了五城兵马司,还有附近的差役。差役领头的上前问了两句,听说是疑似中毒,又听说酒楼愿意配合搜查,便也顺势叫人进去搜。

后厨、仓房、连带着账房,都一处处翻过去。所有人都被堵在原地看着,谁也没让走,半路还每桌上了甜点,又问客官是要酒还是要茶,耽误贵客时间了,我们东家赔罪。

闻玉站在人群旁边,心里咯噔一下,那我岂不是没吃到送的那份,真是失策。

他心里其实已经大致有数了。方才那人手心里的粉末,颜色发灰,细得很,肯定不是菜里的,一点油水都没有......而且要是菜里有毒,怎么可能手心沾上啊?印度人吃菜?

为了做戏藏在指甲缝里的,闻玉捻了一点儿,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那人他瞅一眼就知道死不了。不过他很嫌弃这个藏法,所以就不入嘴品鉴这个毒了。

他们要的,显然不是单单诬个下毒这么简单。

果然,没过多久,账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找到了!”

这一声出来,满堂皆静。搜查的差役从里头快步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折叠好的纸,神色凝重,甚至有点慌,“在账房暗格里搜到的。”

那妇人哭声都轻了一瞬,旁边那男人却立刻像得了胆气,扬声道:“我就说这地方不干净!”

差役把纸展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看向四周,“这个......”

有人急着问,“是什么?”

人群里立刻起了窃窃私语。离得近的已经看见了几行字,只隐约认出有“银“、有“月“、有些不清不楚的字样,顿时便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不是账吗?”

“这个月的落款是谁啊......”

“南案照旧......这是什么意思?”

更有人故意把声音抬高了,“莫不是......和边大人有关?听说这的东家刚和那个边大人有婚约啊!”

领头差役脸色变了,低声道,“先别嚷了。把门关死。此事怕不是我等能做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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