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丁老爷指着丁佑轩,道:“让大少爷去,往后铺子里的事暂且都去找大少爷商议。”说着拂袖而去。

丁佑轩便随着小厮去了绸缎铺子。

三房大失所望,黯然失色。三太太和丁佑瑜齐齐瞪向包氏。

“丢人现眼,还不快些回去!”三太太厉声呵斥包氏道。

包氏自知闯了大祸,垂着头随婆婆与夫君回了蓬凝苑。

☆、第三十二章 父女

四喜大致从婆子们口中听得了一些事情,但还是决定去找秋桃,她迫切的想知道整件事的详情。秋桃在蓬凝苑当差,自然清楚整件事情。

趁着夜幕降临,四喜从蓬凝苑的后院进入,这里她如今已是熟门熟路了。

秋桃是三等丫鬟,平日里在厨房做些粗活,还没资格到蓬凝苑的前头去伺候。

四喜悄悄绕开旁人,来到厨房,秋桃此刻正一个人在厨房洗刷。

“秋桃……”四喜小声唤着。

秋桃回头瞧见四喜,喜出望外,忙跑出来,也小声的问道:“四喜,你怎会前来?可是来找我的?”

四喜点了点头道:“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一会儿若是有人进来瞧见了,又要生出事端来。”

说着俩人便来到厨房旁的一处假山后面。

四喜向秋桃询问了今日之事,此事秋桃甚是清楚。厨房里闲来无事,那些个粗使婆子就爱嚼主子们的事端。

秋桃便将听来的事情说与四喜知晓,这些与四喜听来的相差无几,只是更详细了些。

谢过秋桃后,四喜便打算趁早离开蓬凝苑,以免被人发现。

刚踏进后院,便瞧见有人影,四喜惊慌失措,有些避之不及。

“何人?”对方声音显得有些沉重的道。

此时的后院很寂静,夜幕下,在冬日里黯淡无光的月光照耀下,一个挺拔的身影隐隐约约,像是随时都能与黑暗融入一体。

虽看不清长相,但可以确定是位男子。

四喜愕然,蓬凝苑内的男子,除了小厮便是二少爷。瞧这般身形,与站在那儿从容不迫的气质,想必是那二少爷没错。

“奴婢…奴婢四喜…”四喜双膝跪地,吞吞吐吐的道。

这可是她原主人的亲爹,此番相见有些突然,四喜显得极为紧张,心里忐忑不安。

“四喜?”对方的口气也是极诧异的。

只见身影慢慢朝着她而来,四喜双手握拳,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眼下对方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四喜不敢抬头,只瞧见一双绣着花纹的缎面短筒靴。

“起身吧。”对方道。

四喜谢过后,缓缓的站直了身子,眸子微微抬起,果真是二少爷。瞧着二少爷的神情,眸子中透着一丝愧疚。毕竟是自个的亲身女儿,怎会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的?

“四喜…你可好?”丁佑瑜的声音有些哽咽。

四喜显得有些踌躇,垂下头,做了个深呼吸,才缓缓将头抬起:“挺好的,多谢二少爷关心。”

二少爷?丁佑瑜苦笑了一声道:“四喜,你是我的女儿,你怎不喊我爹爹?”语气十分的柔和。

爹爹?四喜默然,这丁佑瑜不是无意认下四喜吗?怎会此时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来?莫不是这么些年来,他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吧!

“你怎不说话?是在责怪爹爹这些年来对你的忽略?”丁佑瑜说着将手放置四喜头上,摸了摸,“唉……”随后叹了口气。

四喜对于丁佑瑜此刻对她的态度,大惑不解,“我怎能如此喊您?若被二少奶奶知晓了,定又是一顿毒打。”四喜试探性的口气道。

“她!”丁佑瑜方才的柔声渐渐消失,语气中透着些许愤怒。“唉……”紧接着又是一阵叹气。

都说古代女子在男子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这在包氏和丁佑瑜这里,却是截然相反。不过丁佑瑜此刻对于现状似乎极不满意,看来对这包氏的忍耐,到此时已经到极限了。

四喜把握时机,劝道:“二少奶奶也是对二少爷痴心,才会如此的。”

丁佑瑜一怔,没想到这个女儿如此懂事,不过这番话她这个年纪的怎会想到?

“这些可是你娘亲平时教与你的?”丁佑瑜温声问道。

四喜微微一愣,她如今是四喜,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女孩,怎会说出这番道理来。赶忙顺着丁佑瑜的话,接道:“娘亲经常教导我,要多多理解旁人。虽说二少奶奶如此对待我们,但不该在心里记恨,应多多理解她才是。”

丁佑瑜听闻,显得很是满意,笑道:“这些年,你娘亲也算把你教的得体,日后我定要好好赏赐她。”

“那我便替我娘亲先谢过二少爷了。”四喜曲膝行了个礼道。

“你怎还叫我二少爷,是不愿喊我爹爹吗?还是在记恨我?”丁佑瑜语气中透着些失望道。

四喜抿了抿嘴,迁思回虑后,才缓缓地喊道:“爹爹。”

丁佑瑜显得极为高兴,毕竟血浓于水,“好,往后爹爹定好生疼你。”说着将四喜搂入怀中。

他此刻心中满是愧疚,以往包氏是不让他有机会见着四喜母女的。在旁人嘴里丁佑瑜多少也听得包氏如何欺辱她们,但毕竟并未见过,就算有些不忍也只放在了心中。

四喜有些不太习惯,从丁佑瑜的怀中挣脱后,换了一个话题道:“我听闻爹爹被祖父削了权,爹爹可有打算?”

“打算?你祖父既然不让我再插手铺子里的事,暂时一段时间都不会使得他改变主意的。”丁佑瑜回答完后,才想起自个怎会跟个小孩说这些个事,忙笑道:“呵呵,瞧我怎跟你说起这些来了。”

“爹爹可曾想过此次胭脂之事,是否另有隐情?”四喜知晓爹爹是觉着她年纪小,说了也怕她不能明白。但她必须利用住这次的机会,好好替自个和娘亲做番打算。

在这偌大的丁府,只有这丁佑瑜是唯一一个能真的帮到她的人。四喜是丁佑瑜的女儿,丁佑瑜的荣辱自然与她相关。

如今她被众人推上台面,无非也是想借着她来打垮丁佑瑜。一旦丁佑瑜被打垮,那么四喜也无了用处,到时何人还会记得她。所以这个爹爹才是关系到她未来之人。

见四喜话中带话,丁佑瑜有些惊诧,此话出自眼前的这个女儿口中,着实让人感叹。四喜与柔姐儿同岁,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如同柔姐儿那般单纯无任何心机。可眼前的四喜却比同龄的孩童要看似成熟,如同小大人一般,有着大人的思维。

此事丁佑瑜也极想找个人诉诉,若不是找不着人,心烦意乱,也不会这么晚了,独自一人来到这后院寻找清静。

“此事我也觉着蹊跷,那些胭脂与咱们铺子里的是同批的,为何唯独她们的那批出了岔子?”丁佑瑜思忖道。

四喜沉思默想后道:“爹爹,如今府内之事您可看清了?大伙可都在惦记着这丁府当家之位。爹爹原先在祖父心中地位颇高,可如今局势已变,今日胭脂一事只是件小事,二少奶奶才是大事。若二少奶奶还像今日这般,您觉得祖父能放心将这丁府内宅之事,交与这样之人吗?”

这内宅主事人之位,自然是要交给当家之人的正房太太的。

丁佑瑜愕然,沉默不语。

四喜继续道:“难道爹爹不想继承丁家家业?难道爹爹愿意拱手让出帮着祖父打理多年的生意?难道爹爹果真不在意这些?将来丁府若被旁人继承,爹爹又将何去何从?”

丁佑瑜错愕,惊出了一身冷汗。四喜分析的头头是道,正是如此。

他往日从未担忧过这些,因为爹爹重视他,将来把这丁府交与他,乃是迟早之事。可今日一事之后,他也惶惶不安了。爹爹的儿子又何止他一人,再属意他又如何,今日还不是照样把他多年主理的事务交与了大哥。

丁佑瑜不禁惶恐起来。

☆、第三十三章 认下

四喜察觉到了爹爹的担忧,看来她的这番话说动了爹爹,“您有何打算?”

“四喜,你可有好的主意?”丁佑瑜没再小瞧四喜,这个女儿毕竟从未接触过,不能把她和琪姐儿与柔姐儿做比较。就凭四喜方才所言,便知此女非池中物。

丁佑瑜并不担心四喜过于聪明害到自己,毕竟是他的亲身女儿,若是他的女儿秀外慧中,足智多谋,那岂不是可以帮衬到他?

见爹爹问得此话,四喜心知爹爹已经认同了她方才所言,“爹爹,胭脂一事您如何解决的?”

“我已经命人赔了些钱财给她们作为补偿,并把她们之前购置所花的银票如数退还了。如今她们已答应不再追究此事,也不会再对外声张。”丁佑瑜认真的回答道。

四喜思忖半晌后道:“爹爹,若您真没卖假货与她们,那定要将此事查清。您细想一下,此事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他是何用意?若您不将此事查清,那便是默认了假胭脂一事,祖父那里定也这么认为,那您再想回铺子可就难了。不光如此,眼下要让祖父重新信任爹爹,重用爹爹才是关键!”

丁佑瑜会心一笑,有如此天资聪颖的女儿,心中极为自豪,“此事我会派人去尽快调查清楚,暂且先别声张,以免打草惊蛇。”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道:“还有一事……日后若是二少奶奶再去为难你们,你便来告知我。四喜,爹爹既然答应了日后好生待你,必定做到。明日爹爹便派人在蓬凝苑内,收拾一间像样的屋子出来,你搬来同住,可好?”

“这……”四喜迟疑,“二少奶奶她……”

“有爹爹在,她不敢动你。”丁佑瑜语气十分坚定道。

四喜有些担心爹爹是否真的不怕那包氏,今日还被追着满丁府狼狈乱串,万一最后说服不了包氏,那吃亏受罪的可是她。

“要不…要不再等等……”四喜吞吞吐吐的道。

听女儿这口气,丁佑瑜心知四喜这是觉着他做不了包氏的主,有了一种被嗤笑的感觉,心中很是不悦:“不必,就明日,你回去收拾一番,明日爹爹派人去接你!”

见爹爹如此坚决,四喜不好再推托,便答应了。

父女俩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丁佑瑜还亲自将四喜送回了夏香阁。

一路上尽是路过的丫鬟婆子,瞪大了眸子,不敢相信。

这二少爷是打算认下四喜了吗?居然亲自将其送回了夏香阁,这一幕还是头一回瞧见。丫鬟婆子小厮在私下悄悄议论着。

当得知是二少爷亲自送四喜回来的,夏雪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四喜忙将方才与爹爹在后院之事,选了一些告知了娘亲。她暂且还是打算将让爹爹调查假胭脂一事,先瞒了娘亲。一来是怕娘亲担心,二来是怕娘亲知晓的事情多了,对其没有好处。

若是日后形势稳定再说也不迟。

“四喜,二……二少爷真的让你唤他爹爹?”夏雪眼里噙着泪,捂着嘴高兴的问道。

“嗯”四喜点点头,“爹爹已经认下了我,娘亲,您放心,我也会想方设法让他给您一个名分的。”哪有女子不要名分的,既然这一世她们两个人有缘做了母女,她也期盼着这个女人能过得体面美满。

夏雪的眼泪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唰唰地流了下来。四喜上前将其抱住,安慰了一番。

次日一大早,丁佑瑜果真命人将蓬凝苑内的西暖阁收拾了出来。丁若琪与丁若柔住在东暖阁,西暖阁一直都空着。大清早便有不少丫鬟婆子进出打扫,还添置了不少的东西。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蓬凝苑内的旁人。

琪姐儿好奇,命了丫鬟前去打听是收拾给何人住的,但收拾的丫鬟与婆子也都并不知晓。

夏梅走近琪姐儿身旁,表情踌躇的道:“许是给四喜住的。”

琪姐儿愕然,望向夏梅,“怎会给她住?”

夏梅将昨晚二少爷送四喜回夏香阁一事说与琪姐儿听。

“这可是真事?”琪姐儿将信将疑的道。

“奴婢怎敢乱说,这是昨晚的事儿了。好些个人都瞧见了,奴婢也是今早听说的。”夏梅在一旁回道。

琪姐儿撒腿便往外跑,夏梅在后面紧追。

来到娘亲房内,其正在认真的画着眉。

“娘亲,不好了……”琪姐儿跑上前,推了一下娘亲。

“哎呀……”包氏赶紧在铜镜前照了一下,方才被琪姐儿这么一推,右边的眉毛不光画错了地方,还画出了老长。愤愤的道:“琪姐儿,你是怎么回事?大清早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你瞧我这眉毛画的。”说着瞪着琪姐儿,手指着画错的眉毛。

琪姐儿此刻才没空理会什么眉毛,急急地道:“娘亲,大事不好了,爹爹将西暖阁收拾了出来,打算给四喜住。”接着把昨晚之事也告知了娘亲。

包氏一听暴跳如雷,“什么!你爹爹是何意?我去问他去。”说着便出了房内。

夏香在后头惊恐的“啊”了一下,没敢出太大的声,包氏并没有听着。

包氏怒气冲冲的跑去西暖阁,冲着正在打扫的丫鬟婆子吼道:“都不许收拾了,全部给我滚出去!”

正在打扫的丫鬟婆子见着包氏,如惊弓之鸟,惊恐万状,身子都不停地抖颤起来。

曲膝应了声“是”准备离开,却又被赶来的丁佑瑜喝住:“不许离开,继续把这儿给我打扫干净了。四喜小姐一会便前来居住,若有一丝灰尘,定板子伺候!”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