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般公立的普通道馆,都会铺上小孩子玩乐时所用的那一种海绵拼图,这种地铺不仅简陋还很容易烂,但最主要的还是便宜,武昌馆就不同了,毕竟是有钱人的地方,所用的地铺都高级过别人。

这个地方的陈设其实十分简单,上次来都是只看见一堆的人,并且很快就被叫走了,这次来虽然人也不少,不过由于接下来要进行一场比武的关系,中间的场地都空了出来。

其他的人都穿着统一的服装,就林越泽穿着与众不同的便服站在中间,好像一个局外人,怎么看怎么不搭。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如果他穿得像“当地”的人的话,也许别人还不至于以异样的眼光看他,可毕竟他身上现在穿的是街边店铺几十元一件的衣服,也难免有人侧目以待。

李印铭让林越泽在馆内随便看一看,自己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林越泽一个人站在那,人生地不熟的,也怪尴尬的,只得学着其他人,看中间的那几个小屁孩踢踢打打。

这里学的东西的复杂性,只要懂的人,都可以看出来,那边一个向上踢的姿势,像是跆拳道;这边的过肩摔,像是柔道;还有挥拳的,像是拳击。反正五花八门,没个正统。

“咦?你又来了?”

林越泽突然听到身后有一把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赶紧回头一看,才认出是上次来的时候带着他走的那个大叔,再次见,他的身上还是穿着道服。

“……你好。”

他悻悻地打招呼,毕竟自己有些认生,就局促了些。

“你是少爷的好朋友吗?之前可从来没有见他带同学回家这么多次。”

大叔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惊奇,其实林越泽听到这句话之后也惊奇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李印铭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而已,至多不就是每个星期总要单独见面五六次,而且自己忌讳于他不明的身份,也不是很敢接近他,之前还数次想把他打到牙崩,心底也无数次用最脏的话骂他,现在虽然是文明多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有时候特别讨厌他。

李印铭也没少对他冷嘲热讽过,对他的态度也不是很熟络,要冷不冷要热不热的,若说两人真有什么像朋友之间的举动的话,也不就是他请他吃了两顿饭,仅此而已。

所以当林越泽意识到原来自己对于李印铭来说并非那么普通的时候,确实是不知所措了。

他突然间想起房文在很久以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大致的意思就是说,李印铭这个人,来头不小,个中真相连他都不敢说,最好不要和他靠得太近。可是现在自己的各种举动,不正是违反了房文的忠告的意思吗?

比起认识还不到半年的李印铭,林越泽还是愿意信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

所以现在他自己也有些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冒然答应李印铭的邀请是对是错,虽然人都来了,也没机会反悔了。

想来想去,因为自己脑子太笨,所以依旧没个结果,索性不再去想,继续看中间的人“打架”。

唉,他不禁感慨,如果小时候自己也学个这么两手,哪会只有被李印铭揍的份啊。

那小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就丢下他这么一个人不管。瞬间有种糟糠妻被抛弃的错觉。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四月的尾声了,正是春意最浓的时候,也是春夏两季的最后明显划分点,五月份之后基本回暖,和初夏混在一起,皇后区,富人的聚集地,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种上了人工种植草,有情趣些的会植上一两棵树,春天的太阳不猛烈,却总是灿烂得像煮熟的蛋黄,温暖,却不炎热,不经意间看见门外围墙上露出的高大绿树的顶端,那精巧的树叶仿佛是上天赠赐的宝物,晶莹翠绿,每一个转角都折射着太阳所投摄的光芒,阴影的班布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就连粗鄙如林越泽,都不禁感叹起大自然的奇妙。

几辆造型前卫的宾利车缓缓滑入皇后区的街道,如训练有素般一辆跟着一辆,如果在车镜上别几朵小花,那简直就是婚车了,它们相继停靠在武昌馆外,在馆门一旁等候多时的馆长阿希赶紧迎上前去。

今天来交流的子弟来头可不小,来自玄武道馆,是正规道馆里的学徒,比他们这边的蹩脚功夫好得多了,不过其实不是人人都是来比试的,今日的主角,还是少爷和玄武道馆大弟子的比试,名字,叫刘清宏,据说刘清宏参加过全国的跆拳道赛事,经常拿数一数二的名次,不可小觑。

以往少爷都对来交流的人不闻不问,没想到这次居然主动提出应战,不知道这其中的玄妙到底是什么,似乎还精心地准备过。

原本紧闭的车门一瞬间齐刷刷地打开,从车上下来陆陆续续下来了不少人,都穿着统一的道服,除了第一辆车有一个身高较高,面容较成熟的青年外,其他似乎都是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气势倒是挺足的。

“是清宏吧,好久不见了。”

馆长阿希对刘清宏热情以待,他在刘清宏很小的时候就见识过他的风采,刘清宏七岁起开始练习跆拳道,天赋秉异,到现在和少爷差不多年龄,已经是黑带二段的高手了,这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难得。

站在馆内的林越泽自然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难道是所谓“比试”的人要来了?

“叔叔,请问这次来交流的人都是谁啊?”

林越泽鼓起勇气问了还站在他身后的大叔,也只有这位大叔是他比较熟的了。

“嗯,准确的来说只有一个人吧,玄武道馆的大弟子,刘清宏,跆拳道黑带哦!”

大叔回答得一点都不负责任,林越泽一点也没懂。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还要来交流啊?难道大家都看着李印铭和另外一个人打吗?还有,少林武功vs跆拳道,这样的组合也未免太怪异了!

“可是李印铭不是学少林的吗?他们怎么打啊?”

林越泽问出心底疑问。

“天下武功,都是有其相通之处的。”

大叔的回答就像市面上卖弄神佛的半仙,特别不负责任。

“相通之处?”

也是,最终目的都是要将对手打趴下,这恐怕是唯一的相通之处了。

果不其然,还没过两分钟,一堆人就浩浩荡荡地从正门进来了。

带头的是馆长阿希,林越泽还不知道这人是馆长,看起来还挺年轻的,至多五十岁,走在后面的是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人,个子还挺高,穿着跟这里不一样的道服,再后面就跟着一群小矮人,看起来都是和这里的差不多的小屁孩,不过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的样子比这里的神气。

这就是什么玄武道馆的弟子?领头的那个就是那个刘清宏?跆拳道黑带?完全看不出来诶。

“来,大家都站好队,一起来欢迎一下玄武道馆的弟子们。”

馆长特有威严地召集着武昌馆的弟子们,那些小屁孩都很有默契地站成了几路横队,年龄稍长的站在旁边,只有林越泽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该站到哪去。

该死的李印铭去哪里了!?林越泽只想骂爹,他叫自己来,就这么丢下自己不管,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站在弟子旁边的大叔猛然间就瞧见了呆呆不知所措的林越泽,赶紧把他拉到自己后头去,才避免了一场不必要的灾难。

两家的弟子互相鞠躬打了招呼,便分开两边围聚在一起坐着了,矮的坐在前面,高的就坐在后面,中间空出了一大块空地,正好是正门到后门的距离,标准的看戏场面。

“李叔叔,他呢?”

刘清宏的声音也是轻飘飘的,显得特别没有重量,好像中间被抽成真空一样,有些娘气,没什么力道,不过这倒让人想起了几百年前那些穷酸书生,拿着竹简吟诗作对之乎者也的模样。

不过这短短的五个字,林越泽可是一个字也没听懂,“李叔叔”是谁?他,又是谁?

只见馆长阿希马上反应过来,笑着回答道:

“少爷是在别院准备了,我这就去唤他出来。”

说完便走进了后门,那里相连的是一条通向别墅的小径,旁边都是花园似的摆设,林越泽倒不记得是否真有什么“别院”了,难道这鬼地方还有别的房子?有钱人啊有钱人。

馆长走了之后,林越泽以为原本站在中央的刘清宏会坐到自己弟子的阵营里去,没想到他却好像个没事人似的,完全不管正在看着他的人,两只眼珠子直愣愣地望着后门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不多时,李印铭果然回来了,身上还是穿着道服,面无表情,后边跟着笑眯眯的馆长。

“阿铭,好久不见了。”

刘清宏热络地打招呼,看样子他和李印铭早就认识了。

李印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并未回答,只是转过头四处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林越泽一直坐在武昌馆弟子的最后头看着,因为衣服特别显眼,所以很快就被李印铭找到了,他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头,这家伙坐这么远干什么?

“算算我们也算认识了有十个年头了吧,六岁那年我们说好一个去学少林,一个去学跆拳道,以后交流交流优劣,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真是迫不及待呢。”

刘清宏似笑非笑,回忆起了以前的日子。

啥?!林越泽简直震惊。他现在觉着刚刚大叔跟他说的什么“少有的带回家这么多次”都是在骗他的,这家伙不是还有一个十年至交吗?!虽然对比起房文和他四岁就认识还是少了点,但是还是让人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啊。以前从来没有听李印铭提起过这个人啊。

很显然林越泽小朋友忘记了先前自己还说着的,他俩不是很熟。现在估计是一种妒妇心理在作祟罢。

心里正在进行对李印铭的强烈谴责的林越泽,显然没有注意到李印铭投注过来的视线,不过刘清宏可是眼尖的注意到了。

“有谁没有到场吗?”

刘清宏有些不高兴,他觉着这次一看见李印铭,就明显地发现他变了,以前可没有这么不专心的。

“不。”

李印铭果决地否认,他不认为林越泽的事情必须告诉刘清宏,并且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特别的让人伤脑筋。

“那,这次的比试就由我当裁判吧。”

馆长依旧笑眯眯地开口,不怕死地打断两人的谈话。

“那么叔叔,就麻烦你了。”

李印铭礼貌地一鞠躬,就摆起架势来,刘清宏也不客气,两个人的预备姿势看起来差不多,但其实都各有差别,一个握拳,一个探掌,都不是等闲之辈,孰优孰劣还要比试一番才能见分晓。

原来这阿希还是李印铭的叔叔,平日也没有见他舞拳划脚什么的,怪不得能当上馆长,要不就是走关系进来的,要不就是闲着没事干过来帮人看门。

要说这天下武功到底谁更厉害,其实再怎么排也说不清楚,放到现实中来说吧,你被揍的时候要不是练得炉火纯青了,也很难想得起平日学的章法,落到最后基本就是像林越泽这种人一样,拳打脚踢,乱来一通,反正最终能把人打趴下就行,要是放到比赛来讲呢,也很少有人会把跆拳道的和柔道的放到一起来比,先别说谁能打赢吧,就是这动作也不好裁判呐,这边的能打脸,那边的不能打脸,这不是不公平嘛?!所以说,这武功不是看哪个好,而是看打这套武功的人,能不能打好,才是真正的实在。

不过就门派来说,少林武功确实是比其他的武功有底蕴、有力量得多,神秘性也高出那么一丢丢。

所以,这场混战看起来本身就是一门笑话。

“告诉你,最初提出这项挑战的还是刘清宏,他为了能接近少爷,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虽然每个人都清楚这很荒谬,但是我们没有资格说什么,少爷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答应了。”

站在林越泽身旁的大叔轻声对他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刘清宏要接近你们家少爷?”

林越泽有些没听懂,这个刘清宏似乎别有目的,并不是想真正的和林越泽比试。

“哦……这个啊,看在你是少爷的朋友的份上,我就偷偷告诉你了,不过千万不要在少爷面前提起啊,他会杀了我的。”

大叔想了一下,决定告诉林越泽。林越泽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也清楚,少爷家是很有钱的,不例外的,从小他认识的就不会是什么穷人,刘清宏也是一个有钱公子哥,不过他家住在阳灵山上,离市区比较远,所以两人虽然从小认识,但是确实没怎么经常来往。少爷一开始也没把刘清宏当朋友,但是刘清宏却一直把少爷当朋友,所以六岁那年才提出了一个去少林一个去跆拳道的倡议。

“当时我们大伙都觉得少爷肯定不会那么幼稚的答应,但是他就是答应了,这我们也想不通,少爷也不过是学了几年就回来了,而刘清宏是真真实实地练到现在也没有停止。

“一开始我们都很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认真,后来我才知道,刘清宏这个人,原来是个断袖。”

“断袖?!”

林越泽震惊了,“断袖”的意思,似乎就是同性恋吧,怪不得这家伙的声音怪里怪气的,不过他告诉他这句话的意义在哪?和整件事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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