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容昭虽然很没耐心,但勤奋的人谁不喜欢呢?他把厚厚一摞打印好的资料扔她面前,“不能跟外界联系不要紧,但医学是日新月异在发展的,这些病例很典型,我的数据库里的宝贝可不是谁都能分享。拿去看熟,有什么不懂可以问。”

苏苡如获至宝,“真的?给我的?”

“不要我就收回来!”

苏苡赶紧护在怀里,“谁说不要了,我一定抓紧看完。”

容昭轻哼,“不要以为啃书本就行了,实践出真知,明天跟着我去出诊。”

她从不知道这小小一个岛还能劳烦他出诊。

“是有疑难杂症?”

“这里求医不易,慢性病的病人往往都拖着,延误最佳的治疗时机。还有孕妇,不像国内那样有系列完善的产前检查,总要特别留意一些。”

这样的问诊和关怀方式非常难得,也是苏苡一直想要追求的,但在原先那种体制下几乎不可能实现。

于是她格外珍惜这样的机会,容昭亦师亦友,有时看着脾气不好,实际上只要涉及专业领域,思路非常清晰,知识经验都够丰富。

她感激他给她这样的机会,但容昭却哼道,“你不如感谢段轻鸿。”

没错,始作俑者的确是那个人,这一点上来说,她是因祸得福。

可她现在要怎么面对他才好?

说来奇怪,他们不是第一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以往只当他是本性使然,就爱揩油占便宜,没有哪一回像如今这样地动山摇。

“你怎么脸这么红,中暑?”容昭凑近她,“你不会是跟他发生了点什么吧?怎么,乐不思蜀,打算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没有,你别瞎猜。”

“其实这样也好,我也省事。最好你有本事缠住他,永远住在这里不问生意上的事,大家都乐得轻松。”

苏苡抬眸,“你太看得起我了,他是他,我是我,追名逐利是男人本色,我对他没有那么大影响力。”

反倒是他对她的影响力,超乎她的预期。

她跟随容昭到岛上居民家里去,套一身浅色纱笼的孕妇肚子像面小小的鼓,据说只有四个月,还有半年才足月临盆,那时候……苏苡琢磨着,大概段轻鸿的伤也该好了,可以放她离开。

容昭说英文,她能听懂,不过岛上居民的英文有很重的口音,要边猜边靠容昭的讲解才能听明白。

准妈妈很热情,拉着苏苡的手连说带比划,最后还是容昭翻译,“她问你是不是爱吃馅饼,好像你有朋友在她这里跟她学着做,她擅长做这个。”

“我的朋友?”

“跟她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在主人家的厨房里,苏苡见到了正在忙碌的段婉若。

“婉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婉若手上还有面粉,“这家主人前两天送了馅饼到我们那去,味道很好,三哥也爱吃,我就想着来学学怎么做。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嘛,好在不是太难啊,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苏苡见她唇色微微发紫,不是那种健康红润的颜色,两手沾满面粉,脸上却还是满足和略带羞怯的笑,心里忽然发酸。

段轻鸿何德何能,有个这么好的妹妹。

“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吧,你不能劳累的。”

婉若依旧笑吟吟,“我没关系,自从跟你们一起到这儿来,每天都很过得充实,有事情做我觉得整个人都健康很多。”

“这几天你三哥怎么样了?容昭请来帮忙的人能不能帮上手?”苏苡来诊所之后,让容昭帮忙找了一位大婶料理家务,顺便帮着照顾段轻鸿这个伤患,总不能把担子都压在婉若身上。

照理说有金迟他们盯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她还是没法完全放任不理。

“三哥有时就像小孩子,小苡你不在,他劲头总是差一截,康复也没之前好。他有一只手可以解放出来自己吃饭了,但还是常常不当心就整碗饭打翻在地上,然后就发脾气不肯吃。汤汤水水的东西他也吃腻了,我看就这馅饼还合他口味,拿在手里吃也方便,就想学着做。”

谁说不是呢?生病之后幼稚的一面又被放大了。

苏苡叹口气,挽起袖子,“你不是说学的差不多了?那你教我好了,我来做给你们吃!”

婉若欣慰,旁边的孕妇大姐也很热情,又重新手把手教她一遍,苏苡就站在灶台边开始有模有样地做馅饼。

容昭个高,进门还要微微弯下腰,看到婉若就蹙起眉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有按时吃药?”

婉若摸摸脸颊,“真有这么不好?刚才小苡也问来着。”

容昭拿过听诊器放她胸口,手搭在她手腕脉搏,眉头越蹙越深。

苏苡把烤好的馅饼端到他们面前,香气扑鼻,容昭却看也不看,只说了一句,“你们还有心思吃东西?”

转身就走了。

婉若无所谓地笑笑,苏苡却已经预感到了不妙。

苏苡带着新鲜烤好的馅饼出现在段轻鸿面前。

他倒丝毫没有尴尬,穿戴整齐,已经可以自己撑着坐靠在床上,不像那天他们滚到地上的情形,该露不该露的全都坦诚相见。

“这是什么,你跟容昭吃剩的点心?我不吃别人吃剩的东西,拿远一点,别让我看见!”

苏苡气闷,“你妹妹心心念念要为你做的馅饼,我亲手烤的,你不稀罕我待会儿拿去喂狗!”

段轻鸿这才正色看盘子里的东西,“你亲手做的?”

“婉若身体不好,厨房里的事要少做,可她又想让你吃好一点,我不动手岂不是辜负她的心意?”

段轻鸿脸色稍稍和缓,“谁让你这么久都不露面,我动弹不了,只能辛苦她了。”

苏苡不跟他争辩,她有露面,只不过都是在他睡着休息的时候。

他既然不提那天的事,她也就当作没发生过。

“婉若的病……”

“你想问是不是更严重了?”段轻鸿拿起一块馅饼在手里翻来翻去的看,饼还是温热的,“我告诉你:是。”

苏苡的心往下一沉。

“容昭刚刚来过,他说婉若这样拖下去是治标不治本,必须接受手术。”

“她不愿回国。”

“送她去美国或者日本做手术都可以,问题在于没有亲人可以照顾她。”

是啊,她那个亲生的母亲要是出现在跟前,说不定反而要让病情加重。

段轻鸿话锋一转,“但好在她还有婚约,丈夫理所应当是照料她下半生幸福的人。”

“你打算把她交给熊定坤?那怎么行,婉若不愿意的!”

“你冷静下来想想,就会明白这是最周全的办法。”

苏苡冷笑道,“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还记得这场婚约?还是你仍惦记着跟熊定坤约定的条件?”

“婚约是老头子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当众宣布的,我不需要记得,金迟他们也会跟我报备。婉若始终是段家的女儿,除非她永远不回家,否则这婚约迟早要面对。贸然取消只会对婉若的名声有影响,老头子之所以这么大张旗鼓,就是怕他过身之后婚约不算数。你难道打算看婉若一辈子不嫁人?”

段家这样支离破碎的,又能给她什么幸福?

道理苏苡都明白,可是婉若好不容易走出那个围城,现在又要送她回去,怎么对得起她一片赤诚?

“我……我们可以照顾她,跟她一起去美国或者日本,你依旧可以休养,她做完手术,你身体也好些了,我们……”

“不用说了,这不可能。”

“为什么?”

“我暂时不打算离开这里。”

“你是怕我跑了?”苏苡气恼,“段轻鸿,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有什么比挽救一个人的生命更重要,何况那是你妹妹,敬你爱你关心你的亲妹妹!说什么君子协定,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我也不会相信你!”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段轻鸿语调跟眸色一齐尖锐起来,“一时放松相信你的下场就是换我一身伤!你说过会照顾我直到我伤好起来,结果呢,一转身就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去了!你指望容昭什么,让他带你走吗?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苏苡瞪大眼睛,“你简直不可理喻!是你说我可以跟容昭一起看诊,当他是老师……现在却说的这么不堪,只能证明你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第二季的爸爸去哪儿开播呢~(≧▽≦)/~

真想不出段段这小样以后作人家爸爸是个神马情况(⊙o⊙)…

段段:哼~→ 。→

☆、第37章 虚与委蛇

段轻鸿身上缝线的部位一跳一跳地疼,像随时都会炸裂。

原来受伤还有这样的副作用,完全受不得激。

两人不欢而散,他把桌上的碗盘全都扫到地上,馅饼已经凉了,撒了一地。

苏苡去看婉若,她吃了药睡下,听到动静又重新坐起来,朝苏苡笑笑,“我从来没见三哥发过那么大脾气,你们俩吵架了?”

岛上入夜只听得到海浪和虫鸣,偶然摔打东西的声音打破寂静,恨不能几里地外都听见。

苏苡没好气,“可能撞坏了头,脾气也跟着变坏了!”

“你们别为我吵架,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苏苡替她不值,“你一点都不生气吗?他不关心你的身体状况,一心只想把你送回去履行婚约!”

她拿段轻鸿当哥哥,他却不像个哥哥的样子。

“三哥不是不关心我,现在手术是最迫切的,也是彻底康复的唯一手段,他送我走,才能给我最佳治疗方案。”她表情依旧淡淡的,“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是要回去的,能偷得这几个月的时间在外生活,经历这么多事,我已经很满足。”

“可你不是不想嫁给熊定坤……”

婉若摇摇头,“没有熊定坤,也会有张定坤李定坤。起码他还顾忌爸爸的声望和这个当众宣布的婚约,对我不会太糟糕。其实我的排斥也不是针对他,而是害怕再加婚姻这一道枷锁,坐困囚城,再也没办法体会外面的世界。可是跟你们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日子,认识那么多新朋友,处在前所未见的新环境里,学会照顾别人,还学会做馅饼、做咖喱和椰汁饭,甚至连医生都是很特别的,有你,还有容昭……够了,我觉得值得了。”

苏苡倾身轻轻拥抱她,纸片人一样的身躯,却有那么乐观和包容的心。

苏苡抽空到孕妇可雅家去,他们一家真的很擅长做食物,婉若总是念念不忘,总想再多学点。另一方面,可雅检查出是前置胎盘,需要定期随诊观察,容昭叮嘱苏苡多多上心。

可雅跟她已经能够用英语交流,拿一张报纸给她看,“你看看这写的是段先生家的事吗?”

苏苡很惊讶,这种地方竟然会有华文报刊?

“我有堂兄在南面做贸易,前段时间去新加坡看到当地华文报纸有提及段家的事就留意了一下。他懂一点中文,但也不确定是不是,你们也许会有兴趣。我是一点都看不懂的。”

所以信息时代,能有什么办法完全阻断与外界的联系?没有,你不出去,自然还会有消息近来。

苏苡接过报纸仔细看,是段家的风云突变没错,段轻鸿被认为是在家族争夺中败下阵来,退避东南亚偏安一隅。

报道没有提到他受伤的事,看来外界还不知道,无论是熊定坤还是段长瑄那边都没有深挖。

也对,光武中兴,太多事还有赖他们处理,哪有精力管这手下败将。

值得注意的是文中还提到了她,所有黑锅都扔给段轻鸿背,自然而然就认定他绑架检方关键证人,只为逃避罪责,更让人以为他从此都不敢再踏入国内半步,否则就是牢狱之灾。

苏苡揉了揉太阳穴,脑仁隐隐作痛。她不知媒体为什么还是把她的失踪说成是绑架,明明跟家里通过电话,他们应该早在警方那边销案了才对。

姜禹……要是现在能够联系到姜禹就好了,什么都可以问个清楚明白,他比她家人冷静的多。

苏苡捏着那份报纸匆匆赶回去,段轻鸿住的屋子虚掩着门,平时嫌热他都喜欢门窗大敞,反正很少有其他人会过来。

容昭的声音从屋里传出,也许是他顺手掩上了门。

“……我说你这醋也吃得太没道理了,你们要斗要吵都随便,干嘛无端拖旁人下水?”

段轻鸿道,“我只是叫你别跟她走这么近。”

“要说多少遍你才明白,我对她那种类型没兴趣!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是你的女人,你当然觉得她百般好千般好,我好奇所以帮你试探下你们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也是你叫她去诊所帮忙方便我随时帮你盯人。现在倒好,我反而里外不是人!”

“我告诉过你她不懂害人,吗啡递到她手上她也不会随便用,更别提要让我上瘾!”

容昭烦闷,“这出苦肉计是不错,可要不是试探那一回,你放心让她留在身边照顾你?你要真是药物可以麻痹的就好了,方便我控制你,叫你往东不敢往西,直接接手容家的企业就完事,哪有现在这么多花样,又是失忆,又是软禁。容家财势还不够你杀回去东山再起?非得缠着那小姑娘,就因为她抓住了你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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