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们没有名分,他们也没有爱情,无爱之下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对孩子的一种不负责任吧?

可如果说打掉,如果说打掉……

那就打掉。

走廊上原本风灯就不少,如今边上都挂起了一条长龙的红灯笼,听说是为了明日锦溪的寿辰所布置的。

走廊上更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红毯,一直绵延看不到头。

走在红毯上,就像是踩在云絮之端,松松软软,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这个时辰了,也不知道他在不在书房?

只能说去碰碰运气看。

远远的,可以看见书房里亮着烛火,她心中一喜,还真有人。

只是不知道是鹜颜,还是凌澜。

如果是鹜颜,怎么说?

就说,她是过来问问,明日锦溪生辰,她需要送什么礼物?

想好了应对,她加快了脚下步伐。

来到书房门口站定,她抬手,正欲敲门,就蓦地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

“她怎么可能会有喜了?”

男人的声音明显透着难以置信,虽刻意有些压低,但是,门口的蔚景还是十分清晰地听到。

是凌澜。

她抬起的手就僵硬在了半空中。

有喜?!

是说她吗?

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口,偷听。

“我怎么知道?这个要问你啊!”

鹜颜的声音有些不悦。

“她不可能怀孕!绝对不可能!”凌澜的声音低沉笃定。

“不管可能不可能,现在人家就是怀上了,你准备怎么办?”

“打掉!”

轻飘飘二字干干脆脆落下,就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蔚景的心坎上。

蔚景脚下一软,差点摔跤,所幸脚下都是软毯,并未弄出什么声响。

“这事儿要处理好,不能明着来。”

“我知道,我会找机会的。”

男人的声音清冷决然,毫不拖泥带水,也不带一丝感情。

蔚景站在门外,脸色白了又白,听到里面似乎有脚步声响起,往门口的方向走,她才猛地一惊,回过神来。

落荒而逃。

五月二十九,溪公主寿辰。

相府张灯结彩、大摆筵席、隆重庆祝。

宾客一波一波的来,还未到巳时,就已经高朋满座、热闹非凡,文武百官尽数到场、皇家国戚一个不落,就连当今圣上和皇后娘娘,也早早地亲临现场。

坐于一片喧嚣之间,身边都是相谈甚欢的身影,蔚景忽然想起

tang现代的两句歌词来。

在人多时候最沉默,笑容也寂寞。

最明亮时总是最迷惘,最繁华时也是最悲凉。

所有的热闹都不属于她。

她起身,避开宾客,离开大厅,兰竹紧跟其后,主仆二人来到前院的花园里。

花园里一些夏花开得正艳,她缓缓走在其间,嗅着那芬芳,兀自想着心事。

耳边一直回荡着男人的那句“打掉!”

她不明白,既然这般,为何当初不给她避子药?

他不是那种冲动做事不计较后果的人。

如此心思缜密,如此步步为营,如此走一步,会想十步的人,怎会让她事后怀上孩子,然后再打掉?

而且,昨夜他那句“她不可能怀孕,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让他那般笃定?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其实就是给她食了避子药,而且,她那时还是当着他的面喝下去的,所以,他肯定。

可是,既然吃了避子药,为何还会怀孕呢?

而且,大夫明确说,没有,胎儿没有一丝受药力的影响。

脑中再次将啸影山庄那日发生的事仔仔细细理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兰竹,那夜,你罚跪,你是不是跟我说过,有个人打翻了药罐,然后被杖责的事?”

兰竹一怔,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她此时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事儿来,茫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小红。”

蔚景瞳孔一敛,“怎么回事当时?说来听听。”

兰竹环顾了一下左右,见无人,才开口道:“那日小红负责给相爷煎药,然后在给炉子加炭火的时候,不小心将药罐打翻了,里面的药全部撒泼了出来,晴管家很生气,杖责了小红。”

果然是他的药。

“然后呢?”她急急地问,“然后那药怎么办?”

她现在关心的不是晴管家生气不生气的事。

如果药打翻了,那么她喝的药从何来?

“然后,晴管家懂医,她根据洒落在地上的药渣,知道了里面是些什么药,就命人速速重新去山庄药房配了药过来另外煎了一罐,因为相爷是庄里的客人,恐不好,所以,晴管家让大家不要声张出去,反正药重新煎了,小红也受罚了,就到此……”

兰竹的话还没有说完,蔚景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果然。

果然是这样。

因为那几味补血养气的药,是有药渣的,而活血化瘀的芸粒是装在男人小瓷瓶里的药粉,粉溶于水,是没有药渣的,所以,打翻以后,晴雨根据药渣来辨,自是没有发现芸粒。

重新配置过的药就只剩下补血养气之效了。

所以,男人觉得她喝了避子药,绝对不会怀孕,而她却怀上了。

是这样吗?

想了一夜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她却忽然觉得很难过。

真的很难过。

“夫人……”

兰竹被她笑的样子吓住,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一怔,敛了唇边比哭还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我没事,走吧,我们回大厅吧。”

主仆二人刚走出花园,就碰到花园门口缓缓踱步的明黄身影。

蔚景一震。

锦弦。

怎么会碰到他了?

眉心微微一皱,刚想着要不要返回花园里再转转,男人正好堪堪回头,一个抬眼,就看到了她,凤眸中的光华似是轻轻一闪。

已无处可逃,只得硬着头皮上。

蔚景对着男人恭敬地鞠了鞠身:“鹜颜参见皇上。”

黑眸凝了她片刻,男人唇角倏地一扬,“平身,大厅如此热闹,夫人为何一人躲在这里享清幽?”

蔚景怔了怔,“哦,鹜颜正好路

过,见里面的六月雪开得正好,一时贪恋,就进去看了看,现在正欲去大厅,若皇上没有什么吩咐,鹜颜就先行告退了。”

“嗯,朕也正好去大厅。”

男人说完,径直转身,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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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红打翻药罐的伏笔,详见【122】章味精撞上罚跪的兰竹,两人对话那段,以及【124】章一堆人站在君傲的院子里小红本人的心里那段哈~~

总之,伏笔多多,真相意外~~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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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0】一个美丽、凄婉、动人的爱情故事

蔚景怔了怔,“哦,鹜颜正好路过,见里面的六月雪开得正好,一时贪恋,就进去看了看,现在正欲去大厅,若皇上没有什么吩咐,鹜颜就先行告退了。 ”

“嗯,朕也正好去大厅。”

男人说完,径直转身,走在前面。

蔚景微微怔忡,没想到他会这样,左右看了看,她是从府中出来的,路过这里还可以理解,而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皇后蔚卿不在身边,就连随侍赵贤也没带,就一个人。

却也没有时间多想,见男人已经走了几步远,只得轻抿了唇拾步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地走着,她刻意保持着距离戽。

两人都不说话。

蔚景攥了又攥水袖下的手心,只觉得明明阳光明媚,可头顶的空气还是沉沉压了下来,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想着曾经多少次的携手并肩、花前月下,如今竟然同一段路都同得那般小心翼翼、痛苦不堪,她就想笑。

忽然,男人顿住脚步,回头。

要不是她猛地意识过来,紧急刹住步子,就差点直接撞了上去。

“夫人的伤都好了吧?”

凤眸深深,睨着她差点撞上,一脸惊慌,又连忙窘迫后退一步的样子,男人唇角再次轻轻一扬。

蔚景惊魂未定,微微喘息道:“谢皇上关心,都好了。”

“那就好!”

黑眸自她的脸上掠开,男人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又低垂着眉眼跟在后面。

沿路碰到的人都纷纷跪下跟锦弦行礼,她也未在意,直到眼角余光瞟见几个手持乐器的人齐齐跪在路边,而最前面的那人目光似乎凝落在她这边时,她才猛地回神,本能地望过去。

就看到了凌澜。

对,凌澜,司乐房掌乐凌澜,而不是夜逐曦。

许久没见到这张脸了,蔚景微微一怔。

原本就眉目如画、轮廓分明,一身绛紫色的乐师服更是衬得他面如冠玉、眉宇英挺,再加上那手抱瑶琴、低敛眉眼、清冷抿唇的样子,让蔚景心头微微一颤,将视线撇开的同时,才意识到,他哪里在看她这边,分明垂着眸子。

锦弦负手自众人面前走过。

蔚景亦步亦趋地跟着,忽的想起另一件事。

如果凌澜是凌澜,那夜逐曦呢?今日可是锦溪的生辰,他这个丈夫必定不能少吧?

正兀自想着,前面锦弦却又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凌澜。

“对了,正好凌掌乐在,不知凌掌乐会不会踏水舞的伴乐?”

凌澜一怔。

蔚景亦是心口一撞,愕然抬头。

怎么又想起踏水舞了?

心头微微一慌,本能地看向凌澜。

只见凌澜似乎同样瞟了她一眼,极快、极淡。

“回皇上,恕臣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踏水舞,更不知此舞的伴乐为哪样?”

凌澜恭敬颔首,不卑不亢。

“哦?”锦弦挑眉,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凌掌乐竟未听说过?”

末了,明黄衣袖一扬,直直指向凌澜身后的几个乐师:“那你们呢?你们可有人会奏?”

几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蔚景心头微微一松,锦弦面露失望之色。

“看来只有右相会了,只可惜,右相去给溪公主准备寿辰礼物去了,现在不在府上,不然,就让他来奏上一曲,以慰朕想一睹踏水舞的急切之心。”

凌澜略略垂了眉眼。

蔚景从锦弦这话听出了另一个信息。

夜逐寒不在,那么,此时的情况应该是,凌澜是乐师凌澜,鹜颜是左相夜逐曦。

“都起来吧!”

锦弦扬了扬衣袖。

“谢皇上!”




凌澜几人起身站起。

蔚景以为此事就算过去,谁知,锦弦竟然不徐不疾地走到路边大草坪的石凳上一撩袍角坐下来,转眸看着她。

“朕不懂乐理,不过,朕听说,古往今来,虽多数之人都是先有曲还有舞,却也不乏曲取自舞中的先例,要不,夫人先清舞一段,相信以凌掌乐乐理上的造诣,定是能配出伴乐来。”

蔚景一惊。

这还真不依不饶、不肯罢休了。

“臣惶恐,以舞生乐,只有乐技登峰造极之人才能为之,而臣才疏技浅,岂敢不自量力?如此,只怕是会误了夫人的舞蹈。”

凌澜眼帘轻垂,句句恳切。

“不试试怎知道呢?”

锦弦扬眉一笑,丝毫没有放过之意。

蔚景皱眉,那日在画舫之上,最终也是以自己落水才告终,难道今日又装病装痛不成?

肯定不行。

原来方才这个男人问她身上的伤都好了吗,就是为了给她摆这一道。

心中略一思忖,她含笑上前,对着锦弦一鞠。

“皇上,这踏水舞以伴乐似踏水声而得名,由此可见,对于此舞来说,乐比舞重要,凌掌乐既然从未听闻,鹜颜也不想为难与他。如若皇上不嫌弃,鹜颜为皇上舞上一段别的?”

锦弦一怔,怔住的又何止他一人,站在路边的凌澜亦是,似是都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提出。

“好啊!”

锦弦眸色一亮,笑意从眼角眉梢绵延开来,一副从未有过的愉悦之态。

凌澜却是微微抿了薄唇,垂下长睫,尽数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蔚景攥了攥手心,强自敛了心神,缓缓走到草坪的空地上站定。

在大学选修舞蹈时基本学的都是现代舞,有些古风的舞,她只会一个——《化蝶》。

就跳那一个吧。

今日不跳,锦弦是不会放过她的,不仅会逼着凌澜给她配乐,等会儿要夜逐寒给她伴奏也不一定。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反正也没人帮她,自己靠自己。

脑子里将舞蹈动作略略地过了一遍,便对着凌澜轻轻一鞠:“有劳凌掌乐了,鹜颜先跳几个动作,凌掌乐看看能否找到节奏?”

《化蝶》乐曲简单,没有太大的起伏,且一直几个调子循环,像他这种精通乐理之人,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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