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马车回去的路上,顾砚灵困地睁不开眼,窝在萧行寒怀里睡着了,萧行寒见状也没叫他,将他一路抱回了卧房。

顾砚灵睡了一觉,醒来外面天都暗了,他一起身,屋里守着他的下人忙将烛火点亮,伺候他起身洗漱。

“殿下呢?”

顾砚灵拿热帕子擦了擦脸,见李友福也不在,觉得奇怪。

“宫里来人,圣上传召殿下,殿下回宫了。”

顾砚灵:“有说什么事吗?”

“奴才不知。”

顾砚灵又问:“殿下进宫多久了?”

“约摸一个时辰。”

下人回完后,开始将晚膳端送至桌,顾砚灵没让人伺候,慢吞吞用着膳,直到他都沐浴梳洗过后,萧行寒还未回来。

顾砚灵百无聊赖地等着,最后太过无聊了,去书房转了一圈,没挑到能打发时间的闲书。

外面起了风,很快下起雨。

顾砚灵听着雨声有点心烦,想着下雨,又这么晚了,萧行寒应当是不回来了,正准备歇下。

萧行寒回来了。

顾砚灵听到动静,撩开床帐快速下了床,走到跟前,见他袍摆沾了雨,带着外头的一身寒气,“怎么没在宫里住一宿?”

萧行寒由着顾砚灵给他脱掉外袍:“走的匆忙,怕你担心。”

“这么晚了,你差个人过来和我说一声就是。”

下人送来热水,顾砚灵拧了热帕子,夜深露重,透着凉意,不过萧行寒是习武之人,手上温度比顾砚灵还要热,萧行寒见顾砚灵给自己擦手,烛光映衬着顾砚灵如玉姣好的脸庞,为他镀了柔光,萧行寒心里难以言说的热,克制不住地将顾砚灵抱了起来,就要亲他。

顾砚灵哼了哼:“干嘛呀?你擦完赶紧去沐浴,别着凉了。”

萧行寒没有说话,只急`切地亲吻他,顾砚灵的唇舌被萧行寒吮`吃着,不一会儿就`软`了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烛光晃了一下,顾砚灵才得以喘`气:“你怎么啦?”

萧行寒眼神灼灼地盯着他:“父皇明日要见你。”

“……”

顾砚灵只以为听错了:“见我?为什么要见我?!”

萧行寒抱着他坐到了一旁的榻上,大手隔着单薄的衣衫摸着顾砚灵的身子,“今日带你去猎场之事,被我父皇知道了,是以他派人召我回宫问怎么回事。”

萧行寒最近未回东宫,而是一直宿在太子府,也没想着要遮掩,萧帝自然有耳闻,再加上今日他带顾砚灵去猎场玩,二人举止亲密,又共乘一匹马。

顾砚灵吓的都磕巴了:“你,你怎么说?”

萧行寒:“紧张什么?我没想隐瞒,自然是如实了说,我父皇听了后想见见你。”

这话说的轻巧,自然省去了萧帝听到萧行寒执意娶男子为太子妃的震怒,不过萧行寒态度坚决,同萧帝表明非顾砚灵不娶,此生只想要他一人,两厢僵持下,萧帝最终松了口,让他明日将顾砚灵带进宫他先过眼。

顾砚灵一听差点从他腿上蹦起来,整个人都吓坏了,“惨了惨了,你父皇不会明日给我摆鸿门宴吧?到时随便找个由头,我就脑袋搬家了,呜呜呜。”

萧行寒将他掐腰抱在怀里:“瞎说什么,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父皇知道了也好,我本也打算下个月他生辰过了提这事。”

顾砚灵:“什么瞎说,你敢说陛下听完你说的话后,没发脾气没生气?”

若是萧行寒不是太子,没有这个尊贵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顾砚灵和他相爱后,回家和顾起富说要娶他为妻,顾砚灵可以确定他爹能把家里那八仙桌给掀了,而后对自己一顿家法伺候,打得他以后都不敢再说胡话。

萧行寒:“……”

顾砚灵:“你父皇没打你吧?”

萧行寒:“没有,你别紧张,也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顾砚灵怎么可能不紧张不担心,他怕都要怕死了,明日保不准就是个鸿门宴。

“如果明日我真有什么不测,你要记得我们之间的情分,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我们顾家,这事和他们无关,我一个人承担了。”

萧行寒听他跟交代后事似:“……”

顾砚灵满脑子都是明日是鸿门宴,萧行寒安抚了好半天都不管用,他心里认定了明日有去无回,悲从心来,伤心地哭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让人送来笔墨纸砚,要写遗书。

萧行寒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把他拉到怀里给他擦眼泪,“你要害怕就不去了。”

顾砚灵哭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皇命难违,陛下要见我,我不去,那就是抗旨,我的脑袋更不保。”

萧行寒见他如此害怕,也有些心疼,柔声道:“好了,别哭了,仔细眼睛,不会小命不保的,一切有我在。”

顾砚灵有理有据:“你只是个太子,太子也得听皇上的。”

萧行寒只能顺着他的话:“那怎么办?要是圣上真的要摘你脑袋,那我就陪你,我的脑袋也不要了,你死了我也不独活。”

顾砚灵吸了吸鼻子:“你说的好听,你舍得吗?”

萧行寒:“嗯?”

顾砚灵没说话。

萧行寒耐着性子安抚道:“不会有事的,一切有我,我和父皇已表明了心意,除了你谁都不会娶,太子妃只能是你的,子嗣的事也提过,将来在宗室里选一些孩子送进宫培养。”

顾砚灵听了他这话,抬眼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你真的是这么说的?”

萧行寒吻了吻他的眉心:“我何时骗过你?你若不信明日大可问陛下,我可有这么说。”

顾砚灵心里乱糟糟地抓着他的袖袍不松。

萧行寒:“我向你保证,明日你一定能全须全尾地从宫里出来。”

顾砚灵这才点点头。

萧行寒拿热帕子给他擦了擦泪痕斑驳的面颊,“当真是芝麻大点的胆子。”

顾砚灵听他笑话自己,不满地抬手拍了他一下,“那可是圣上,掌管着生杀大权,一个不留神脑袋就搬了家!”

萧行寒:“圣上是仁君,不会动不动就摘人脑袋的,你说的那是暴君。”

顾砚灵忙捂住他的嘴巴:“你小心隔墙有耳!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

萧行寒被他逗乐了,啄吻他掌心,顾砚灵倏地缩回手。

“陪我去沐浴。”

顾砚灵只以为他又想行事,没好气道:“明天不是还要进宫。”

萧行寒摸他小手凉冰冰的:“不做什么,你在池子里泡一会儿去去寒气,省的自个在屋里胡思乱想。”

顾砚灵觉得他说的在理,在里衣外系了件披风跟着他去了浴房,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都透着寒意。

浴房里热气弥漫,顾砚灵去了披风,脱了里衣,下了水,没一会儿萧行寒从后面抱住了他。

李友福伺候殿下宽衣后和其他下人退出了浴房,从外将门阖上。

今日当真是惊险,当时殿内气氛太过威慑,跪了一地的宫人,陛下和皇后娘娘从未料到一向稳重守礼令他们骄傲的太子,会做出此等出格、离经叛道之事。

要不是太子殿下的态度实在太过坚决,还真不知会怎么收场。

萧行寒只说不行那事,手和嘴一刻都没闲着,顾砚灵都没脾气了,由着他对自己又亲又摸的。

“我看你就是色中饿`鬼,什么时候都有兴致!”

萧行寒对这话不置可否,他只要一靠近顾砚灵就克制不住想亲他、摸他。

不过确实太晚了。

明日还要上朝,萧行寒沐浴过后,就和顾砚灵歇下了。

顾砚灵一想到要进宫面圣就愁得睡不着。

“殿下,你明个可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萧行寒将他揽入怀中,在他的墨发上落了一吻,“保证寸步不离。”

顾砚灵握住他的手,总算是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次日大清早,顾砚灵还在睡,萧行寒离开时将李友福留下。

待时辰差不多,李友福小声将顾砚灵唤醒,安排人伺候他洗漱梳发,顾砚灵用完膳后,让人去顾宅和安安说他有个事要办,等忙好回来就去找他,这才跟着李友福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马车里。

顾砚灵:“陛下昨个是不是发了好大的火?”

李友福给他倒了杯茶:“一切有殿下在,您不必太担心。”

顾砚灵听他没否认,就知自己猜的没错,双手捧着脸,叹了一声气。

李友福见他愁眉苦脸的,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太子府距离皇宫不远,李友福在宫门口拿出令牌后,马车被放行,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停在了巍峨庄严的大殿台阶下。

顾砚灵赶紧搓了搓脸蛋,收拾好表情,下了马车,看着那一层层台阶,就觉得两眼发黑。

算时辰,早朝结束,殿下和陛下也已经用了早膳,顾砚灵和李友福一前一后拾阶而上,在偏殿门口侯着,等人进去通传,没多久,宫人出来领着顾砚灵进去。

顾砚灵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的紧张,抬脚进了偏殿,萧行寒迎了过来,主动牵住了他的手,顾砚灵看到他,心里才没那么慌。

萧帝坐在殿内正中央的椅子上看似在品茶,实际上从顾砚灵进来就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姿容绝代,仙姿玉貌,怪不得把太子给迷成这般。

顾砚灵走到跟前,也不敢眼睛乱瞟,松开萧行寒的手跪上给萧帝行礼,“小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萧帝见他无想象中的妖艳,言行举止倒也还算规矩,“起来吧。”

萧行寒知道顾砚灵芝麻大的胆子,这会儿估计腿都吓软了,立即将他扶起,顾砚灵确实如此,搭在他胳膊上,站起来后忙松开他,老实巴交地站直身子,等着陛下开口。

萧帝:“知道朕今日叫你过来所谓何事吗?”

顾砚灵低垂着脑袋:“知道。”

萧帝训斥:“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虽不大,却严厉,顾砚灵吓得忙跪在地上,欲哭无泪,他就说这是鸿门宴!陛下绝对会找个由头发难,他什么都没做就好大胆子,他哪里大胆啦!!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呜呜呜。

萧行寒单膝蹲下要将顾砚灵抱起来,无奈道:“父皇,您别吓坏他了,他胆子小。”

顾砚灵哪里敢起。

萧帝冷哼:“胆子小都敢勾`引太子,若是胆子大还了得。”

萧行寒不由分说把顾砚灵从地上拉起来,见他小脸吓得煞白,不由心疼:“是儿臣对他起了心思,他不敢不从。”

萧帝听太子说他就是当年告发刘青松官商勾结且积极找证据的人,哪里料到胆子这么小。

“太子同朕说非你不娶,你怎么想的?”

萧行寒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顾砚灵也不能拆他的台,抬起头看向萧帝,“我,小民,听太子殿下的。”

萧行寒牵着他的手以示安抚,对他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萧帝年纪上来,身体不如从前,手中盘着佛串,将茶盏搁在桌上,开口道:“倘若朕不同意呢?太子妃需出自名门望族,你与太子身份之别,更不提你还是男子,未曾有过娶男妻的先例,你更无法为太子生儿育女,你如何做这个太子妃?太子现在中意你,以后变了心你又如何?”

萧行寒:“父皇——”

萧帝打断道:“朕在和他说话,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这太子妃的人选就由朕说了算。”

顾砚灵生怕萧帝对萧行寒有意见,忙拉住他让他不要再说了,自己鼓起勇气说道:“门当户对固然重要,可太子殿下是龙子,这普天之下除了陛下与皇后娘娘,还有谁的身份能尊贵得过太子殿下?”

“如今海清河晏,兴国安邦,国富民丰,太子殿下在陛下治理的这盛世下,根本无需名门望族来锦上添花,只要陛下准可,他可以随着自己心意选择自己的妻子。”

“虽未曾有男妻的先例,也没有法令禁止娶男妻。”

“殿下将我与他之事禀告给陛下,说明陛下在殿下心里不止是帝王,也是他信服的父皇,而他和陛下表明对我的心意,我自然心里也是欢喜的。”

“将来如何,是将来之事,我只知道殿下如今心悦我,而我也心悦殿下,这就够了。”

“至于子嗣的事……殿下如今都二十有五了,东宫一位妃子都没有……”

顾砚灵最后这话含含糊糊,关于子嗣之事他不敢多说。

萧行寒对于顾砚灵能说出这些话一点不意外,对方的伶牙俐齿,他早就领会过了,听到他如此紧张之下还要奉承陛下,好笑之余更多的是感动,毕竟知道他胆子小,在怕的要命的情况下,也敢在他父皇面前争取,这叫他如何不喜欢?

萧帝倒是没料到顾砚灵能说出这番话。

其实太子心里怎么想的,萧帝心里清楚,再过一两年,他就退位了,太子大可到那时册封顾砚灵为后,也不用这么费劲还要来过自己这关,不过就是想让顾砚灵名正言顺罢了,他自己的儿子自己心里清楚,既然认定了就不会松口,不然他今日也不会召人进宫。

除了胆子小一些,人倒是机灵会说,还不忘奉承他,没有哪个皇帝不爱听海清河晏,国富民丰,天下盛世这类话,萧帝自然也受用。

子嗣的事既然太子已经考虑到了,想来心意已定,他若是再棒打鸳鸯,只会叫父子失和,离了心。

萧帝:“你母后还在后宫等着,你带他过去让你母后见见。”

萧行寒:“儿臣告退。”

顾砚灵见萧行寒这么说,也跟着:“小民告退。”

等出了偏殿后,顾砚灵一个趔趄,差点摔了,萧行寒半抱住他。

顾砚灵哭丧着脸:“我要吓死了,我腿`软。”

萧行寒命人去抬他的宫辇。

顾砚灵:“还要去见皇后娘娘啊?”

萧行寒摸了摸他的脑袋:“给母后请个安,我们就回去。”

顾砚灵:“陛下刚刚什么意思?他就这么让我走了?”

萧行寒笑着看他:“你说什么意思?”

顾砚灵惊讶道:“你是说你父皇同意了?”

这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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