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翻墙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了,老奴估摸着,小公子是不好意思了。”

戚广德猜测着,像元小公子这般年纪的少年,自尊心都格外强,却被那么多人瞧见了哭鼻子。

宣峤唇角微扬,听得津津有味,末了维护道:“小孩子脸皮薄。”

说完又摇着头轻笑一声。

戚广德的叙说并不多么引人入胜,但宣峤却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元嘉白性格跳脱又鲜活,必定是叮叮当当,像只跳脚叽喳的鸟儿。

“罢了罢了,由着他吧,还是小孩子呢,兴许明天就好了。”

只是可惜,他本还想着能再哄哄他,却是用不着了。

太子殿下觉得元嘉白顶多一天就能把这事揭过去,谁知一连三天过去,元嘉白竟还不回来!

小祥子被他派去了两回,每回都是一个人回来。

“公子说他要请假。”

盯着太子殿下无波无澜却极其有压迫感的目光,小祥子硬着头皮说。

宣峤气笑了。

都不知道是该夸他有规矩还是没规矩。

说他没规矩吧,还知道要请假;说他有规矩吧,先旷工再补假,还是口头补。

“就是仗着孤宠他,无法无天了。”

听着像是发怒,但作为一旦太子殿下发怒便是首当其冲的小祥子,心里一点都不慌。

果然,几息后。

小祥子听到太子殿下说:“罢了,小孩子脸皮薄,再宽限他一天。”

顿了一下,宣峤微眯着眼眸,语气暗含警告:“若是明日还不回来......”就休怪孤不客气了。

元府。

小祥子走了没多久,云夫人就来了,一脸愁容地坐到椅子上,担心地问:“二郎,你是和太子殿下吵架了吗?”

元嘉白愣了一下:“没有啊。”

云夫人秀眉紧蹙,欲说还休地看着他,显然是不信。

“二郎,你若是不想干了,咱们便不干了,太子殿下每日叫人来请你,你都拒绝,万一把他惹怒了可怎么好?”

虽说上回太子殿下来的时候,并不难相与,二郎也说太子好相处,可伴君如伴虎,翻脸如翻书,太子是半君,叫人这样忤逆,谁知道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时候,云夫人只是一个关心儿子安全的普普通通的母亲罢了。

元嘉白摇头,下意识辩驳:“不会的,殿下没那么小气,不会真生我气的。”

云夫人更愁了:“你怎知不会?”

她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二郎,你太单纯了,你可知官场如战场?”

云夫人拉住元嘉白的手拍了拍:“听话,若不想去便不去了,咱们直接和太子说,莫要这样下东宫的脸。”

元嘉白别别扭扭地说:“没不想去......”就是觉得太丢人了需要缓缓而已。

云夫人是真的很怕他会受委屈,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直到确认他并未在东宫受委屈才堪堪放心。

“......就是每回只有一天假,不太爽,所以多休几天而已。咳咳。”元嘉白心虚地说。

整个大雍都再没有比他还自由的上班族了。

连太子殿下都没他过得舒服。

云夫人颔首,不见一点茧子的素手抬起,温柔地抚摸着元嘉白的脑袋,慈爱道:“那就好,总之爹娘都在呢,知道吗?”

家人就是你的后盾,累了就回来,我们永远都在。

元嘉白听出来了。

虽然娘没有直接说出来,可是他听出来了。

他眼眶一酸,不想叫云夫人看见,猛地起身走到了云夫人的身边,手臂拦住云夫人的肩膀,欢快俏皮的声音响起:“嗯嗯,谨遵母亲大人指令!”

夜晚,元嘉白坐在浴桶里,懒洋洋地趴在浴桶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波纹涟漪。

不过确实是该返工了。

即便他在太子府的工作也是吃喝玩乐,但态度要端正。

不如明天就过去吧,不不不,还是后天吧。

他需要再做一下心理准备!

水温逐渐变凉,元嘉白手臂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顿时哆嗦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跨出了浴桶,从衣架上拿过布巾擦拭身上的水珠。

在现代生活的十几年让他没办法在洗澡的时候也坦然接受别人的伺候,这个时候的他太脆弱了,谁看他他跟谁急。

所以洗澡的时候都是只有他自己。

于是也就没能及时发现有外人来访。

太子别院中,宣峤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某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他又不会嘲笑他,至于一连三天不回来吗。

太可恶。

当朝太子殿下,大雍第三尊贵的人,有任性的资格,于是他翻身坐起,直接前往元府。

到底夜色已深,太子殿下也知不可兴师动众,他也没打算从正门进。

戚广德劝不住,只能无奈地看着太子殿下离开。

是的,太子殿下不打算带忠心的老太监。

深夜的长街寂静如斯,太子殿下只带着两个侍卫,但这只是表面,实际上,有不下十个暗卫在暗中跟随。

太子殿下悄无声息地翻墙进了元府。

元嘉白不需要人伺候他洗澡,也不需要人守夜,直接让元耿去侧屋睡去了,至于洗澡水明日再倒便好了。

于是太子殿下就顺利地进了元嘉白的卧房。

进来的时候,正好是元嘉白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

宣峤听到一阵水波荡漾的声响,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微微一怔。

浴桶前面放了一架半透纱屏风,隔开了两个区域,屋子里烛火通明,屏风后的身影影影绰绰,朦朦胧胧,肩背薄韧,腰肢纤细,两条腿又长又直,像是一团捉摸不透的细雾,又像是触手可得的柔软。

影子伸长手臂去够衣架,露出一截沾着水汽的手臂。

他动作敷衍地擦着自己身上的水珠,然后穿上里衣,走了出来。

宣峤紧紧盯视那道身影。

元嘉白正低头系带子,视线余光中忽然多了一双靴子,把他吓得一抖,猛地抬头,脚下却是一软,身体不稳地朝前扑去。

宣峤抱了满怀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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