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后遗症

门窗紧闭的寝殿内,灰暗暗的,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其中。

元嘉白小心地迈步,靴子和地面摩擦出细小的声音,却仍旧是惊动了躺在床上、胳膊覆盖在眼睛上的太子殿下。

宣峤烦躁地骂道:“孤不是说了不许人进来吗,滚出去。”

元嘉白吓得一抖,停在原地,缩着脖子,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往前还是往后退出去。

正纠结着,没听到离开脚步声的宣峤更加不耐烦,拿开手臂,不悦道:“没听到孤说......嘉白?”

透过薄薄一层纱幔,宣峤觉得那道模糊的影子有些熟悉,不确定地问道:“嘉白,是你吗?”

元嘉白忙应了一声:“殿下,是我。我是不是吵到殿下你了?”

“没有,过来。”宣峤放缓了声音。

元嘉白便继续迈开脚步,床幔后有一道坐起来的身影,他撩开,看到身着里衣的太子殿下随性地坐在床上,青丝如瀑,锦被凌乱,脸上有些许疲倦和躁郁之色,像是在强压着某种情绪,看上去不太好。

宣峤抬手蹭了下他的脸:“怎么回来了?”

元嘉白躲都没躲,说道:“假期用完了呀。”

宣峤怔了一下,失笑:“孤差点忘了。”

“殿下,你是没休息好吗?脸色好差呀。”元嘉白担忧地说,而且殿下记性很好的,怎么会连今日不是假期都给忘了。

宣峤:“很差吗?”

“和平时比起来,很差了。”元嘉白说。

“确实是没睡好。”

“那殿下你再睡会儿吧,快躺下。”

元嘉白想了想,打算出去问戚总管要一支安神香来点上,结果他刚站起来,手腕便被宣峤抓住。

宣峤直勾勾地望着他,眉宇之间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焦躁:“你要去哪儿?”

太子殿下非常用力,仿佛要失去什么似的死死握着,元嘉白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断了,他说:“我去给戚总管要支安神香。”

“不用。你别走。”宣峤说。

元嘉白觉得太子殿下怪怪的,略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

宣峤心神微微放松下来。

“嘉白,你也上来。”

元嘉白不困,他是睡饱了来的,说来惭愧,刚开始的时候,他态度还很端正,每次旬假回来都一大早来“点卯”,后来意识到殿下对他真的很纵容,就越来越晚,越来越晚。

今天他就是八点多醒的,还在家里吃了早饭......

但殿下看起来很需要他的样子。

“好噢。”

少年蹬掉鞋子,爬到了里侧,刚躺下去,就被宣峤捞到了怀中抱紧。

元嘉白:“......”

这个姿势不太对吧?

他抬起脑袋,想发表一下意见,可是看到宣峤苍白不适的面容,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只是抱一下而已。

元嘉白不困,可他被太子殿下牢牢锁在怀里,手脚都很难动弹,还没有手机玩,渐渐地也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是被疼醒的。

抱着他的那双手臂像是要把自己勒进他的骨血之中去,元嘉白痛呼着醒过来,然后就听到了耳边粗重的呼吸声。

元嘉白瞬间清醒过来,看到宣峤满脸的痛苦之色,嘴唇呢喃着:“不、不......”

他脸色几乎是煞白的,连唇瓣都是毫无血色,眉间拧成一团,不知道他是梦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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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你醒醒,殿下!”

元嘉白呼喊着。

没反应。

连续呼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宣峤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元嘉白艰难地把左手从他怀里抽出去,去推太子殿下。

“殿下,殿下你快醒醒——”

还是没醒,元嘉白看着有点害怕,心一狠,牙一咬,直接用力打了一下太子殿下的俊脸。

宣峤猛地从噩梦之中挣脱,目光恍惚,眼珠泛着血丝。

“殿下,你终于醒了!”元嘉白大松一口气,赶紧说道,“殿下你先松松手,我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啊啊啊。”

宣峤下意识松了松手臂。

但也只松了一点,能让元嘉白顺利呼吸,却还是被桎梏在他的怀里。

元嘉白趴在宣峤胸口,反手揉着他的腰,龇牙咧嘴的:“殿下,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梦都是假的,别怕。”

宣峤怔怔地看着元嘉白。

鲜活的,会呼吸的,没有流血的元嘉白。

他慢慢抬起手,想要触摸他,却又在指尖将要碰到他的时候,停住了。

元嘉白微微侧脸,瞥了一眼他的手指。

又看了一眼静默地看着他的宣峤。

忽而握住了那指尖。

歪头将脸颊贴了上去。

宣峤眼里顿时多了些色彩:“......嘉白?”

“是我,殿下,我是元嘉白。”元嘉白小声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秘密。

宣峤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针刺般的脑海之中骤然多了丝慰藉,让他得以喘息,猛地翻身,将元嘉白压在了身下。

他将手掌放到了元嘉白的脖子上。

几秒后,下移,贴在元嘉白的心口。

元嘉白懵住:“???”

这是在干嘛?

太懵了以至于连自己被袭X都没能反应过来。

有脉搏,有心跳。

宣峤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手臂支撑的力量骤然松懈,整个人都压到了元嘉白的身上。

元嘉白“啊”了一声,像只被章鱼触手困住的小乌龟,徒劳地蹬了蹬脚:“殿下,你好点了吗?”

宣峤脸颊埋在元嘉白的肩窝,鼻息间都是元嘉白的味道,方才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好一会儿后,他“嗯”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有气无力的,元嘉白想了想,在宣峤背上拍了拍,像哄小孩。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做噩梦那天,殿下也是这么哄自己的。

不由得笑了出来。

宣峤侧过头,鼻尖蹭在他脸上,问他:“笑什么?”

元嘉白说:“前些天我做噩梦殿下哄我,今天殿下做噩梦我哄殿下,哈哈哈,我们俩怎么回事呀,轮流做噩梦。”

宣峤附和他:“是啊,怎么回事呢。”

但他并不是做噩梦。

他盯着元嘉白的脸,干干净净的,而非前世满脸是血的濒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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