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收拾好自己,平乐向殷氏在淮阳的院子而去。

理所当然的被门口守卫拦下。“何人?此乃殷氏府邸,闲杂人等远离。”平乐俯身以庶人之礼拜下。“楚人楚齐来投,愿为公子幕僚,楚齐读过万卷书,请殷五公子收留。”

守卫看了看平乐,见平乐动作恭敬,最终点了点头,要知道每天要投奔殷氏的有识之士无数。很多人侍才而骄,对那样的人,公子曾吩咐不必理会。面前之人,一身蓝衣,整个人显得飘然,平乐易容的样貌清丽,梅娘手巧,不仅将她骨子里的几分媚色敛去,竟然还让人觉得清雅无双。而且她是自称是楚国人。守卫觉得有必要禀明。

其中一个守卫转身进了院子,等了片刻,便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走出。他上下打量一番平乐。“你是楚人?”

“诺。”

“家居何处?”

“楚国湘郡。”湘郡,这是平乐前生唯一远行去过的地方。那一次,姬三受楚国光禄大夫司徒郁之邀,带着姬妾前往,不知哪根脑筋不对,竟然带上了平乐,那一行,去了足足半年余,湘郡亦是平乐唯一熟悉的楚国之地。至于为何说自己出身楚国,实在是晋国贤士诸多,她无论出自哪城,都会被拆穿。唯有出身楚国。晋国与楚国素来不慕,有楚人来投,在晋国可算是稀罕事,平乐知道自己这样说,被收留的可能最大。只有先进殷氏,才能开始她后面的计划。

“湘郡郡首是何人?”那人继续问道。

“光禄大夫司徒郁。”

那人点点头,又问道:“君即是楚国人,为何前往晋地,又为何来到淮阳,来到此处?”

【第二三章】阿乐自荐

【第二三章】阿乐自荐

“楚齐认为不管是晋国还是楚国。只要能施展平生所学,被主家看中,才不枉此生。楚国国君轻文重武,楚齐在楚地实难一展抱负,这才前往晋地,一路行来,淮阳是楚齐入晋后所见第一大城,便留在此处。楚齐又闻,殷家嫡子乃晋国第一公子。便慕名来投。望君收留。”一番话,说的分外中肯,那中年男子点点头,示意平乐随他入院。

一边走,他一边介绍道:“某追随公子十年,是贴身侍候公子起居之人。公子赐我殷姓,名乔,你可唤我乔叔。”

平乐点点头,从善如流的改口。“楚齐初到贵府,还请乔叔多多照抚。”殷乔点点头,对平乐的乖顺很是喜欢。这个时代的文人都有些小毛病,例如目中无人,侍才而骄,有的人甚至因有几分才学而看不起他们这些下人,哪怕他是公子心腹,也要看他们脸色。

这个楚齐倒是不错。一张小脸颇有几分趣意。公子见之,必心悦。

“楚齐,我先安排你在客院住下,今天公子有事,待公子闲下来,我会对公子说明。你且耐心等待几日。”平乐点头。

“多谢乔叔。”

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三日。饶是平乐早己知道像殷五那样的人,要见并不容易,可也快等的失了耐性。第四天一早,她才用过早饭,殷乔便过来告诉他,五公子召见。

扮了几日男人,平乐己算是驾轻就熟,早己对着铜镜打点好自己。几日演练,她的易容之术己有很大长劲,玉白的脸蛋薄薄抹了层灰,乍一看,只觉得整张脸暗了几分。如果是女人,定然不好看。此时扮做男人,倒也还算顺眼。她的眉毛被她刻意画重。便有了几分男儿英气。再将青丝高高束起,殷五想认出她并不容易。

她两次与殷五见面,为了怕他在动作上认出她,这几日,她足不出户,练习男人步伐,将以往脸上习惯的表情掩藏,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大开大合些。并且她鞋子里垫了几层棉垫子,鞋尖塞上了棉絮,此时的她,怎么看都是个瘦弱文人,与女郎半分不搭。为了担心被殷五认出,她可是下足了功夫的。既然乔装成郎君,一走一行间,平乐尽量放大了步子。远远看去,也颇有几分儿郎率真样子。

至少在殷裔眼中,此时正向自己走来的小儿颇有趣。殷乔早己告知他有个楚人来投。自从他十岁后初涉族中事务,这种慕名而来的文人便数不胜数,初时倒还有几分趣味,毕竟人生百象,看着各色人物在自己面前极力自吹的样子,还是可以排遣他无趣的人生的。渐渐的,这些人在他眼中都成了一种样子,那便是无趣。

偶尔倒也会遇到一两个怀有真才的。他也给了他们想要的,无论是名,是财。只要真心为他办事,他从不吝啬。最近两年,他己经很少接见这些自荐之人了。手下自有人安排他们的去留。只是这位楚人,殷乔似乎尤为看重,在他耳旁提了两次。殷乔很少夸奖人,他知殷乔为人稳重,万不会收人好处,那便是这位楚人小儿有什么地方是殷乔喜欢的。

左右他也无事,便唤他前来。

没想到,这倒是个有趣的人,明明是个斯文人,却学那些粗鲁文人般。小小的个子,步子倒迈的颇大。那张小脸五官颇精致,只是合在一起,加上那略重的眉,看着让人有些不舒服。那人瘦瘦小小,而且很黑,时下氏族贵子都喜敷粉,这样的黑,非常不讨喜。

除了他的表情很生动外,殷裔实在不知他有何出众之处被殷乔看中。

平乐一步步走向殷五,其实她的心里很忐忑。殷五可是个人精,在他面前,她不仅要全神贯注,甚至要多生个心眼出来。

殷五的眼神很平淡。不似看出她是女郎。

殷五的眉宇一片淡然,可见自己太过平凡的外貌并未引起他半丝兴趣。

殷五的姿态很慵懒,斜斜的靠在软榻上,那软榻被置在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下,他的身边,择洗干净的葡萄淌着水珠儿,这幕画面就像一幅精致的泼墨山水。

恣意慵懒的郎君,粉盈盈的葡萄粒,绿叶茂盛的梧桐,如果再来只凤凰引颈高歌,简直是天下绝无的美景。

走到殷裔面前,离他有一丈距离的时候,平乐拜下。

“楚人楚齐见过公子。”

“楚齐,你自楚地来,可知我晋国民风虽纯朴,却从不欢迎楚人。你便不怕路遇不测吗?”殷五懒懒的出声问道。

白衫,墨发,玉般的锁骨……将一个谪仙公子无端端渡成了妖。

平乐敛起心神,控制自己的眼神停在殷五的脚下。这才有礼的回道:“实不相瞒,担心。楚齐是文人,自幼不喜刀剑,这一路走的小心谨慎。直到进府之前,楚齐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态度还算恳切。殷五点点头。“你即自荐,便说说自己有何种本事。我殷氏虽只是一小小氏族,亦不收无用之人。”平七在心底腹腓。心道你堂堂殷氏乃是晋国第一氏族。连晋国君都不敢轻意招惹。还自谦小小氏族,即假又虚伪。平七才不承认她在心底依旧记恨着殷五当日出口为难她之事。

她只是……就事论事。

“楚齐家中藏书三千册,楚齐皆阅之。家母擅琴,通丹青,楚齐亦习之。我父有一好友,精玄黄之术,通阴阳,卜吉凶,楚齐亦知其一二。公子若收留。楚齐必用心侍奉。永不相弃。”最后一句话说的有点重,她说如果殷五肯收留她,重用她,她永不背离。说的好像她离不开他似的。平乐咂咂舌,心道时势所迫,那永不相离之言是做不得数的。平乐说完,微垂着头,等待着殷五的最后定夺。

半晌后,殷五微微一挑眉,似笑非笑的道:“精玄黄,通阴阳,卜吉凶……楚国小子,话不可乱说,我观你年纪尚小,这些东西,可不是三五载能习得的。”

【第二四章】惊天一卜

【第二四章】惊天一卜

听殷五这样一问,平乐笑了。她抬头,一双眼睛晶亮的回视殷五。“公子若不信,楚齐可当场卜一卦。若不灵,任公子责罚。若灵验,求公子收留,楚齐愿留在五公子身边为幕僚,甘愿为公子鞭策。”

这小儿,倒有几分趣味。

最终,殷五起身,挥手招来殷乔。“为他准备,一柱香后,让他卜卦。”殷乔点头,眼中满是惊诧,这小儿不仅知书识礼,竟还习卜卦之术。若真如此,得到他,公子岂不如虎添翼?

这样一想,殷乔更加殷勤,问明平乐需要什么,很快将东西备齐。

其实东西很简单,几块甲骨而己,这是时下卜卦之人通用之物,很容易找到。再说平乐,在前一世后三年的时间里,她唯一的收藏便是博览群书,姬氏别院有个大书房。时下人便是如此,哪怕他是不学无术之人,为了名声也习惯购书。何况姬氏那样的大氏族。

她闲暇时,便喜欢去书房看书,她虽不是被正名的主子,倒也没有敢阻止她,无非是背后说她假斯文罢了。那三年她看过许多各类的书,于玄黄之术也略知一二,至于卜卦……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未来发生什么事,自是心里有数。这卦焉有不灵之理?

卜卦之地便选在那颗梧桐树下,殷五的榻己被移至一侧,时下人相信,卜卦问神是神圣的。一定要选风水宝地。而自古便有凤凰只栖梧桐之言,是以梧桐乃是祥瑞之树。

一张小案,一个香案,几块甲骨。

这是平乐需要的所有东西,他像许多相士那般,将甲骨握在手心,心中默念着‘菩萨保佑,千万不要因为她事先道出灾祸而惩罚她,她亦是一片善心。’随后,手一扬。几块甲骨落到香案上。

平乐只看了一眼,便‘啊’的一声轻呼。

一直双眼不动盯着她看的殷乔被平乐的声音所惊,登时焦急的问道:“楚国小儿,如何?是否是大凶之相?”平乐抬头,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殷乔见此,满心焦急的追问道:“楚国小儿,你倒是说话啊。难道……你卜不出?”观这面前小儿年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一幅稚嫩雏鸟样,让他行这卜吉问凶之事,是否太过为难他也。

平乐摇头。

“不是卜不出,而是……”

“而是什么,你这小儿说话为何如此吞吐。难道天要降大灾不成?”殷乔在殷五微冷的目光中,讪讪的道。平乐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迎上殷乔的目光,郑重的点点头。殷乔惊诧:“你这小儿是说,真要有大灾降世,难道是我家郎君要闹病灾?”殷乔忧心忡忡的道。

平乐咂舌,难怪这殷乔被殷五看中,原来他的世界便是围着殷五转的,如果相士口中的大灾只是一个人生场无关痛痒的小病痛,那算哪门子灾祸。

不再跟殷乔夹缠不清,平乐走到殷五面前,扑通一声跪地。

“五公子,楚齐有罪。”

殷五挑眉。“小儿何出此言?”

“回公子,楚齐刚刚卦出。近日淮阳将降大灾。若没此卦,楚齐心中无愧,可此时即卜出。世人若因此灾丢了性命,楚齐愧矣。”殷五好似没听到平乐口中大灾两个字,表情依旧闲适。“大灾?如何大之?”

“地动之灾。”斟酌良久,平乐给出了四个字,那殷乔一听,登时一声惊呼。反道是殷裔。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未变,依旧闲适的倚靠在榻上。平乐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只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竟然无所遁形。

还好,她没有乱说。如果没记错。五天后的子时,会有地动之灾。平乐还记得,那一次,淮阳城死亡百姓过万。城中房舍十之*毁于一旦。

“地动?”殷裔浅笑着问道。

平乐点头。“确是地动之灾,时辰大概在五天后子时……”

“小儿连时辰也卜算的出?”

平乐硬着头皮点头。

殷裔再次笑了笑,他似乎很喜欢笑。一张俊俏无双的脸因为那抹笑,而显得有了几分温润之色。此时的他,不似高高在上的谪仙公子,倒像平凡的富家郎君,没有高高在上,只觉得平易近人。

“五天后,子时。殷五记下了。殷乔,带他下去,好生照抚,一切待五日后再行定夺。”

平乐再次被带回客院,这一次,待遇似乎有所‘提高’因为门边始终有剑师抱剑立在门外,美其名是守护,平乐知道那是监视,她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危言耸听,亦知道如果没有地动之灾,别看殷裔一幅谪仙样子,可也不会轻饶了自己。可人活在世,就像博弈,上一世她败北,败得溃不成军。这一世,哪怕结果依旧是败,亦要败得心服口服。

如果连老天也不帮她,虽死,她亦心甘。

随后的五天,平乐终天知道了什么叫度日如年。虽然吃食用度一应俱全,虽然门边剑师并不限制她的出行,好似真的只是保护她,可她还是觉得时辰难捱。

这五天中,她只出去了一次。上街闲晃了半日。

好像没什么目的,两个剑师随侍左右,自然无人敢招惹她,以为她是哪家贵子,出来闲逛。她当然不会做无用之功,她只是想打探一下自己失踪,平氏如何动作。

她寻了家食肆,听了许久。也没听到关于平氏的消息。

平乐心中也清楚,她不过是平氏一个小小庶女,就算葬身火海,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她的消失便这么寂寂无声,平乐觉得自己再次被世人遗弃了。

大家关注的重点依旧是殷五与周九。似乎天下间除了他二人,便没有哪家郎君值得他们说起……打探无果,平乐回转。继续这难捱的等候。

终于,时间晃到五日后的傍晚,看着天边那血染般的云朵,平乐再次肯定了地动之说。

她仔细观察了院子里的异处。井水似乎变得有些浑浊,而且掺杂着一股怪味道。以往喜欢立在院中枝头高歌的鸟雀不见了踪迹,护院养的几只家狗最近也有些烦躁……种种一切表明,这场地动之灾,并未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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