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什么叫我入殷氏门?你殷五可还记得我?可还知道我是谁?你既然全然想不起,我为何还要死皮赖脸的留在殷氏被人嘲笑。殷裔,你好歹是堂堂第一公子,别这般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你说我?说我殷五……天是天大的笑话,我需要强词夺理求一个女郎进我殷氏门,平氏,你太高估自己了。只是我殷氏家主即己认下你,你生是殷氏人,就是死,也只能成为我殷氏鬼,快些收拾行囊,我们连夜回濮阳。”

以往与殷裔在一起时,他虽然偶尔也会行这般雷霆手段,可对她,从来是和风细雨的,犹记得她被毓帝强行圈禁在晋宫时,他星夜而来要与她分一张榻,那时无赖中带着坚定,仿佛不达目的不会离开。那时的他,现在想来,待她真的是如珠如宝的。

原来,那便是他的在意了。

因为在意她,所以会将她完全的罩在自己的羽翼下,哪怕那是晋宫,是时刻想着要剿灭殷氏的皇族,他也敢闯。

人怎么可以这样,在意时那般呵护着,仿佛生怕错开一眼便会再不相见般。

可不在意,便可以这样肆意的欺凌吗?生是殷氏人,死是殷氏鬼……这话听起来缠.绵,可如果她所嫁的良人,根本就是将她彻底遗忘的,她又如何能甘心沦为殷氏高门里一株永远不会绽的小花。

“不。”最终,平乐给出了答案。

一个不字,生生将二人尚算平静的氛围打破,只见殷裔立时沉下脸来。手中的剑随着他周身气场的起伏而爆出嗡嗡的轰鸣,似乎在提醒主人,不必这般伤神,可以用它轻松解决。

“平氏阿乐,你在拒绝本郎君?”“是。我不会跟你回殷氏,更不会当你的笼中鸟,你若一定要那般,便在此时杀了我吧。什么生是殷氏人,死是殷氏鬼,笑话,我平乐只是自己的人,生是平乐,死亦是平乐,和你殷氏没半厘关系……”

这是平乐的破釜沉舟。

一生一世该有多长?百年?要活那么长吗?寂寞的活那么长吗?

其实不必强求的,夏花虽短,却烂漫。冬雪锦长,却冷寂。她宁愿做那无拘无束的风,从此痛快的徜徉在天地间。

两世为人,她之幸。

遇到殷裔,她之灾。死在她剑下,她之命。

其实也不坏不是吗?

殷裔嗤笑,这算什么?宁死不屈?他的剑下虽有无数亡魂,可不会沾染上女郎的血。想死?更是不可能,在没弄清楚她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之时,就算是阎王爷,也休想将她从他身边带离。

就在平乐铮铮的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身子便不由自主的软软倒地,最后的印象便是殷裔那似笑非笑的脸。

往后的时日,平乐有些模糊,似乎总是在睡,又似乎时睡时醒。

她隐约觉得自己被抱在一个怀抱里,那怀抱有着微微的兰香,沁人心脾……很好闻的味道,很熟悉的味道。是谁在抱着她?是谁?

耳边,似乎也总有人在轻言轻语的诉说着什么。

可平乐听不清……时间对于她来说,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待平乐真正清醒之时,发现自己己被带回殷氏,她所醒的房间也有几分眼熟……是殷裔的房间。

她因思念,入殷氏后曾住过几晚。

发生了什么?她为何在此?谁带她回来的?殷裔吗?

淮阳到濮阳千里之遥,她为何没有丝毫印象。

何劲呢?发现她不见了,何劲会不会焦急……

平乐想开口唤人,却发现周身无力。她只得自嘲的再次闭上眼睛……命运啊,玩nong起人来真是无所不用其及。

直到暮色西垂,才有人咯吱吱推门而入。

背着光,携一身冷凝。如玉雕般的五官有着平乐不懂的孤寂,眼中更是满满的深邃。平乐无意探他思绪,只是将目光静静从他身上扫过,最终定在头顶。

男人也不怒,施施然走近,落坐,坐在平乐身边。因为他,榻有些微偏。平乐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下滑。

然后毫不费力的被男人一只手臂揽住。

平乐挣扎。

“别动,让我抱一抱。”他的声音即熟悉又陌生,平乐心里发酸。明明该是亲近的人啊,为何走到这步田地。

平乐乖乖不动了,任殷裔抱在怀里。

许久许久……男人闷闷的声响传来。“阿乐,我以前都这般唤你吗?”

平乐闷声点头。

“阿乐,我以前有多欢喜你?欢喜的竟然许你正妻之位。而且明明知道你出身淮阳小小平氏……阿乐勿恼,我只是就事论事,我是殷氏嫡子,我的正妻也定要出身高门,这是我自小就知道的道理。我只是意外,我竟然可以为你舍弃坚守了二十年的原则。而且还不惜对抗父亲,对抗五位长老……阿乐,你到底哪里好?”

是啊,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他如此。

他到底哪里好?值得她如此?这真是道难解之题。

【一四五章】强大的女配诞生

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他如此。他又到底哪里好?值得她如此?这真是道难解之题。

或者说是道无解之题才正确。

平乐静静的听着,心中无悲无喜。她为他做的,她知道,她感动。她同样为他付出了她能给予的一切,所以她的心中并未觉得亏欠他。

他们落到这步田地,其实也说不上谁对谁错,无非是命运弄人罢了。

只是事己至此,为何还要这般苦苦折磨着。

放手,不好吗?

“郎君,既然忘记了,便别再执迷了。平乐确实没什么好,出身低微,而且声名狼藉。殷氏高门,岂是平乐这样女郎可以进的。为了殷氏好,为了郎君好,也为了平乐好,郎君还是放平乐离去吧。若担心殷氏被世人腹诽,郎君可以给阿乐一封休书,从此天涯相见亦是陌路。郎君,且放手吧。”

殷裔从未想过有女郎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世间女郎不都是对他趋之若鹜吗?为何她却是只想逃离。

而她那离开的念头,让他本能的抗拒。

“不。平乐,我不会给你休书的。你且安心住在这里。”殷裔说完起身离开,榻上再次恢复平整,平乐也恢复了自由,她苦笑着翻身而起。殷裔的固执她算见识到了。

只是她这般留在这里,又到底算什么呢?

晚些时候,有婢女送上吃食,恭敬的唤平乐女郎。那是她在殷氏从未受到过的待遇,何劲在时,婢女们看在何劲那把据说杀人如麻的剑上,或许还会恭敬她一二。就算殷延之认下她为殷氏嫡媳,殷氏之人似乎也对她颇多忌讳。

她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所也自始至终也没打算便这般留在殷氏。

她曾想过,殷裔若回来,若到那时,殷氏危机己解,她自会离去,殷裔若想实现诺言,自该去杏花镇相见,就算进殷氏,也一定要明媒正娶,风风光光的嫁进殷氏。

若殷裔始终没有回来,她或许便会那般留在殷氏,这里有殷裔想要守护的,他无法守护,那她便来帮他,至于殷氏之人待她如何……日久见人心,她自会找办法收服。

可老天似乎总与她为难。他回来了,只是不是她所期望的回归……

最终,他们这般僵持着。

进不得,退不得。

第二日一早,有婢女来请平乐与殷裔一同用膳。平乐起身,跟在婢女身后向饭厅而去,远远的,己听到女郎娇俏的唤裔郎和声音,平乐的步子不由得一顿……

她强压下调头便逃的冲动,缓缓的迈步走进饭厅。

饭厅不大,布置的很典雅,素色的锦桌上摆着数道形色俱佳的佳肴,殷裔己然落坐,他的身旁是如胶似漆的萧青青。

对于这个女郎,平乐谈不上喜欢,便也没到厌恶的地步。平乐一直觉得情啊爱啊是两个人的事情,他们之间出了问题,没道理将过错怪到第三个人身上。

萧青青纠缠着殷裔,归根到底是殷裔默许的。若无他的默许,再多的女郎也休想近他半步。

这是让平乐最伤心之处。

那你侬我侬的二人听到声音,殷裔没动,自顾自的用着早膳,萧青青倒是一脸好奇的将平乐打量一番,最后竟然欢快的向平乐走来。

“姐姐好,妹妹青青给姐姐行礼。妹妹初来乍到,还不懂规矩,劳姐姐多多提点。裔郎说长幼有序,即是姐姐先进门的,那青青便须唤一声姐姐。只是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和我捡裔郎……裔郎和青青情投意合,裔郎答应过青青,此生只娶青青一个的。

可那五个讨厌的老头偏说我是南蛮妖女,不准裔郎只娶我一个。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让姐姐回来吧。姐姐一看就是个好人,姐姐回来,青青放心,青青知道姐姐一定不会和我抢裔郎的。

因为姐姐根本不在意裔郎啊,若在意,便不会离开殷氏了。姐姐,青青说的可对?”红衣的女郎,一脸的娇憨,说的话更是直白的让人不忍苛责。

平乐有几分羡慕这萧青青的脾性,虽然不知真假,可把想要的东西这般肆无忌惮的说出来,也是一种勇气吧。

只是她倾诉的对象似乎错了。

如果真的一定要用个‘抢’字,似乎是她抢了她的殷裔。

好欺与痴傻并不等同。这个青青女郎不会真的把她当成声名狼藉的粗俗平乐了吧。

尤其是女郎语话间一副恳切相求味道,可对着平乐的那张小脸却丝毫没有恳求的意思,而是含着一缕挑衅的笑意,她仿佛知道平乐没有办法揭穿她的虚伪。

平乐确实无法,现在殷裔俨然是相信她的。

而且这女郎简直天生是个演戏高手,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整个人都透着股妖媚之气。

她之所以如此,便是期望着她的爆发吧,平乐猜想。只是她为何要她称心如意?平乐侧身,躲开萧青青那堪称‘热情’的拥抱。

“你这女郎好生奇怪,是你生生插入我与郎君之间,若无你,郎君与我也算是情投意合。你反倒在这里满腹委屈,大说特说我的不是。郎君,即如此,你为何强行将阿乐带回。让阿乐留在淮阳,岂不趁了郎君与这位青青女郎的心愿?”平乐跳过萧青青,直问殷裔道。

殷裔终于抬起头,看向平乐。

晨光中,那女郎的小脸显得异常的白,他的心突然一拧。随后殷裔理也不理平乐,只是吩咐萧青青快些用膳。

萧青青因为没有达到目的,怏怏的用筷子挑着饭粒……

以她的了解,这个叫平乐的女郎似乎挺看重脸面的,所以殷裔回来后不认识她了,她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原以为自己刚刚那一计定然会让她二话不说的点头应下,而且她那般委屈求全,难道还不能让她动一丝恻隐之心吗?

不想她竟然挟抢带棒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都说古人的智商低,情商更低,不想她遇到的竟然都是人精。这样也好,这样抢来的才有趣。这个殷裔,她要定了。

她萧青青虽然不敢说自己天下第一,但绝对是天下仅有的一个灵魂。一个来自异世的,拥有着未来知识的灵魂。(强大的女配诞生~~~)

她若想,在这里,她便可以活的如鱼得水。

南蛮皇宫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她来之前,那个小公主被人推进池塘都无人问冿,被救上来时己奄奄一息,出气多入气少了。

她来后,短短数日,便让南蛮王注意到她,进而对她诸多宠爱。

至于蛊术,她习起来也比这里人聪明百倍,所以才能短短几载,蛊术便可凌驾那些研习数十载的老学究们。

如果没有遇到殷裔,或许她会对南蛮王位有几分兴趣。

可她遇到了他,这样一个在她那遍地美男的家乡都难一见的极品男人,她如何能不心动。反正南蛮己经呆够了,索性跟着他来到晋国。

不想这个世道竟然这般看重什么血统……

因为她顶着一个南蛮公主的帽子,所以那些个老头子死活不让她入殷氏门……真是岂有此理,本来她的心情便不算好,却在这时得知,殷裔竟然将他那心心念念记挂的阿乐寻了回来……

自从来到这里,萧青青还没这么走过背字呢。

不过这样也好,那般轻松的便赢了,也着实无趣,她一定要把这个殷裔最在意的女人踩在脚下,一定。

“裔郎,姐姐是不是生青青气了?裔郎,青青不是故意的,青青只是太喜欢裔郎了,怎么办呢?姐姐,要不你打青青几下出气吧。”在现代时,萧青青最喜欢的便是演戏,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扮成一个柔弱天真的幼龄傻妞,不想演技在这里得到了炉火纯青的锻炼。

她演了十几年南蛮娇公主,竟然无一个看破。尤其是那个南蛮王,只要她这么对着他笑笑撒撒娇,她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昏庸的命人驾云梯去摘。

世上只有两个人不买她的账。

那便是从前的殷裔和现在的平乐……

萧青青心里那个恨啊,可脸上的笑却越发的甜了。

殷裔见此淡淡一笑,觉得萧青青虽然有些娇纵,但好在心地不坏。是个想什么说什么的直率性子,与平乐相处,必不会欺负平乐。

至于平乐……

殷裔本能的觉得她不是个会欺人之人。

“青青,快些吃饭,吃完饭不是还要出城去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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