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这形容不对,我是女子。”

“……”东方信默了。

适宜赢了一回,嘴角微笑浮现,把她那双原本便已经足够明亮的眼睛点缀得越发清莹。

东方信慢条斯理地把她抱到平地放下,扶着她坐下后,他看一眼渐渐西沉的太阳:“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处理一下伤口,趁着天还没黑下山,否则真会应了你这张乌鸦嘴说的话,要留在这山上过夜了。”

“嗯。”适宜点头:“这山太陡峭了,夜路可不好走。”

东方信从背包翻出一些纱布和一瓶药酒:“我只准备了简单的东西,先帮你包扎一下。”

看着他蹲下身子便握起她的左腿,适宜脸颊微微一红:“我自己来吧——”

“给我把手放开!”东方信双眸一扫她的手:“少在这里自以为是。”

“我以前也有学过急救的好不好?”

“现在讲求的是包扎不是急救。”

“难不成你对包扎这事很在行?”

“我有过包扎经验。”

听到东方信的话语,适宜无言以对了。

她以往极少外出爬山,对医学方面更是白痴,因此与干什么事情都老练的东方信相比,只怕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东方信把她的小脚举起,轻轻拔下她的袜子,看着她脚踝微微肿起,眸色一凝,伸手往她的脚踝轻轻压了一下:“疼得厉害吗?”

“不碰到的话就好像没事,一碰就有种刺痛感觉。”

“可能是伤了韧带。”东方信拧开了药酒的盖子,倒了一些放在手心搓了一把,然后抓起适宜的左脚,把双掌放在她脚踝处轻轻擦拭起来。

上一次,他为她按摩后腰,这一次却是脚踝……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也愿意做这些事,令适宜心里一动。

东方信没有看她,只是专心地帮她擦药。直到感觉到自己的手掌都有些发热,他才稍微抬脸,目光落在她浮了一抹嫣红色彩的俏脸上:“觉得热了没有?”

“有。”适宜难得很乖巧地点头:“很火辣辣的感觉。”

“差不多了。”东方信拿起旁边的纱布:“我帮你先包扎一下,回到庙里再问不过大师要些草药敷一下。你现在泡澡那个药水对这种伤应该是有帮助的,到时候看情况如何,若不行便下山去医院看一下医生。”

“没有那么严重吧,我以前上体育课的时候也扭伤过,就算不擦药酒几天时间也能痊愈的。”适宜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还年轻,伤好得快。”

东方信却是撇撇嘴:“都要步入剩女行列了,还年轻?”

“我才23好不好?还有大好青春呢!”

“我就知道,女人是不会服老的。”东方信帮她包扎好双腿,唇边有抹高傲的弧度划过:“不过,女人的青春也就那么三五年,你熬不了多久的。”

“我怎么就觉得你是在诅咒我变成老太婆呢?”

“赶紧找个人嫁了吧,否则要当老姑婆!”

“你才老姑婆!”

“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为婆!”

“……”适宜默了。

东方信把东西收拾好,把后背向着适宜,拍拍自己的肩膀:“走了!”

那态势,怎么好像是在背她——

看着男人宽敞的后背,适宜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置信道:“东方信,你要背我下去吗?”

“你能走?”东方信不答反问。

“从这回寺里的路途好遥远,你行吗?”

“废话少说!”东方信都懒得与适宜多费唇舌,直接一扯她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轻轻一抛,便把她背了起来。

☆、090.心,乱了

趴在男人背上的感觉很奇妙,不仅温暖。并且,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虽然是被他强行扯上他后背的,可适宜并没有动怒。她心里明白,无论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否为了能够早些下山,但他此刻是真地关怀她。否则,他大可以只扶着或压根不管她的。

原来他是一个有责任感很强的男人!

在心里为男人悄悄下定义后,适宜双臂往他的脖子搂了过去,把自己的脸颊贴上他后颈,享受着这优渥的待遇。

女子在他面前难得表现出来的乖巧状态令东方信嘴角一勾,他薄唇微微勾着,那波光跌宕着的眸底,光芒清亮,仿佛夜空里的星,闪闪发亮。他双掌紧紧抓住她纤细的腿,一步一步往着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东方信又背了人,自然不似上山那般走得快了。眼看着夕阳已经西沉,而普莱寺却还有好一段距离,他眉头轻皱一下:“只怕天黑前我们没有办法赶回去了。”

“没关系,反正我不怕。”适宜拍拍他肩膀:“你累不?咱们休息一下吧?”

“你以为自己是有多重?”东方信冷哼一声:“我可是个男人,这么点重量还受得了。”

“也不知道谁某次说我重死了。”适宜轻轻撇着唇瓣:“你这人还真是反复无常。”

“反复不好吗?不会让人轻易就看透。”

“可是做人不能这样啊!”适宜摇摇头:“这样老让人捉摸不透,很难让人交心的。”

“说得自己好像很容易交心似的,你自己还不是很难伺候。”

“我压根不需要人伺候,我一向都很自立的。”

听着适宜自信满满的话语,东方信没再说话,他眸色有些深,把她轻轻地往上抛了一下,继续他的路途。

他不说话,适宜也无意多说,反正她已经把自己的想法传达,要不要接受,那是他的事情。

——————

看着女子来回不断地踱着步,站在一旁的男人眸子慢慢地眯起。

而另一名坐着的男子则轻声安慰道:“蓝小姐,总裁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然是他领着陈小姐上山的,便一定会把她平安带回来,你不用太过担心的。”

“话虽如此,可还是会担心的啊!”天然有些无奈地苦笑:“早知道我们就跟他们一起上山了,他们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才会拖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你们瞧,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东方不会让陈适宜出事的。”龙于行双手抱胸,淡淡道:“你若不放心,可以打个电话去问一下。”

天然转脸,看着男人眸中闪烁出那抹清淡的亮光,轻轻咬一下唇瓣:“我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你们感情好,担心她也是应该的。”龙于行道:“不过以你对她的了解,应该知道她的为人。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中呢?更何况,东方也不会丢下她一个。”

“我知道东方先生是个好人,我再等等,如果他们还不回来,再打个电话去问一问吧!”天然冲着他淡笑一下,转过了脸,目光往着别院门口看去,一脸忧心忡忡。

龙于行只淡淡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李速眉头紧皱,注意力同样放在门口处。虽然他方才有说话安慰天然,也很明白以东方信的能力,是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可若天真的黑了,留在山上还是有一定危险的,他其实也有些担心。

正当他们都陷入沉静时,有脚步声响从院门位置传了过来。

“他们回来了。”天然一喜,连忙迎了过去。

龙于行与李速也站了起来,跟在她后面走出去,但看清楚进门的人后,他们的脸色都微微一沉。

来者并非适宜与东方信。

——————

被东方信背着走了好一大段路后,天开始暗了下来,眼看夜幕即将降临,而距离普莱寺不远,适宜拍拍男人的肩膀:“东方信,放我下来吧!”

“干嘛?”东方信并没有放她下来,却顿住了步伐,微微侧过脸瞄她。

“现在天黑了,你背着我走路太危险了。你让我下来,扶着我走就好了。”适宜建议道:“在旁边折一根树枝给我当拐杖就好……”

“不行!”东方信却沉声道:“你如果走回去,明天就一定走不了路了。”

“可这山路陡峭,你背着我走了那么久,一定很累了。等一下你若是不经意踩错脚,我们两个都会摔死的。”

“我呸!”东方信伸手往着适宜的屁股:“乌鸦嘴!”

被他拍了一下娇臀,适宜打了个冷颤。她真想伸手往男人的后脑狠狠敲一下,但鉴于如今自己正骑在人家后背上,唯有作了罢,省得她被他打晕了,他背着她一起滚到山底去,那样的话,他们就当真是小命休矣。

彼时,夜色正式来袭,肉眼往下看去,只见那亮起了灯的普莱寺仿佛近在眼前,可其实,路途却是远在天边。

“等我一下。”东方信把适宜放下,扶她在一旁坐下,然后把背包的拉链扯开,从里面掏了好几下,摸出了一个手电筒,打开后,对着适宜道:“你帮我照着手电筒,我好看路。”

“你确定你还要继续背着我走?”适宜接过手电筒,眉头紧皱:“东方信,不如今晚我们在这里过夜吧!”

“你傻了吗,也不看一下现在是什么季候,在这里过夜,冷不死你?”东方信伸手往她额头用力一戳:“脑子被砸坏了。”

适宜有点哭笑不得:“现在也没有很冷啊,只要咱们在这里生一堆火,倒不至于会冷死吧?”

“你想钻木取火?”

“还说你会很多,这个你就不会了吧?”

“我是懒得跟你发疯!”东方信蹲到她面前,轻轻一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咱们继续走!”

适宜见他坚持,唯有叹口气:“累不死你!”

她正要往前趴上他后背,却骤然听得手机柔悦的铃声响起。她不由挑挑眉,一边从口袋掏手机一边道:“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信号还不错哟!”

“笨蛋,你没看到山顶对面有信号塔吗?这山上的信号,实质要比城里还要强。”东方信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赶紧接吧!”

“是天然。”适宜看一眼屏幕显示出来的名字,按了接听键:“天然,我还在半山腰,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够回去。”

“你怎么天黑还不知道回来?”天然的声音充满着担心:“要不要我跟龙先生上去?”

“不用,我们正在回去的路上了,晚点见面再谈了。”适宜把手机挂断,往口袋一丢,便趴上东方信的脊背:“走喽!”

“我是你养的坐骑吗?”东方信有些不是味儿:“你要不要吆喝两声?”

“你想的话,我不介意那样做——”

“陈适宜,要不要我把你直接从这里丢到普莱寺去?”

听到男人声音带着微微的怒意,适宜急忙安抚地摸摸男人的发端:“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说的,你别生气啊。最多,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我会找机会还你的。”

东方信冷哼,把她抛起来,借着她举着手电筒射出来的灯光一步一步往下走:“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呢,这次又欠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真的还得回来!”

“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嘛——”

“你要不要背我一下试试?”

“……”适宜顿时没了声息。

以她这九十斤还不到的身子板,去背东方信这样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干脆杀了她吧!

*

看着普莱寺终于真正近在眼前,适宜兴奋地往东方信的肩膀一拍:“东方信,普莱寺!”

“我眼睛没瞎。”男人没好气道。

“我这不是开心嘛!”被泼冷水,适宜也不恼,只嘻嘻一笑:“没想到你这么有耐力,居然真把我从山上背回来了。”

东方信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虽然他态度高傲,可适宜完全不介意。只因这一路,她是真的欠了他人情。她把头颅往着微微一倾,目光落在男人俊秀的侧脸上:“东方信,你是个好人!”

末了,又加一句:“非一般的好人!”

东方信薄唇微微扯起:“还有什么可以用来形容的?”

“……”适宜翻白眼:“你想我怎么形容你?”

“随便你。”

“不形容行不行?”

“……”东方信指尖沿她腿上捏了一把。

适宜“哇”一声叫疼,正要伸手去往男人头颅一敲,却骤然眼前突然出现数人。那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们身上,那眼神各异,有疑惑有意外有惊喜有错愕,总之多姿多彩就是了。

虽然适宜一向很淡定,但被那么多奇怪的眼神紧盯着,还是有些尴尬。她连忙拍拍东方信的肩膀:“东方信,行了,放我下去——”

东方信却没有如她所愿,只淡淡瞥着那一众人:“怎么都跑出来了?”

“我们担心你们,出来看看。”天然是最先开口的,她说完,侧身看了一下林照与程心语:“她们是刚到这里的,也很担心你们……”

“阿信,她怎么了吗?为什么你会背着她?”林照在呆滞了片刻后,快速走过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适宜:“陈小姐是吧?你脚扭伤了?”

“嗯。”适宜点头,虽然知道东方信与林照正处于分开冷静的时期,但她并不想破坏他们的关系,因此向林照解释道:“那啥的……我们今天一起去后山山顶游玩,我不小心就弄伤了。东方信他人很好,说怕我明天脚肿和像猪蹄一样走不了路,所以背我下来——”

说到这里,她有些恨自己了。平日她都挺牙尖嘴俐的,可现在却是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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