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唇齿间的毒,偏执的囚笼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陆凌的呼吸喷洒在池羽脸上。手指缠绕着那一缕黑发,慢慢收紧。

“醒了。”陆凌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池羽腰间那条铁臂勒得极紧。他试图往后退,陆凌拽着头发的手顺势一扯,两人贴得更严丝合缝。

“陛下,该上朝了。”池羽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今日罢朝。”陆凌松开头发,粗糙的指腹顺着池羽的脸颊滑落,停在那片被他咬出深紫印记的锁骨上,用力按压。

池羽吃痛皱眉。

“就在乾清宫养着。哪也不许去。”陆凌翻身下床,玄色中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池羽正式搬进了乾清宫偏殿。

魏鸿章称病,朝堂暂时平息,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午膳由御膳房专人送入偏殿。红木食盒打开,四菜一汤,外加一碟精致的桂花百合糕。

试毒太监捏起银针,挨个刺入。银针锃亮,没有丝毫变色。太监又各自夹了一筷子,咀嚼咽下。

半柱香过去,太监面色如常,躬身退下。

池羽坐在桌前。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百合糕,送入口中。

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

咀嚼到第二口,一丝极淡的、几乎被百合苦味掩盖的涩感,顺着喉咙滑下。

池羽动作停住。

他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茶盏漱了口。

试毒太监没事。银针验不出。这只能是某种发作极其缓慢的慢性毒药。剂量极小,需长期服用。

魏鸿章的手,终究还是伸进了乾清宫。

池羽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糕点。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他若不吃,怎么抓得住这只伸进来的手。

池羽重新拿起筷子,将那块咬了一口的糕点,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

三天后。乾清宫正殿。

殿外大雪纷飞。殿内地龙烧得极旺。

陆凌坐在宽大的龙案后,手里握着朱砂御笔。池羽坐在案旁的一张紫檀木小几前,正翻阅着御史台送来的密折。

气氛静谧。

陆凌批完一本折子,随手扔在一旁。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池羽身上。

池羽低着头,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左肩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但脸色依然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陆凌起身,走到池羽身后。

双手撑在小几两侧,将池羽整个人圈在怀里。

“看什么这么入神。”陆凌低下头,下巴直接搁在池羽完好的右肩上。

池羽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

“江南盐税的账目。”池羽翻过一页,“漏洞百出。”

陆凌对盐税毫无兴趣。他偏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池羽的耳垂。

“看了两个时辰了。”陆凌声音低沉,“歇会。”

池羽握着折子的手紧了紧。喉咙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腥甜。

他咽了一下,试图压下那股翻腾的气息。

但那股腥甜来得极其猛烈,瞬间冲破了喉管。

“咳——”

池羽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黑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

池羽浑身脱力,手里的折子滑落,整个人软绵绵地朝前栽倒,重重磕在龙案边缘。

“池羽!”

陆凌瞳孔瞬间紧缩。

他猛地伸手,一把捞住池羽下坠的身体。

鲜血顺着池羽的嘴角不断涌出,滴落在陆凌玄色的龙袍上。

那抹刺目的黑红,瞬间撕裂了陆凌脑海中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池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陆凌浑身发抖。他抱起池羽,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小几。

朱砂砚台砸在金砖上,红色的墨汁四下飞溅,触目惊心。

“传太医!”

陆凌发出怒吼。声音穿透厚重的殿门,震得整个乾清宫嗡嗡作响。

高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封锁乾清宫!”陆凌双眼猩红,死死盯着怀里气若游丝的人,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违者,杀无赦!”

乾清宫偏殿。

老院判跪在床榻前,满头大汗地施针。黑血顺着池羽的指尖一滴滴落在铜盆里。

“陛下……是牵机散的变种。”老院判声音发颤,“下在饮食中,分量极轻。若非池大人体质虚弱,提前诱发,再过三日,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如今毒血已逼出大半,性命无虞。”

陆凌站在床边。

他看着池羽毫无血色的脸,转身往外走。

步伐极快。

他走到殿外,一把抽出禁军统领腰间的钢刀。

大雪未停。陆凌提着刀,直接走向御膳房。

御膳房外的大院里,三十多名太监和宫女被禁军死死按在雪地里。

陆凌跨入大门。

他根本不审问。

“杖毙。”

陆凌冷冷吐出两个字。

沉闷的廷杖声接连响起。惨叫声瞬间撕裂了皇城的夜空。

鲜血染红了满院的积雪。

陆凌站在风雪中,看着那些挣扎的人影。他手起刀落,亲手斩下了一名试图求饶的掌事太监的头颅。

魏鸿章安插在后宫的眼线,在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中,被连根拔起。

血流成河。

半个时辰后。

陆凌回到乾清宫偏殿。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苦味。

池羽已经解了毒,虚弱地靠在床头。他睁着眼,看着殿门口的方向。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陆凌大步跨入。

他身上的玄色常服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冲散了殿内的药味。刀锋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当啷。

钢刀被扔在地上。

陆凌走到床榻前。他看着池羽睁开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秒,陆凌猛地俯下身,双臂张开,将池羽死死抱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

池羽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肋骨几乎要被这股蛮力生生勒断。

“陛下……”池羽闷哼出声。

陆凌没有松手。他把脸埋在池羽的颈窝里,呼吸粗重而急促。

池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刚刚在外面屠尽了三十多人的暴君,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极度的恐慌。极度的后怕。

“他们敢动你……”陆凌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狠厉与绝望,“朕要把他们全杀了。太师,魏家,所有碰过你的人……全杀了。”

池羽被勒得呼吸困难。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苍白、冰冷,指尖还残留着逼毒时留下的针孔。

池羽将手放在陆凌宽阔的后背上。隔着沾满鲜血的衣料,轻轻拍了两下。

就像在安抚一只暴怒边缘的野兽。

“臣还在,陛下。”池羽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

陆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陆凌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的偏执与疯狂已经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盯着池羽。目光从那张苍白的脸,滑过脆弱的脖颈。

“不够。”

陆凌声音极沉。他抬起手,沾着别人鲜血的指腹,重重擦过池羽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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