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床单洗完还不到6点,听到洗衣机停止工作的滴滴声,沈眠恹恹地把床单从洗衣机里揪出来,拖着脚步来到阳台。

客厅的开放式阳台有一个很长的升降晾衣杆,他随便扯住床单一个角搭上去,然后再调整角度。

觉没睡够,一晚上还累得要命,他现在大脑不怎么清醒。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床单搭好,一转身一个高大身影蓦地撞入视线,目光交汇,吓得沈眠一哆嗦,大脑也彻底清醒了。

条件反射地,沈眠扯起床单把自己遮住,几秒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腿还露在外面,而且刚才对方明明已经看到他了。

沈眠把脑袋探出来,尴尬地笑着看向隔壁,“秦总,这么早。”

两家的阳台挨得很近,相隔也就一米,装了同款围栏,他们这样和面对面说话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秦厉手肘搭在围栏上,他穿了条灰色棉质长款运动裤,两条腿又长又直,上半身穿的黑色工字背心,肩膀宽阔,肌肉轮廓鲜明,头发还在滴水,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澡。

身形轮廓和昨晚梦里那个身影重合。

沈眠只看了一眼便像是被烫到般移开视线,指尖那清晰的颗粒触感也突然被唤醒,脸也莫名烧起来。

这人不知道站在那多久了,是他刚才开始晾床单的时候就一直在吗?怎么也不吱个声?

“早。”秦厉的嗓音带着点晨起的慵懒和些微的哑意,很好听。

“沈老师这是......行为艺术吗?”秦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沈眠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裹着床单,心虚地笑笑:“咳,找创作灵感。”

秦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眠放开床单,自己的上衣有点潮,他解释说:“这个床单昨晚不小心洒上牛奶了。”

秦厉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沈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解释有多不自然,多么欲盖弥彰。

“是布丁干的!”沈眠补充道。

刚过来咬沈眠裤脚想出去遛遛的布丁突然被一口从天而降的黑锅砸中,委屈地嗷呜起来。

“我要去遛布丁了。”沈眠面无表情地结束对话。

秦厉接的这帮刺头挺不让人省心,他七点到基地的时候,居然还有几个赖着床不起的。

徐教练不敢多管,毕竟是一群纨裤子弟,在家里都是少爷,他就一打工的,怕真出了事担不起责任。

秦厉既然敢接这活,就不怕他们,当初送来的时候都跟家长签了长长的免责协议,而且到处是监控,也不怕有什么说不清的。

正是因为他是出了名的严厉,所以家长们才慕名而来,不惜花高价把自己不成器的孩子交给他管教。

秦厉来到宿舍,先是把空调关掉,然后把他们裹的棉被掀了。

“起床。”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说不上凶,那三个孩子一听到声音,立马像受惊了一样坐起来。

“秦......秦教练。”

秦厉低头看了下秒表,“五分钟,操场集合,罚跑五公里。”

“啊?”三个男孩苦着脸抱怨。

“还剩四分半。”秦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

三个男孩快速穿好衣服跑到操场。

已经很不错了,来之前都是昼夜颠倒的夜猫子,来的第一天,五点的起床哨响了之后,一个都没起来。

训了十来天,还剩三条漏网之鱼,已经成果显著了。

学员们收心之后,日常的训练基本都是徐教练在带了,秦厉偶尔会在边上看着。

他这个基地业务挺广泛,也接公司团建,幼儿园毕业典礼什么的,还会有一些散客来玩。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

这天,秦厉在一旁盯训练,周猛和高寻来了。

周猛开饭店,高寻开酒吧,但基本上都是甩手掌柜,把店教给经理打理,自己只负责收钱就行,不像秦厉这样很多事亲力亲为。

“老高什么时候回来的?”秦厉问。

“昨天,”高寻说,“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来找你了,是不是很够意思?”

高寻前些日子在酒吧遇到了让他一眼万年的男生,然后展开猛烈追求,悄无声息地跟人家去马尔代夫玩了快一个月。

周猛有十几天没他消息,给他打电话才知道这家伙原来去了马尔代夫。

“我说,你怎么不把你那位带过来让我们看看啊,我和老秦都还没见过呢。”周猛问。

高寻抬手捂着眼睛,叹口气道:“我倒是想呢,他男朋友不同意啊。”

“嘿!”周猛拍他脑袋,“知三当三啊你!”

“本来分手了嘛,”高寻替自己解释,“我陪他度过失恋的痛苦,谁知道前夫哥突然找过来了,然后俩人就复合了。”

“你可真是白忙活,”周猛看着这副不争气的样子,不想多说,转向秦厉,“老秦这边有进展吗?”

“老秦有情况啊?”高寻不可置信地问,他前段时间光忙着自己追人了,都不知道这位铁树朋友悄悄开花了。

他虽然暂时情场失意,但谈过的对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也算是和秦厉认识好几年,还真没听说过他对谁动过那方面的心思。

“跟他那位新邻居相亲,人家没看上他。”周猛言简意赅。

“为什么啊?”

“嫌他长得丑,”周猛说,“老秦还想去整容呢。”

“哈哈哈......”高寻笑得不行,郁闷了好几天终于能有点开心的事,“老秦虽然长得比我是差了一点,但也不至于丑得要去整容吧,哈哈哈......”

周猛推了他一把,“人老秦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有点自知之明吧。”

外边热,秦厉把他们带到自己在基地的宿舍。

一进屋高寻就开冰箱去找饮料,结果发现冰箱里是空的。

“怎么回事啊老秦,你以前不是把宿舍当成家的吗?”

秦厉给后勤打电话,让他们送点饮料水果过来。

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在宿舍住了,以前都很少回家住的。

“还不是为了跟邻居多制造点见面机会,”周猛转向秦厉,“所以现在怎么样啊?你有没有约人家出来玩?”

秦厉如实回答:“没有。”

周猛摇摇头,“这你就得跟老高学学了,你得主动啊,难不成人家已经拒绝你了你还指望人家主动约你啊?”

秦厉在感情方面确实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追人,当初安排跟沈眠相亲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为期20天的暑期训练营结束后,基地事不忙,秦厉在家休息。

下午的时候,周猛和高寻来了,他们约着一起吃个饭,好久不聚了。

秦厉原以为去外边吃,或者点个外卖在家吃,没想到,这俩人带着食材和烧烤签子来了。

挺大一块羊肉,还得现切,现腌,还有其他的肉、菜,有的忙了。

秦厉这套房子有个80多平的露台,用来露天烧烤再合适不过。

-

沈眠画完今天的内容,腰背有点僵,他来到客厅阳台抻抻筋骨,却看到隔壁阳台上有个人正冲他笑。

“沈老师。”

沈眠一眼就认出,这位是麻辣小龙虾店的老板。

“周老板。”沈眠有点吃惊,不过想到这位老板是秦厉的朋友,那出现在秦厉家阳台上也不奇怪。

“哎呀,沈老师还记得我,真是荣幸啊。”

这话说得,沈眠有点不好意思,他就一个小小的画手,秦厉和他朋友都开始给他叫老师,他怎么当得起。

“沈老师,我店里准备上烧烤,今天来老秦家试菜,你过来帮我尝尝给个意见呗?”周猛道。

“啊?”沈眠本能想拒绝,他有一点点社恐,见面打个招呼还行,要是跟人家坐一起吃饭,还是有点考验心态的。

还没等沈眠想出合适的理由拒绝,周猛便热情招呼:“来吧来吧,我给你开门。”

沈眠打开入户门,周猛已经站在对面笑盈盈地恭候了。

“秦总......”毕竟是秦厉家,没有主人的首肯,他就直接过去也不太好。

周猛朝屋里喊一声:“老秦,过来!”

秦厉一头雾水地过来,跟沈眠对视一秒,目光一触即分,问周猛:“怎么了?”

周猛朝秦厉使了个眼色:“沈老师找你。”

沈眠:“......”

“老秦啊,你务必把沈老师请过来,这对我的烧烤生意非常重要,我去看看肉串穿好了没有。”

周猛溜了。

其实秦厉早就想请沈眠过来,但考虑到沈眠跟他这两个朋友不熟,怕人家不自在,也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他只能顺着周猛的话说。

“有时间吗?”秦厉问。

沈眠点点头。

秦厉接着说:“有周猛,还有另一个朋友在,你要是不自在的话,等会儿烤好了我给你送过来。”

听完这话,沈眠觉得秦厉好细心,连他在生人面前不自在都考虑到了。

不过自己不露面,还让人家送过来,这得多大的架子啊。

沈眠连忙摆手,“不会,等我换个衣服就过去。”

秦厉脸上闪过喜色,“那我等你。”

沈眠换好衣服,秦厉就站在大开的门口等他,把他迎进屋。

这是沈眠第二次来秦厉家,上次因为布丁赖在人家家里不走,他过来把布丁抓回去,也就只在客厅待了会儿。

他不知道秦厉这边的户型还带一个露台。

秦厉在这个露台边缘养了很多花草,长势喜人,而且修剪得很整齐。

沈眠突然想到第一次见秦厉的时候他拿着电锯,原来是用来修剪花草的啊。

秦厉帮他和高寻介绍了一下,去露台生火了。

生火的时候烟有点大,秦厉让沈眠先在客厅坐会儿。

周猛问他喝啤酒还是白酒。

沈眠摆手说:“我不喝酒,酒量很差。”

“没关系的,喝不了的给老秦喝。”说着把两箱啤酒搬到露台上。

“沈老师是本地人吧?”高寻在穿肉串,一次性手套上都是油。

“嗯,我从小就在北城长大的,大学也在这边上的,”沈眠觉得自己有点闲,上前说道,“我跟你一起穿吧。”

“哎不用不用,”高寻说,“马上就好了,要不然你把香菇给掰成块吧。”

“行。”沈眠拿过香菇,把腿掰下来,把帽子分成四块,然后拿竹签穿起来。

周猛把杯盘碗碟摆好了,秦厉已经把火生起来了,烟小了很多。

“看咱老秦,会赚钱,能扛事,厨艺好,还贴心,这以后谁要是跟老秦在一起了,那可幸福了。”周猛感慨。

沈眠歪头向秦厉望过去,烟火缭绕中,那人面部棱角依旧清晰锐利,眉头微皱,像是在沉思什么,显得很专注。

突然之间,像是感应到了沈眠的视线,秦厉倏地回头看过来,视线和沈眠隔空相撞。

“嘶——”沈眠手指被签子扎了下,小米粒大小的血珠冒出来。

秦厉大步走过来,带着一身烟火气,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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