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霍之昀已经结束了路演,下个礼拜,Xcell就要正式在美国纳斯达克挂牌上市,按理说,现在是霍之昀最忙的时候,但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小女朋友了,没办法,硬是打飞的回国。

苏越梨下午有杂志拍摄,好不容易拍完,本来摄影师冯忆白还约着她一次吃饭,她正想答应呢,就被小冰神情促狭的拉回了保姆车。

一拉开车门,看到多日未见的霍之昀,苏越梨又惊又喜,自然只能婉拒冯忆白,陪自家未婚夫大人吃晚饭。

刚好摄影棚离苏母的苏氏私房菜馆不远,两人到这个开了间包房,好好说话。

电视上,正在播涉嫌内幕交易,违规交易的黄某人被警方缉捕的视频,见霍之昀面露笑意,苏越梨连忙凑过去追问。

霍之昀点了点头,“其实警方本来就在关注这个黄总,只是一直没有抓到确定性的证据,所以一直没有收网。”

他捏了捏鼻梁,“这段时间我人在美国,忙着路演的事情,没想到差点让宋学林想到办法脱身,没办法,只好再当一次好公民,给警方寄一点证据咯。”

他喝了口茶,补充道:“其实这个姓黄的也没安好心,说是战略入股,其实还是想接机吞了宋氏而已,毕竟宋学林在月湖岛的项目还是有很大利润空间的。”

“只是我实在没功夫跟姓宋的磨洋工了。”

苏越梨托腮给他夹菜,“新闻不是说宋学林因为情绪过于激烈脑中风了吗?”

霍之昀眯了眯眼,“是啊,脑中风。”

他抬手看了看表,突然说道:“一会,我要去安康医院,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苏越梨停下了筷子,“安康医院?那不是宋学林住院的医院吗?你去那干嘛?”

见她眼底写满了担心,霍之昀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在幕后站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让宋学林知道,我是谁了。”

苏越梨还是很担心:“可是, 宋家会不会狗急跳墙,对你不利啊!”

霍之昀把玩着手里的瓷杯,这还是苏母特意去景德镇定做的, 剔透的甜白瓷杯底画着一朵红莲, 摇晃茶杯时, 红莲在水中摇曳,若隐若现,就着蒸腾的水汽, 仿佛在吐露芬芳。

他意态闲适,淡淡说道:“从前宋家在明我在暗,那是因为我能力一时不济, 只能保存实力, 狙击宋家。”

“如今宋家已经是大厦将倾, 眼看就要分崩离析,趁着宋学林还清醒, 我总让他做个明白鬼上路,否则如何告慰我父母在天之灵?”

苏越梨知道, 霍之昀苦心磨砺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再说, 他从来都是一个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 她应该相信他才是。

想到这里,她握紧了霍之昀的手,轻声说到:“好, 我陪你去。”

安康医院,苏越梨很熟悉。

这里以服务周道,医术高超闻名,是A市最有名的私立医院。

苏母的白血病就是在这里接受的治疗,之前她还住院的那段时间,苏越梨常常要出入这,再次走出地下车库,她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宋学林住在高级vip区,之前路桥发展基金的黄总被捕后,宋学林也曾被警方约谈,当时风言风语闹得是满城风雨。

黄总的投资被冻结,刚刚恢复了一点的宋氏再次断了现金流。

几家仍留守的私募基金纷纷抛售,直接引发了股民的出逃,股市踩踏时的疯狂与不理性再一次在宋氏重演。

宋氏地产刚刚复牌的股票一路狂跌,之前几次,券商还曾经联系宋学林进行补充质押,然而这一次牵涉到了黄总内幕交易的事情,人人自危,只能眼看着宋氏的股票一路跌破了质押线,被配资公司强行平仓。

因为资不抵债,如今宋家人的账户已经被银行强制冻结,只等着宣布破产。

宋学林脑中风的消息刚传出来时,各家财经记者都绞尽脑汁的想要拿到第一手消息,那时宋学林病房常年需要保镖看管把守,以驱赶无孔不入的记者。

只是新闻到底有时效的,宋氏彻底一败涂地后,记者来的也少了。

再加上宋家人如今的账户已经被冻结,能支撑宋学林住院疗养的费用都很为难,自然请不起保镖,因此苏越梨和霍之昀很顺利的就进了宋学林的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单调的工作声。

霍之昀脚上的布洛克皮鞋踩在地毯上,落地无声,宋学林闭着眼睛,早已不复昔日趾高气昂,叱咤风云的模样,他略显佝偻的身体掩在条纹被子下,轻飘飘的仿佛纸片。

嘎吱一声

刺耳的拖拽声吵醒了浅眠的宋学林,他费力的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半天才恢复焦距,转动着看向拖着椅子坐到了他床边的霍之昀。

宋学林中风后,全身瘫痪,但嘴巴还是能说话的,他眯着眼打量来霍之昀许久,“是你。”

霍之昀交叠着长腿,淡淡回道:“是我。”

霍之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轻点:“宋学林,今天我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你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你还是许氏财务经理时的日子?”

“那个时候,许氏的董事长许铭对你十分器重,你表现的很感激,工作也很卖力,一副誓要为公司燃烧自我的模样。但只有你自己知道,在你心里,暗暗燃烧着怎么样的野心,你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只当一个高级打工仔。”

躺在床上的宋学林瞳孔猛然一缩,那是他亲手埋葬的过往,霍之昀,他怎么会知道!

见宋学林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霍之昀唇角勾起了一抹讥嘲,“许铭把公司管理的井井有条,虽然午夜梦回时你常常不甘,但你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你没想到,一个机会突然掉到了你眼前。”

霍之昀握紧了拳头,用力到手背上都暴起了青筋,一直没有说话的苏越梨无言的上前握住他的手,他看了她一眼,反手和她交握到了一起。

“许铭因为意外去世了,许家是三代单传,至于许太太,你知道,那是一个孱弱无能,根本不足为虑的女人。”

“你收买了许铭儿子的司机,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杀了那个孩子,然而再伪善的将这个消息通知给了在医院待产的许太太。果不其然,她死在了手术室。许家所有人都死了,偌大的许氏,成了你宋学林的囊中之物。”

霍之昀松开了苏越梨的手,漫步走到了宋学林床边,对着满头大汗,只能嗬嗬喘气的宋学林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可是,你不知道,那个孩子没有死。他叫许昀,他隐姓埋名,为的就是今天让你知道,他回来,复仇了。”

霍之昀声音很轻,落在宋学林耳中,却宛如惊雷,轰得他耳朵一阵阵嗡嗡乱鸣,太阳穴一股一股的胀痛。

记忆的碎片瞬间穿成了线,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

怪不得,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男人就开始算计他,从游戏公司,到后来,怪不得他总是诸事不顺,原来……原来一切都是他在搞鬼。

似乎能读懂宋学林心中所想,霍之昀点了点头,“不错,我确实做了一些事。”

宋学林目眦欲裂,他圆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眼皮耷拉着满是怨毒,声嘶力竭的吼道:“我……我没有错!有本事,有本事光明正大来……你……你和许铭一样,都是只会背后下黑手的小……”

听到宋学林侮辱早逝的父亲,霍之昀眼底划过一丝冰寒,扯着宋学林的领口就要揍他。

“之昀,别这样。你打死他,也不过是成全他。”

宋学林果然做出了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霍之昀深吸了一口气,嫌恶的将手下的男人扔回了病床上。

“怎么……不敢杀我?你……你就跟你那个无能的妈一样……哈哈,她……她还想从床上爬起来去找你……”

宋学林声音嘶哑,仿佛拉风箱一般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你还……还不知道……她……她出了好多血……哈哈……”

苏越梨生怕霍之昀会冲动的掐死这个畜生,连忙抱住了他,急声安抚,“他已经活不了几天了,现在这么激怒你,肯定没安好心。”

霍之昀拍了拍苏越梨的手,冷热一笑:“宋学林,你可以继续大放厥词,毕竟你这个样子,跟死了也没区别,但宋骏不同,算一算,他也才二十多岁,这么一个蠢货,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还是说,你想让我杀了你,好跟你同归于尽,这样,你的宝贝儿子就安全了?”

被人说中了心底的意图,宋学林一时语塞,如今已经是暮春了,天气温暖,但宋学林却如置冰窟,大股大股的冷汗从他毛孔里涌出。

霍之昀眼中如利刃般的寒光让宋学林明白,他不是开玩笑的,儿子……儿子是什么资质,他心里很清楚。

没了他的庇护,这个恶鬼,能把儿子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你……你想怎么样?”

霍之昀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指, “我想怎么样?嗯……我还真一时没想好。今天来,我也就是通知你一声而已……”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宋学林夹在指尖的仪器开始发出滴滴滴滴的警报声,霍之昀站起身,意味深长的笑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我会怎么一点一点的折磨,碾压你们……”

护士推车时的滚轮声越来越近,霍之昀转身揽住了苏越梨,在宋学林一阵阵的嘶嚎声中离开了病房。

早间新闻

“昨晚,前宋氏集团董事长宋学林于A市安康医院病房咬舌自杀,抢救无效,已确定死亡,死亡时间为23时17分。

宋氏地产曾是我国行业前十的龙头房产公司,因为战略决策失误以及公司经营缺陷,宋氏频频陷入偿债危机,上月,更一度被警方怀疑牵扯进了“3.21特大金融犯罪案”。

上周,资不抵债的宋氏已宣布破产,而宋学林的自杀,也被外界广泛怀疑与这一点有关。”

苏越梨关了电视,有些焦虑的给霍之昀打了个电话。

“宋学林自杀了。”

电话那头的霍之昀也在看早间新闻,他举着遥控器调低了声音,“我知道。”

苏越梨抿了抿唇,转身进了屋,“昨天我们还去过医院,要是被监控拍到……”

“放心,监控没有拍到我们,再说,就算拍到了,我也无所谓……”

霍之昀的声音淡淡的,看起来情绪似乎没那么积极,苏越梨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按理说,大仇得报,他应该高兴才是啊。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宋学林会这么不堪一击而已。奋斗了十几年,目标突然达成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上满了发条,鼓足了劲,蓄势待发的最后一拳却突然落了空……”

苏越梨连忙给他鼓劲,“可是你还是成功了啊,对了,想想Xcell游戏,马上就要上市了,还有那么多玩家等着你研发游戏呢!“

“还有你的影迷,《大雪时分》不会就是你的最后一部电影了。”

“总之,你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呢!”

霍之昀抿了口咖啡,突然说道:“越梨,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苏越梨陪霍之昀去的,是他父亲许铭的墓园。

“我母亲死后,被医院葬在了一个公墓里,我回A市后,费了很多功夫才辗转找到她,帮她重新安葬。”

“这块墓地,是我父亲还在世时就买下的。他特意订的双人墓,为的就是和我母亲生同衾,死同穴。”

此时正是暮春之极,草木繁盛,这里风景秀美,如果不是间或出现的墓碑,苏越梨甚至会怀疑这里是个公园。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枝时的簌簌声,霍之昀轻车熟路的带着苏越梨找到了两人合葬的墓地。

“这里管理的不错,时常会有员工过来定时清理。”

霍之昀手里提了瓶威士忌,静静站在墓碑前轻声说道:“刚考上A大时,我来过这一趟。”

“后来,每次心情烦闷,或是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回来这看看,听听这里的风声,就会觉得心情很平静。”

苏越梨弯腰将半路上买的金合欢放到了墓碑前,据霍之昀说,这是许母在世时最喜欢的花。

照片上的许家父母都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男人英俊儒雅,女人娇美优雅,任谁看都是一双璧人。

霍之昀开了酒瓶,反手倒在了许父墓前,“爸,宋学林死了,我给我们许家,给我妈,报仇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展臂揽住了苏越梨,“这是越梨,你们未来的儿媳妇。”

苏越梨恭敬的对墓碑鞠了鞠躬,“伯父,伯母。”

霍之昀舔了舔唇,突然笑了,“你们看,我现在还没追妻成功呢,你们俩可得保佑我,让我身边这位苏小姐,早点改口叫你们爸妈。”

苏越梨脸颊有些发烧,霍之昀侧头吻了吻她发顶,“我妈要是还在,一定很喜欢你。她最喜欢小姑娘了,总说要给我添个小妹妹。”

“我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立了个碑,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弟弟还是妹妹,但也希望他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幸福快乐的长大。”

看着许父许母墓碑前的小墓,苏越梨连忙点头,“一定会的。”

两人又站了许久,这才离开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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