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男人的脸立刻黑了一层, 后天星期五,再往后就是休息日,柏泽庭这不是明摆着拖延时间吗?

只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就连往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都灰败下来的青年, 盛夜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下, 温声劝道,“别怕,等到办理离婚的时候我陪着你, 他不敢对你做什么。”

谢木摇了摇头, 抬眼望向他, 神情疏离中又带着淡淡的感激,“盛夜, 这次谢谢你了, 如果不是你来, 我没有那么容易脱身。”

他知道柏泽庭为什么轻易放人,如果单只是谢木一个人,就算是他知道了孩子和谢家的事想要离开,那个男人也绝对会强行将他留下。

毕竟,谢木现在已经是孤身一人。

但盛夜来了,只要柏泽庭动了强迫的念头,这件事立刻便会闹大,盛家虽然现在还比不上吞下谢家的柏泽庭,到底也是个不小的企业,真要闹起来,又是柏泽庭没理,最终吃亏的也只会是他。

“小木。”听了青年的谢,盛夜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满洋溢着温柔,十分自然的,将手搭在了谢木肩上,“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谢。”

盛夜在情场上一向是没失过手的,除了他好看的相貌和不错的身家,还有那双只要一温柔下来,仿佛能让人沉溺其中的双眼。

无数的情人都想要得到这样的视线,他却不肯用这样温柔的视线看向别人。

而现在,谢木正被这样望着。

盛夜自信极了,他放柔了声音,用着仿佛怕吓到青年一般的声音,温声道,“你这段时间就先住在我这里,我会保护你的。”

男人漂亮手指下的肩膀僵了僵,随即,在他的视线下,谢木移开了身子,与盛夜拉开了距离。

盛夜这才发现,即使是感谢,谢木眼中,也无对他的一丝情愫。

心仿佛都冷了下来,男人却强行压下这股冷意,面上依旧带着笑,“怎么?怕打扰我?”

“是太打扰你了。”

察觉到了之前自己的躲避太过匆促,谢木的面上有些不知所措,此刻听了盛夜递过来的台阶,立刻便接话道,“这次已经很麻烦你了,我想回家去,把大伯他们……”

说道这里,青年脸上的神色苍白了几分,顿了顿才道,“把大伯他们的后事料理好。”

“你从小一直被宠着长大,伯父他们也没让你接触过这种事,你身子又不好,万一要是累出病来怎么办?”

盛夜仿佛没看出青年委婉的拒绝,只是自顾自道,“反正帮人帮到底,不如我帮你一起处理伯父他们的后事。”

“不了,我……”

“小木。”男人猛地打断了他的话,温柔的,牵起了谢木的手。

青年要躲开,却被他用力的握紧。

“你知道我的心意,从以前,到现在,我从来没变过。”

盛夜的视线很温柔,也很真诚。

可谢木,心中却未动分毫。

最终,他还是在男人失落的视线下,缓缓抽回了手。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想这个。”

气氛随着青年的回答一瞬间凝滞下来。

最终,盛夜望着他苍白的面容,洒脱一笑,“好,我尊重你,不如这样吧,我的孩子要早产,我也正烦着找不到合适照顾他的人,要是你过意不去,可以来照顾他。”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也就只能请保姆了,但是有点担心花钱请来的人能不能照顾好,诶。”

他知道谢木一向喜欢孩子。

尤其是,现在他的孩子刚刚去世的这个阶段。

果然,青年犹豫了。

最终,在盛夜期待的视线下,谢木点了头。

“好。”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比绽开的花朵还要好看,眼中,却是暗色一闪而过。

终于,他的小木,最终还是按照着计划,一步步的,走到了他的怀中。

真是,开心呐。

***

东城

本应该在英国的柏泽庭与穿着连帽衫的男人约见在了咖啡厅内。

他将一张卡推了过去,磁性声音冷漠,“三天内,查清楚谢家人的死因。”

“重点查一下,盛夜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连帽衫拿了卡,走出了门。

咖啡厅内,只剩下相貌英俊的男人坐着,他荡了荡手中咖啡,望着里面的涟漪,薄唇突然勾起,嗤笑了一声。

盛夜,你对谢家下手的时候,就注定了,谢木永远不可能向你所希望的那样,爱上你。

约定好一同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的那一天, 天上下起了大雨。

没有打雷,就只是这么干下着雨, 盛夜撑着伞,一道护着青年上了车。

坐在了后面的位置上, 男人自己裤脚上沾了水,却还挂念着谢木,“小木, 是不是很冷?”

谢木白着脸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没事。”

见他精神还算好,盛夜露出了个怀念的笑来, “还记得以前,你身子骨不好,每次下雨都不能出门,你不高兴了, 就在家里生闷气, 我想来你家玩,你堂哥他们还拦着不让吗, 非说是我欺负你,后来没办法,就打电话把你骗了出来。”

这话一出,果然见脸上一直没什么神情的青年抬起了头来, 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男人仿佛得到了鼓励, 更加起劲的说着, “后来我还带你去了海洋乐园,你还记得吗?那天你堂哥他们过来接你,我一个人留下来,索性买了条鱼打算送给你,可惜后来你大伯他们给我家里打电话告状,害我被关了三天禁闭,等到再去学校的时候,那条鱼已经死了,怕你知道了伤心,就没告诉你。”

谢木眼中露出了诧异来,“我大伯吗?可是他一直鼓励我多交朋友,怎么会打电话给你家里告状。”

盛夜漂亮的眼中暗了暗。

是啊,谢大伯是想要让谢木多交朋友,担心他每天一个人待下去孤独。

那个时候,盛夜还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小少爷,他所有的威风,都是基础于盛家,对上真正掌控了一个家族的谢家来说,自然是没有还手之力。

那天,他见到了谢大伯。

他说,他已经查清了为什么谢木身边一直没有朋友的原因,就是盛夜在背后搞鬼。

只要谢木喜欢上一个同学,不久之后,那个同学就会发生或大或小的事,要么与谢木决裂,要么被逼得转学。

原本性子虽然腼腆却还算开朗的谢木因为朋友一个个的远去,渐渐沉默了下来。

而这些,都是盛夜想要的。

没有朋友,没有别人,他所喜欢的人,只能依靠他。

而不是他打电话找谢木,却得来谢木和别人一道出去的结果。

那时候,盛夜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到不会掩饰自己看向谢木时满是占有欲的眼眸。

谢大伯警告他,不准他再插手谢木身边的人和事,否则,他会让盛家送盛夜离开这座城市。

回家的路上,他手中还抱着想要送给谢木的礼物。

一个漂亮的小鱼缸,里面一条金鱼快活的摇摆着尾巴游来游去。

盛夜回了家,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伸出手,将那只金鱼抓了出来,放在了窗台上,看着它因为缺水而不停地挣扎翻滚,最终,死在了阳光下。

那一刻,还是少年的盛夜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就是这样。

将所有挡路的人或事干掉,那么小木,就是他的了。

之后,一个可恶的女人向谢木告白了,那天,盛夜不是故意的,他喝了酒,看见了那一幕,推开了那个女人。

他拉着朝思暮想的少年的手,问着,“和我在一起,好吗?”

还未等到回答,就被谢木的两个堂哥拉开,他被人群围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满脸迷茫害怕的,被他的亲人护着离开。

第二天,盛夜被强制送到了国外。

他没能成功逃出去,自然也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直到有了能力,再次回国,再见面,那个夜夜在梦中相遇的人,却成为了别人的伴侣。

好在,他还是有机会的。

柏泽庭,谢家人,那个野种。

已经一个一个的不能再占据小木的视线。

从此,这双眼中,只能留着他。

***

车停了下来,盛夜面上挂着温柔的笑,先下了车,拉开车门,让青年下来。

“不用怕他,我会保护你。”

两人相携进去,看到了柏泽庭望过来的视线。

见到盛夜落在谢木肩上的手,男人锋利的眉皱起,握紧了手中文件夹。

“走吧,去那边办理。”

“在办理之前,我想先给你看点东西。”柏泽庭拦住了要往左边走的谢木,将手中文件夹递了递。

青年眼中平静,看向柏泽庭的眼中再没了往日的恋慕,“没有这个必要。”

男人坚持的执拗望向谢木,声音放轻,“你看完这些,我立刻跟你去办理。”

青年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了文件夹。

打开,看清了其中内容时,脸猛然白下。

一滴泪,滴落在了上面。

盛夜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揽在自己怀中,一双好看的眼充满警惕的看向男人,“柏泽庭,你又搞什么鬼!”

却见,那个英俊的男人冲着他勾起了唇。

盛夜心中猛地不安下来。

怀中的人,一点点的,将他推开。

最终,是青年红着眼,满含恨意的视线。

“盛夜,你杀了他们……”

“是你……”

“是你杀了我们家的人——”

盛夜脸上的神情在听到谢木说的话后, 慢慢, 僵硬了下来。

看清了他脸上神色, 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谢木怔怔的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们从小相识, 小时候的谢木, 一直视盛夜为自己最亲密的朋友。

即使那个时候,他总是喜欢恶作剧,还总是在凶他的朋友。

初中时,他身边只剩下了盛夜一个,因此也就更加珍惜这个唯一的朋友。

而盛夜的态度也好像因为升入初中而起了变化,不再像是小时候那样喜欢捉弄, 反而总是带着他到处去玩。

后来,便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告白。

盛夜说,他喜欢他。

少年一晚上没有睡, 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个唯一的好友。

直到第二天, 才知道了盛夜离开学校的消息。

他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心中还是有着隐隐的忧虑,直到听说了盛夜回来, 身边莺莺燕燕从没有断过,谢木才完全放下了心中的隐忧。

可能是小时候还太年轻,盛夜把友情当成了爱情。

他们两家毕竟认识多年……

可现在,就是面前这个认识多年, 也曾经喊过大伯叔叔, 喊过大伯母婶婶的男人。

杀了他们……

“小木……”盛夜上前一步, 想要抓住青年的手辩解。

可他刚才的反应和神情, 已经让谢木无法再相信了。

“你怎么能……这么做……”

青年脸上一丝颜色也无,往日的红润仿若从未出现过。

他很努力了。

被昔日甜蜜的伴侣囚禁在屋中,知晓了真心疼爱了十个月的孩子的死亡,还有养育他长大的大伯他们的死讯。

他已经接受了。

已经在努力的,想要忘记这些,重新开始生活。

以后,也许没人再会疼他,他也不再是那个谢家的小少爷,永远也不会有孩子。

但他还有一个好友,他会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帮着他,保护着他。

谢木以为,这是自己唯一拥有的了。

可现在,没了。

什么都没了。

青年在两人的注视下,白着脸望着他们,一步步的后退着。

“为什么呢……”

他不明白的摇着头,神情近乎痴了,喃喃道,“我们谢家,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们……”

“你们杀了他们,又为什么,把我留下来……”

盛夜一向是冷静的,就如同外表一般,他永远都是有一肚子的坏水,可现在,他大脑中却满是乱糟糟的一团。

不该是这样的。

他做的天衣无缝,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柏泽庭的手段,毕竟谢家人之所以入狱,不就是这个男人干的吗?

那几个碍事的,只会让小木整颗心都挂在他们身上的谢家人早就该死了,当初,如果不是他们阻拦,他也不会被送出国,也不会在回来之后得到小木跟柏泽庭在一起的消息。

他步步为营,精心筹划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一步。

谢家人死光了,碍事的野种也死了,只剩下一个柏泽庭,也要与小木离婚……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被查出来呢……

盛夜那双漂亮的眼中满是血丝,来不及多想,他几步上前就要去拉青年的手。

可还未触碰到谢木,就被另一只手狠狠打开。

接着,脸上又重重挨了一拳,嘴中,很快泛起了血腥味,他赤红着眼,憎恶的望向面前的男人。

柏泽庭一把揽住神情恍惚的谢木腰肢,珍惜一般的,轻柔将他按在了自己怀中,再望向盛夜时,眼眸中的温柔一瞬间便化为了冷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