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男人上了床,就这么小心翼翼的,拥住了谢木。

他握着他冰冷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心脏所在的部位上。

“小木……”

柏泽庭怔怔望向天花板,轻声道,“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从看到谢木突然闭上了眼,他连呼吸都停下的那一刻开始,这股原本就在感情,仿佛一下子被提到了男人面前。

他爱谢木。

爱到,如果他真的死去,自己也不能独活下来。

柏泽庭闭上眼,感受着谢木的手按在自己心脏,仿佛,能听到心跳声。

砰——

砰——

那是因为爱人触碰到而欢欣激动的跳动。

“可是为什么,会是现在呢?”

会在,他已经剥夺走了小木一切,在曾经对他深爱,现在却恨之入骨,厌恶万分的现在呢……

***

柏泽庭第一次将陌生人带入了家门。

那是一个保姆,他会照顾谢木的饮食起居,因为还兼顾着看管青年不让他逃走,因此雇佣的费用比起正常保姆高出了十倍。

男人更加愿意亲自照顾爱人,而不是由一个陌生人闯入自己的领地,可他根本没办法靠近谢木。

青年从醒过来开始就很平静,但这丝平静只要柏泽庭一接触到自己便会化为歇斯底里,每一次,都是尖叫着逃离,甚至,不惜自残。

作为始作俑者,将一切都推到现在这个境地的柏泽庭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同父异母兄弟的身份。

谢木对待他的一切,都充满了恶心。

苦涩,已经填满了柏泽庭的整颗心脏。

他不得不请了人来照顾谢木,另一方面,又快速的要将手中资产变现现金。

国内已经不适合谢木再住下去,为了他的健康,男人决定,带着他的小木到国外去。

柏泽庭自然知道,想要让谢木平静下来,只要他远离他就好。

同父异母的哥哥身份,才是原罪。

可,怎么舍得,怎么甘愿。

最爱的人就在怀中,没有一个人舍得将他推走。

柏泽庭不停地安慰自己,说服自己。

他会照顾好小木,会保护好他,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

他手上的钱,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会陪着小木,一直到他们老去,再死去。

就在柏泽庭准备好一切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公司。

盛夜推开门,柏泽庭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未变,“出去。”

“我可是来给你送好消息的。”

漂亮男人笑着倚在门边,“小木的性子我了解,你是他的哥哥,他永远都不会接受你,相反,还会远离,厌恶你。”

柏泽庭握住笔的手猛然攥紧,英俊面上不复平静,阴沉了下来,“那又怎么样?”

“我们是法律上的合法伴侣,只要没有离婚,我们将会一直在一起。”

盛夜嘲讽一笑,“是啊,你们是伴侣。”

“但是小木,愿不愿意当你的伴侣呢?”

“和同父异母的哥哥上床,对于他来说,一定很恶心吧?说不定,还能直接吐出来。”

柏泽庭的神色越发难看了。

因为盛夜说的没错,从谢木知道真相后,就接受不了他的触碰。

看着男人黑漆漆的面色,盛夜笑的越发自得,他勾着唇,诱惑一般的语气,“我可以帮你。”

柏泽庭拧紧眉,并不相信面前这个人的任何一句话,“出去。”

“再不出去,我立刻报警。”

盛夜视若未闻。

他走到桌前,漂亮的面容上,满是笑容。

“如果,你根本就不是小木的哥哥呢?”

“你们……也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呢?”

柏泽庭握住笔的手猛然用力,指尖都到了发白的地步。

如果他根本和小木没有血缘关系。

无论他不是谢家的孩子, 还是小木不是谢家的孩子, 都将会在柏泽庭心头重重一击。

一开始, 他不就是因为这个身份,才将小木骗了来, 又那样对他吗?

如果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对小木所做的一切, 都将化为一柄柄利刃, 插进心脏中去。

好在, 下一刻, 盛夜开口了,“我有路子,只要你带着小木去做鉴定,我保证,结果一定让你满意。”

柏泽庭紧紧握住笔的手猛然松懈下来,面上却依旧是冷漠的模样,“你会有这么好心?”

“我自己也不相信我会有这么好心。”

长相漂亮的男人脸上露出了苦笑来,“柏泽庭, 我真的很想见一见小木, 我帮你打通路子,你带他出来, 让我们见上一面, 我想问他一些事情, 只是一面……”

他的神情很可怜, 若是让任何一个人看了,只怕心中都要有上几分同情和怜惜,毕竟在这样一个看脸的社会,只要长得好看,总是会有特权的。

柏泽庭却并没有被盛夜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迷惑,或者说,他曾经已经被骗过一次,第二次,就难得相信了。

两个男人目光对视,盛夜眼中有着不甘,有着愤恨,也有爱人离去的失落。

一切,都仿佛看不出什么破绽。

柏泽庭先收回了视线,他沉声问着,“你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打通那边的路子。”

自从培育所诞生后,国家对于血缘鉴定高度重视了起来,避免出现一些乱子,苍蝇想要叮鸡蛋缝很简单,可石头缝又怎么叮呢。

盛夜能够找到办法,的确出乎了柏泽庭的意料。

“自然是付出了一些代价。”

漂亮男人耸耸肩,“是很难,但只要是人,就有欲望,有了欲望自然会有破绽。”

“柏泽庭,我帮你和小木解除心结,让保守的他不再那么抵触你,你帮我和小木见上一面。”

“这个买卖,很划算吧?”

柏泽庭犹豫了。

他实在是太想触碰谢木了。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在家或者在公司。

可青年抗拒着他的接近,一开始,只是躲着不让碰,到了后面,则是一听到柏泽庭的男人就会尖叫嘶吼不止。

他的心理出了问题,男人一直都知道。

最好的方法,是让谢木再看不到他,可他又怎么愿意将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再送出去。

现在,一个能够让小木解除血缘心结的机会就在眼前。

盛夜靠在桌前,一双眼紧紧盯着脸色阴沉不定的男人,最终满意的,看着他点了头。

是啊,又有谁能够抵挡,能够碰触到小木的机会呢。

***

柏泽庭回了家,上楼。

他打开卧室的门,屋子里的青年在看到男人的一瞬后白了脸,张开嘴无声的喊叫着,慌乱逃离。

最终,他躲在了墙角,对着柏泽庭伸过来的手避无可避,满脸绝望。

“小木。”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像是生怕吓到他一般,“你别怕,是我弄错了,我们去鉴定中心,鉴定血缘好不好?”

谢木正埋头抱着双膝,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僵,红着眼,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因为长时间的哭喊发不出任何声音。

半个小时后

盛夜早就站在门边翘首以盼,等望见穿的严严实实,面色苍白的青年被扶着出来,一双好看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

“小木……”

被他叫着的谢木立刻打了个颤,神情仓皇的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漂亮男人的笑立刻僵在了脸上。

随即,他很快调整好了脸上神色,自然地,站在了离着青年大概两米远的距离。

三个人走了进去,很快,血缘鉴定被送到了手上。

青年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上的【已鉴定:无血缘关系】,握着纸的手,不停地在颤抖。

盛夜将一切看在眼中,唇角不易察觉的勾起。

柏泽庭看了看谢木的脸色,试探的将手落在了青年腰间,这一次,没有得到歇斯底里的推拒。

他心底一松,揽住了青年的肩,柔声哄着,“小木,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谢木没有作答,只是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纸,面色麻木的,被男人带离了这里。

柏泽庭完全忘记了盛夜要与谢木对话的要求,他本人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站在原地,眼眸沉沉的望着两人离开。

“盛先生。”

身后有人叫他。

漂亮男人转身,那人带了点疑惑地道,“其实根本不用作假。”

“鉴定显示,他们两个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

盛夜怔了怔, 脸上, 突然扯开了一个笑。

这笑容越来越大, 到了最后, 近似疯狂。

有人疑惑地问他, “盛先生,您笑什么?”

盛夜几乎要笑出了眼泪来, 他笑,笑的前仰后合, 一双修长大手摆了摆,“太好笑了, 太好笑了。”

曾经与柏泽庭无数次合作,他当然知道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心中那奇怪的坚持与固执。

柏泽庭从不否认自己的无耻,也不会用正人君子那一套来要求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一点, 和盛夜很像。

在他们是合作关系时,两人配合默契, 天衣无缝。

但等到他们成为了敌人,盛夜就不得不承认,自己拿那个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要谢木还在他的手上, 他就永远投鼠忌器。

甚至就连想要见上小木一面, 都要好言好语的与柏泽庭商量。

他找不到柏泽庭的弱点, 可现在,他找到了。

那个永远高傲,自信,坚持是谢家先对不起他在先的柏泽庭,如果知道他和谢木根本没有血缘关系,那么,他会怎么做呢?

而小木,又会怎么做呢?

真的是,很期待啊。

期待着,等到他挖掘出当初的真相,柏泽庭还能像是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困住小木吗?

亦或者是,小木还会甘心被困吗?

盛夜越来越开心,他用手撑着桌子,一双因为这几日根本没怎么睡的漂亮眼眸中满是赤红血丝,明明有着一张漂亮的脸,明明是笑着的,可偏偏当他看向人时,却有一种猛兽在准备着撕咬猎物的寒意。

那人都没反应过来,后背的汗毛便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盛总,您这边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这就先走了。”

“走,走。”

盛夜勾着唇,看着那人走远,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喂,是我,对,我这边有新的线索,把之前的人撤回来,从柏泽庭母亲那边开始查。”

***

谢木一路上都很沉默,他只是紧紧地抓着那张纸,缩在后座位,一双眼木楞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柏泽庭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他,一到家,便不放心的将青年扶了出来。

他很配合,被扶着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男人舔了舔唇,紧张的搓搓手,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小木,我们两个既然没有血缘关系,以后,我们的未来,是不是也可以……”

“是你不是爸爸的孩子,还是我不是爸爸的孩子。”谢木打断了他。

柏泽庭怔了怔,迟疑道:“是我。”

青年露出了个笑来,他笑的很好看,却冷冰冰的充满了苦意。

“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你是因为认为自己是我爸爸的私生子才和我结婚,才针对谢家,然后现在,我家人死了,你告诉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是你搞错了?”

“小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开始的确动机不纯,但是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家人那边,也不是我安排的,你可以去查,在他们出事的前几天,我正在准备将人救出来。”

男人站了起来,辩解道,“小木,真的,我没有骗你,如果你还是认为我是为了谢家,为了钱,我现在,现在就把名下所有的财产转给你,好吗?”

柏泽庭名下的财产原本就多,再加上之前谢家出事吞的那一笔,无论放在哪里都能让人敬畏不已,可现在,他却要将这些钱,全部拱手相让。

但,他想要给,谢木却不愿意要。

青年也站了起来,他捂着头,明明都哭了满脸了,却还在努力的笑着。

“让给我?你现在要让给我?”

“让给我……”

爱人神经质的表现是柏泽庭所没有想到的,他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小木,小木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柏泽庭……”

谢木被他抱在怀里,放下了手,露出来的面容上原本阳光早就不在,只剩下了麻木。

他的声音嘶哑,苍老,像是一个即将垂死的老人,明明很平静,却让人感受到了那隐藏在下面的痛苦。

“我问你……”

“如果一开始,你就和我们谢家没有关系,那你的所谓报复,又是什么?”

紧紧抱着青年的手猛然攥紧了。

柏泽庭神情僵硬,努力的解释着,“小木,不,不是我,你也看到了,是盛夜,你们家,是盛夜做的,我只是,只是接近了你……”

谢木脸色苍白的看着前方,冰冷的手,落在了男人抱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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