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奏

学校的英语节,参加的人是以高二为主体。

一是高一的学生英语水平参差不齐,全英文的节目对高一全体有点无法同乐乐,而高三就更不用说,学校领导还是怕有个活动,备考生的心就飞了,不敢冒这个风险。

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祝柏舟是2班代表,这几天和殷华相处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英语节前一天晚上,祝柏舟久违的发来消息,“紧张。”

这话殷华半信半疑,“那怎么能不紧张。”

“明天给我加油吧。”

“现在就可以开始。”

“不行,你先攒着,等明天我联系你。”

第二天,下午的大课间取消,因此提前半个小时下课。大家去食堂的去食堂,回宿舍的回宿舍。

有活动的在这一天都没好好上课,分批彩排。

殷华下课也没去哪,在教室里写作业。这天特地把手机带来,开成振动放在桌子上。时不时看一眼,生怕手机失灵。

结果桌子被人敲敲,殷华看见熟悉的指节轮廓,抬眼,本该通过手机联系的人直接过来找他。

“我要演出,你好歹提前进场以示重视吧。”

殷华无奈,“不是你说联系吗,你又不可能在体育馆等我。”

“你就吃准了我得来找你?”

“……”殷华手按头,“体育馆人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在另外一个人的耳里曲折出多少意思来。

反正祝柏舟眼神突然危险。

“那现在走吧。”

一路上祝柏舟还是说这些日子练得人都疲了。

“只告诉你啊,在别人眼里我还是要保持完美的艺术天才形象的。”说完眨眨眼。

咯噔。

走到体育馆,祝柏舟得提前去后台准备。

“还紧张?”殷华问。

“本来不,现在紧张了。”

“……”

祝柏舟拉着殷华走到附近的一个消防通道里,把人拖到楼梯底下,特别黑。

砰砰。

砰砰。

薄薄的校服传来的温度。

心脏高高地落下,急速地回弹。

搏动的频率靠近。

砰砰。

大家开始入场,门外的灯光和人声透过缝隙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回荡。

心不受控制般要跳脱出胸腔,每一次牵扯四周五脏六腑都痛。

祝柏舟原来比他高这么多,自己的下巴正好在他的肩上。

不知道在这里过了多久。

祝柏舟在他耳边说,“好了,加油完毕。”

“到我的节目,你一句都别听漏。”

殷华被放开,凉飕飕的空气拥入怀中,虽然在黑暗中,但他觉得祝柏舟是在笑着的。

“体育馆人多又怎么了。”

殷华脑中轰轰作响,回忆毫无章法地袭来。

第二次月考后殷华不意外的在辅导班里遇到了祝柏舟。

祝柏舟相当自然的成为了他的同桌,在辅导班慢慢认识了很多人。有祝柏舟在身边,殷华慢热的节奏总能有非常积极的开头。

位置一直比较固定,前后分别是高二后同班的吴涛,还有祝柏舟他们班上的那位李神李修平。

吴涛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和别人也不沟通,和李神之间有刻意的距离。祝柏舟和李修平的关系还行,属于能讲几句话,但是也就仅止于此。二人的实际交流还没有李神和殷华讨论题目说话来得多。

学校每周日的下午休息,周六晚上不用上晚自习,所以他们一帮人周日辅导完后往往会在校外找个地方改善伙食吃饭。殷华一般随缘,祝柏舟总能像在校外留有线人样及时知道哪有好吃的好玩的,周日就兴致勃勃提出来。殷华觉得都可以,听祝柏舟的就行,只是轮流请客的问题。

祝柏舟于此道是高手,最开始只是在街边小摊喝馄饨吃拉面或是去附近下馆子,但等熟悉之后,殷华某一天头次在高中日常中体会到吃个饭还要提前预订、打的来回的“便餐”。

殷华真心无奈,但那时候算是比较熟了,即使这种难免产生距离感的行为也在友情范围内,好在并不是次次如此,祝柏舟只说只要好吃管它是哪里的馆子。

总之,高一上学期的后半部分的补课反而成为稀有的放松活动,俩人大概一周也能见到一两次,周日的晚餐活动上,一开始聊的也无非是些学习的话题,后来扯些别的事,偶尔的闲聊意外发现两个人的阅读领域有些重合,虽然殷华偏小说,祝柏舟偏社科,但是都对各自方向最有名的那几本书有所了解。

更奇妙的是,两人看待很多事物的角度不同,却能得到本质近似的结论。比如祝柏舟于历史是高手,而殷华仅从教科书上的素材出发也能和祝柏舟的大历史观格局呼应。

总之,扯天侃地常常,思想碰撞调剂。

祝柏舟说这叫臭味相投。

殷华回嘴,“下一步就狼狈为奸了对吧。”

“小孩很上道啊。”

“……”

辅导班让祝殷二人成为半吊子的酒肉朋友。到下半学期开始时,祝柏舟对他已经相当热络,但除了辅导班,俩人也不会特地约出来见面,过年殷华收到的新年祝福也就是 “祝殷华新年快乐。”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但下半学期俩人几乎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腻在一起。

非人为,实天意。

祝柏舟虽然心里很乐意,但还是谦虚地决定要将主要原因归结于缘分。

高一下学期公告栏里出现了一个很重要的英语演讲比赛通知,俩人在校内选拔的初赛意外遇见,复赛双双成为唯二的两个特等奖,直接拿到学校省赛的名额代表出赛。这也是学校第一次由高一的两个学生代表出赛。

所以从复赛后到省赛前,两人一有时间就是共同接受专门的英语辅导培训,饭友变战友。

两人英语演讲的台风差异极大,祝柏舟的演讲姿态自信大气,发音饱满,情绪极富感染力,非常适合这类场合的氛围;而殷华则是不管台上台下我自岿然,相当别致,亮点在逻辑。

省赛中又双双拿了省一前列,拿到国赛名额。

学校能在现在这个时候支持学生花费时间精力参加这个比赛,原因自然是和高考相关:国一有很大机会拿到某些经济语言类学校的降分名额。

但之前该辅导的都辅导过了,老师们现在只能督促他俩多沉浸在英语环境里,给他们拣选一堆文字视频材料,让保持各自风格,有的放矢。

但就是这第二次去参赛的路上殷华生病发烧了。

殷华身体本来还不错,只是每年固定的会有一次大型感冒。不用吃药也不挂水,两三周自然就好。但没想到这次来势汹汹还赶巧在英语竞赛,殷华发着高烧,领队老师带着他去当地市级医院看了下,医生说最快的方法是输液。

殷华从小到大第一次体会这个东西,他以前就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把手背上的皮肤刺个对穿,家里人觉得输完液以后吃药打针都不好使,所以也从来没输过液。一个人孤零零在大厅里发呆,脑袋里的英文语句断断续续。

领队老师带着殷华去医院的时候,祝柏舟说要跟着,被领队老师不耐烦一训。“一个两个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让祝柏舟在宾馆好好复习。而且领队老师给订的是三个单人间,怕两个人的竞争关系影响各自的前期准备。

殷华从医院回来后,老师似乎是认为唯有祝柏舟能有获奖希望,赛前和祝柏舟说了很多应对技巧和情景模拟,转而到殷华这只说让好好休息,心态轻松,正常发挥。好在还贴心给他带了清淡的饭食。

等各自回房休息后,祝柏舟偷偷去殷华房间照顾他。殷华在医院挂水那会,他到附近买的水果,还找到一个地方卖姜汤,就买了保温杯带回来一大桶。

现在对着殷华把老师对自己说过的要点又复述了一遍,虽然不知道他烧的迷迷糊糊能听进去多少。

不知道是输液的疗效还是姜汤的功劳,殷华夜里一阵阵出汗,祝柏舟就陪在一边不停地给他换额头上的毛巾。休息间隙就背背演讲的准备素材,直到半夜才入睡。

第二天早上靠咖啡吊命。

两人在第三天的国赛现场精神奕奕,脑袋清明,灵感不断,回到座位都给对方满意的反映。

公布获奖名单的时候,两人都在一等奖的名单里。

“谢谢你。”

“小事情,恭喜你呀。”

殷华那一瞬间突然觉得特别难过。

殷华一点都不玻璃心,他理解老师的做法,也不埋怨。只是祝柏舟照顾他的方式,像是对待一个没有自理能力、极端脆弱的人。

原本明明不算什么的,现在却觉得委屈得要命。

殷华不是缺爱的人,家庭和睦,老师疼爱,同学包围。但是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认为他有距离感。父母给他充分尊重,认为他是独立人格,同他平等交流。但也是因为如此,幼时他便是那种摔了就拍拍灰尘,一点不哭的懂事的小孩。

这么多年能与他嬉笑打闹的人寥寥无几,而像这般细心呵护的温柔照顾,只有祝柏舟给过他,且这一给,就是溺水的无尽深渊。

而殷华之前一直以为这人有同自己竞争的意思,但是这么长时间,发现祝柏舟无比真诚善良且有自己远远不及的同理心。觉得自己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愧疚感又加叠。

两个人都拿了英语演讲竞赛的国一,回到学校,带来的改变也就是校外的一堆横幅里又加了一幅。

对于殷华而言,他一向觉得自己并不脆弱,也不缺关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次起,他似乎意识到,祝柏舟给他的所有他都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祝柏舟给了什么,他便缺什么。

本来也只是意识到的程度,可是那个拥抱后,在心律失常的黑暗中,祝柏舟的每一次触碰,每一句玩笑,每一顿晚餐,每一场交谈,混着发烧时祝柏舟在耳边的轻言慢语,头上一直更换的毛巾,温度将好的姜汤,突然一起涌进大脑,再由血管流经四肢百骸。

很多人都提前拿到了英语节的表演名单,殷华去到自己班级的区域,听到别人说祝柏舟这次是唱歌。曲目也已经公开,好多人拿了手机现查。

“啊,是女生的歌啊。”

“调子对男生是不是太高了。”

殷华呆在座位上木木的心不在焉。

每个班规定的表演时间是五分钟,唱歌跳舞,脱口秀话剧都有。

但是像后者5分钟明显不够,所以往往是几个班合办,他们班就和临着的三个班排了个十来分钟的短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男女主是13班的一对情侣饰演,殷华也就没有接到什么角色邀约,纯当观众。

大家都很用心的准备节目,但是水平确实参差不齐,看来看去也就那么几种,底下的嗡嗡声逐渐变大,掌声也敷衍。

快到祝柏舟的时候气氛明显为之一振。

主持人报幕,祝柏舟吉他独唱,《Gotta have you》

掌声热烈,尖叫声起,竟然还有口哨混杂。

祝柏舟抱着吉他从左侧上台,坐在舞台中心的高脚凳上,长腿支地,另一搭在凳子下。

“一句都别漏了。”刚刚他是这么说的。

祝柏舟调好话筒的高度,身体坐正靠近。

拨出第一个和弦。

前奏响起。

在他唱歌之前,殷华清清楚楚的听见一句

“Gotta have you, To my little kiki.”

“你笑起来不是嘿嘿,是kiki啊。”

“那我就叫你‘kiki’好了。”

Gray quiet and tired and mean

Picking at a worried seam

I try to make you mad at me over the phone

Red eyes and fire and signs

I\'m taken by a nursery rhyme

I want to make a ray of sunshine and never leave home

No amount of coffee

No amount of crying

No amount of whiskey

No amount of wine

No No No No No

Nothing else will do

I\'ve gotta have you

……

歌曲降了调,落在祝柏舟最迷人的声域。

灯光打在蓝白校服上,打在吉他上,打在他手指上。

“I\'ve gotta have you”在耳边重复循环。

越发清晰,越发深情,越发诱惑。

循环出殷华意识中的漩涡,它以意志为食,风卷残云。

旋转愈疯,风声猎猎。

脑袋,运转,不能运转。

心脏,跳动,不能跳动。

最热烈的掌声,尖叫和口哨更甚。殷华随人群麻木的拍手,脑中一团浆糊,只一道声音清晰。

你完蛋了。

祝柏舟下场就给殷华发消息问在哪。

殷华手机振动,回复,“南区。”

“出来吧,我在西门口等你。”

“好。”

没有挣扎。

他比祝柏舟早到门口,发现这时候已经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离开。

没等多久。

两人沿着西边的小亭子走,发现不少情侣,所以都没说话,直走到一片林荫道人才稀落起来。

刚开始依旧维持沉默。

殷华一直被祝柏舟往路边挤,最后还是留了能走路的位置,手若有若无地碰着他。

“你一字不落都听了。”

“嗯。”

“从哪开始听的?”

“一开始。”

“你觉得怎么样。”祝柏舟停下,路灯从树的枝桠间投下,在他的脸上映出银白的光。

这一片的路灯新换了啊。殷华出神。

“你喜欢吗。”祝柏舟正对他。

殷华觉得这样的氛围太有压迫感,脑子一时又无法思考,走投无路下竟然烦躁起来。

祝柏舟看着面前的人眉头稍蹙,眼眸含光,嘴巴还无意识赌气般地嘟起一个角度。

拉起殷华的手直接往宿舍跑。

关门,将殷华压在门上,借着从门上风窗透出的灯光,祝柏舟看清他的茫然。

靠近。

再靠近。

温凉,很软。

他没有拒绝。

祝柏舟生涩的尝试,不安感在对方的毫无反应中扩散。

殷华咽了下口水。

祝柏舟乘机侵入,殷华的口腔被迫打开,后脑勺抵着门板,身体的弧线愈发弯曲,呈现被动的姿态。

祝柏舟耐心的和他纠缠,手指在腰部摩挲。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

祝柏舟开灯关窗。

“我舍友这几天都请假不回来。”

祝柏舟说过他的宿舍就两个人住,还不限电。一般像殷华他们宿舍都是住四个人的。

殷华整个人红透了,皮肤雪白,湿漉漉的眸子黑得近妖。

看到他这副样子,祝柏舟反而淡定。

膝盖从殷华大腿顶开,抱着坐到桌子上,一只脚搭住旁边的椅子,殷华就保持着跨坐在他大腿上的姿势。

祝柏舟的那支腿架得很高,还用两手托住殷华臀部靠下的地方,殷华虽然脑袋运行彻底停滞,但还是出于羞耻心对这个动作相当排斥,使不上劲,只能后扭。

祝柏舟叹了口气,“你别磨了。”说完把人往自己这边送。

能听到血液轰上脸颊的声音。

“宝宝你喜不喜欢。”

“……”

祝柏舟上前亲啄一口。

“喜不喜欢?”

“……”

再亲。

“喜不喜欢?”

祝柏舟刚探身,殷华就后退躲避,脸红得滴血。

托着人的姿势不变,祝柏舟转身从桌子换到刚刚架脚的椅子上。殷华和他贴得更紧,脚能沾地,可是现在也没什么用,祝柏舟不相信他这个时候还有起身的力气。

手在那人的后背施力,俩人没有缝隙,祝柏舟盯着那人的眼“喜不喜欢我?”

殷华满眼委屈无措,睫毛抖动的频率可怜极了,看上去真是要被欺负哭。

祝柏舟的心此时注满了坏水,他还是想继续欺负。

“你,你别这样。”

“别哪样?”

“别亲了……”

啄,“别这样啊。”

“你……”

“宝宝别气啊,我心疼。”

“你不回答我就继续。”

“那你呢?”耳尖脖子都红遍的人,终于主动和他眼神接触,眼睛里粼粼水波。

这人的眼睛为什么总是有光呢。

“我喜欢你。”

“宝宝,不能再喜欢了。”

祝柏舟难得敛却玩世不恭的模样,言语中的深情溢出至空气。迷醉。

殷华把头埋在他肩膀上。

一会有闷闷的声音传来,“好。”

作者有话要说:

2018年的最后一天,祝你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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