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牌坊

国外空气没有想象中那么自由,种族歧视还是有,学校里还好,只要成绩做出来,大家即使心里怎么想,在政治正确的风向下也不会表现的多么明目张胆,殷华有次在地铁上被几个小痞子无由头的劈头盖脸一顿骂,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车里的一个肌肉男就撸起袖子直接开撂,旁边一个胖胖的老妇人安慰殷华,这种人是不会得到救赎的,这时那些词才在他脑中转换成相应的侮辱词汇,殷华直接起身一句国骂加入肌肉男殴打的行列。

美国本国内各州的口音都能分出个三六九等,一些经济欠发达地区来的大一新生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怎么在学校和家庭中切换说话习惯。但官方不承认有标准美式发音,硬说口音平等,一本正经的将这种现象命名成Switch code.

寒门难再出贵子在美国就真是再适用不过,介绍信最重要,本科生中寒门称得上珍稀。

殷华一段适应期后就老老实实呆在组里做研究,老板严厉至极,之前已经赶跑过两个博士后,但留在组里的学生都觉得他不错——其实只要达到老板的要求,他对学生称得上体贴。

殷华早上睁眼就去到实验室,晚上回来做模拟。周五组会老板派给他任务,周一就要看成果。这里的学生有“2个小时”的说法。活干不完就别吃也别睡了,实在撑不住睡俩小时,到点起来灌咖啡,殷华有一个星期没回宿舍的记录。但实在洁癖作祟,有一天直接没睡跑出去洗澡。

殷华在这认识的中国留学生大多名头响亮,但也有一位传奇:三本出身,在哥大念硕,来这读博,成果闪瞎眼。殷华和这人没有熟识的机会,但默默将这人在心中列至仅次李修平的地位。

和李修平即使在同一个学校,见面的机会比起从前也少得多。

大家都忙成狗。

圣诞节附近,老板仁慈地给大家匀出假期,任务的量酌情减少。殷华对圣诞节没什么兴趣,那几天呆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把手头上的事做完,决定元旦歇两天。

跨年的这天晚上,他和李修平吃完饭驱车到附近的一片园地。

俩人在铺天盖地的压力中重见天日,都没有说话,安然享受这一刻的喘息。

星星特别亮。

殷华盯着看,嘴角出现久违的笑,“真漂亮。”

“嗯,很漂亮。”

李修平盯着他看。

殷华怔怔扭头。

“殷华,我很喜欢你。”

殷华张嘴,但发现出不了声。

礼花燃烧,周围的一切亮如白昼,有过度曝光的不真实,但对方的表情清晰得足够映入眼底。漫长到折磨的礼花,殷华的大脑紧抓时间运转,将冒出的一个个蠢问题自行消解。

他知道李修平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重寂黑暗。

在夜色的保护下,殷华找到一点勇气,摸出一支烟点上,觉得能够开口。

“你是我珍视的人。我不愿你这样做谁的消遣,我也不愿意拿谁做消遣。”

“如果消遣可以让伤好的快一点,为什么不采用?”

“治标不治本。”

“谁告诉你爱情就是本了?”

殷华一时无话。

李修平继续,“上一段感情留下的习惯,我帮你培养新的,你的自我,我陪你寻找,你的心,我帮你补好,你的伤口,我陪它痊愈。我没天真到让你忘记上一段感情,但是我可以用我所有的爱和余生陪你走出来。伤口结疤脱落就不疼了,我不在乎你会不会一直看着留下的疤痕,我只想让你早点不疼。”

“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不要公平。”

“你自己不要不代表你就不该有。”

“你就不能自私点吗。我不要什么,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时间多久都无所谓。你单身,我爱你。”

看眼前的人是再怎么说也说不通劝不动,殷华松了口气,“李修平,我不欠你什么,”说完抽口烟,手有点抖,眼撇开后重又努力直视对方,“你怕是从来不知道我就是这么个养不熟的狗东西。”

“你从不欠我,痴心妄想的从来是我,现在只不过是祈求可能。我想让你轻松,也想让自己满足。你现在单身,不管你答不答应,我还是想在你身边。朋友也好,床伴也好,男……什么名义都好。”

李修平了解殷华的一切,包括他的弱点。殷华靠着理性做出的判断从不会改,那就不要给他理性判断的时间。一片真心剖给他,用他的心软愧疚,用他的空白犹豫。

“等时间合适的时候,我会回去的。”

“什么时间是合适的?回去找他吗,他那么吞噬你,你回去后又能保持多久?”

殷华抽烟的动作明显开始急促。

“我平日顶烦那些什么都没做先吹嘘一番的人,但是现在我好像也是什么都没做就给你下了一堆保证,”李修平苦笑,“那我算是求你,帮我把这么多年的单恋终结吧。”

“知道今天这些话说出来,按照你的脾气,必然是朋友都没得做。”

殷华的朋友不是特别多,但都特别珍惜。李修平的个性和三观和他相投,真的算是挚友。眼下他这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从多年的感情生活中抽身出来已经够鲜血淋漓的了,在这异国他乡,连最珍视的朋友也要离去吗?

况且他昧着良心说李修平不欠他的,其实何止这一年多,高中起李修平就是一位挑不出一点不是的朋友,作为朋友已经亏欠良多,而今日的话再联想起过去种种,李修平不动神色的从不逾矩的这些年,显露出的冰山一角都至真至诚。而背后的克制艰辛,无异经年积月的刀割。

他从来不信暗恋的人有自得其乐的能力,充其量是苦中作乐罢了。

殷华又点了一支烟。脑子和心脏联合叫嚣,他太乱了。

手腕忽地被捉住,烟拿走后嘴上一凉,风只流窜一瞬,随即有陌生的温软贴上。

‘让我就做个乘虚而入的小人吧。’李修平心想。

殷华脑子乱轰轰的,对一切都反应不及,陌生的触感和动作,唇齿间充溢的气息却是熟悉的味道,他不反感,也没有拒绝,默认的承受一切。

“所以刚刚是什么?立牌坊吗。”脑中闪现出嘲讽的声音,殷华的眼睛瞬间清明,猛然把吻得投入的人一推,再抬眼,那人神色之凄然叫殷华心里发酸。

忙垂下眼不忍再看,“你让我想想,想想。”,转身欲走。

“不要。”后背传来闷声,他衣角被那人扯住,听到卑微入骨的祈求,“别走,好不好。”

“我过段时间回复……”

“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衣角签得愈发紧,周围的水汽弥漫在声音里,“就今天。现在。”

“修平,我现在……脑子不清楚,没办法给你回应。”脑袋轰轰。

“那就不清不楚吧。”李修平直接抱上他。

后来是怎么回的家,殷华都记不清了。他抽了烟,但没喝酒,理论上没有不清醒的理由,但就是沉默的接受后来发生的一切,只记得上车、开门、开灯、接吻、脱衣服。可能是他长久没有经历,也可能是李修平太过温柔,两人相当契合。

只是哪怕在热烈的过程中,绝望的气氛也阴魂不散。明明双方都在渴望,但在冲刺时的闷哼和□□都似低语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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